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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憑借着軍用卡車的優勢,陳婉馨鄭凱等一行人抵達東川。

鄭凱先強令駱揚等人,幫先遣隊輸送了部分補給,又命他們幫忙輸送了部分傷員,直至事情忙得差不多,才一路破土鑿石地往紅星路開去。

自然,這破土鑿石的工作,又是丢給了駱揚。

鄭凱莫名地發覺,自己對駱揚這人,着實十分厭惡,恨到骨子裏的那種,他後來努力想了想,大概因為陳婉馨畢竟做過某些不大好的事,而這些不大好的事,大概是駱揚撺掇陳婉馨所為,所以,婉馨還是個好姑娘,而駱揚就是那個大壞蛋。

駱揚等人一路吃土趴灰,苦不堪言,倒是看見那個大小姐,坐在副駕座上和鄭凱聊得十分起勁吶!

餘震發生時,幾個人的臉頓時陰沉下來。

匆忙趕到那裏,有人馬上喊他們幫忙,只見十多號官兵在那裏不斷地挖掘着。

“餘震埋人了?”鄭凱翻身跳下車去問。

“紀夫大學的一個戰地記者被埋在裏面了,還有一個不知所謂的年輕人!”隊長抹了把汗:“快來幫忙,都還有生命氣息,活蹦亂跳的!”

一句“老子他媽的沒死”,讓所有人和大地一起抖了三抖。

鄭凱馬上招呼衆人一起挖起來,單手指着舒小曼:“你,要哭一邊哭去,要麽認真幹活,要麽等人死了再哭!”

“死鄭凱,你說的什麽混賬話!”舒小曼忍不住抹幹眼淚,頓時成了個大花臉,憋憋屈屈地開始負責運土。

“下面的人,喊話!”隊長用大喇叭朝下面使勁喊着。

一點聲音也無。

“娘的!剛才喊那麽起勁!”隊長怒罵一聲,手下更是發起力來。

“駱揚,今天下面的人要是出事,你們全給我陪葬!”陳婉馨艱難地提起一兜土,面目森然地說。

駱揚從未見大小姐如此癫狂之狀,只得唯唯諾諾地點着頭,手指頭挖出血來,也不敢再吭一聲。

一行人從淩晨兩點,挖到晨曦微起時,聽見下面嘶啞的叫喊聲。

“對,世上只有媽媽好!我他媽只記得這首歌了!”

“別給我停!彩雲追月給我彈一百遍!”

接着,所有人都聽見底下的鋼琴聲,那是一首《夢中的婚禮》

“你別給我睡!這歌我也聽過!等出去了,老子他媽就娶你!”

所有人頓時愣了一下。

“埋在下面的,是兩個男生吧?”隊長問。

“戰地記者,難道是花木蘭,男扮女裝的?”有人驚奇地叫出來:“我摸過了,胸是平的哇!”

他立即挨了鄭凱一板栗鑿子。

“趙淵,你聽着!繼續給我說話!我們就來了!文溪呢?文溪說話!”鄭凱拿着擴音喇叭對着下面喊。

“活着!活着!”趙淵在下面雀躍歡呼:“文溪,文溪,趕緊彈起來!”

“鄭凱!你讓大家往鋼琴聲那裏挖,快點!文溪快扛不住了!”趙淵繼而急切地吼着。

可是鋼琴聲已然停下來。

“文溪?文溪你彈起來!”趙淵喊着。

“文溪,你快點彈!彈個十九摸都行!”鄭凱大聲喊。

“兄弟啊!”趙淵鼓掌慶賀。

鋼琴聲依舊沒有響起。

“文溪,文溪!那……那就彈《捉泥鳅》好不好?”趙淵的聲音哽咽了。

“文溪!”

“池塘的水滿了,雨又停了,天邊的稀泥裏,到處是泥鳅,天天我等……等着你……”趙淵已是聲淚俱下,那些年的往事,我都記得,你這個4歲的小鬼,哪裏會記得那麽多……

你說我背着你的那句話,我也記得……

“文溪……”鄭凱忍不住發了狂,一雙手竟似掘土機一般,瘋狂地揮舞,舒小曼亦不再搬運,和鄭凱一起,兩人不多時,雙手鮮血直流,鄭凱一把把舒小曼推開:“爺們的事,你別管,別一會還給你治!”

“那你就沒事了?”王襄邊刨着,卻聽見一女生在後面同時說,他詫異地看着陳婉馨。

陳婉馨立時轉過身去。

鄭凱微微停頓了片刻,嘴角抿出一絲苦笑。

清晨的陽光,遍布大地時,趙淵在黑夜中見到久別的光明,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一行人按照趙淵指明的位置,瘋狂地挖掘,運土,鋤頭等工具,終于是姍姍來遲。

“文溪,你聽着,如果還能挪動,往後靠,我們要挖過來了!”趙淵大聲喊。

大家再不遲疑,鋤頭飛舞,不一會,那裏出現一個小洞,繼而土堆崩塌,林文溪蹲在角落,面色蒼白地看着這裏。

趙淵沖過去,給林文溪糖水,一把将林文溪抱起:“外面的空氣,很新鮮,你……來聞一聞……你為什麽不彈了……你要急死我……”

“淚是鹹的,我不要。”林文溪悠悠地說。

趙淵順着土堆抱着林文溪爬了出來,一時衆人一陣雀躍歡呼。

“傻瓜,我想我見到光明的這一刻,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你……我怎麽能忍受,再等待一起把你挖出來的時間,我怎麽能忍受……”林文溪的淚水潸然而至。

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時,被眼前的一切,吓得丢了三魂七魄!

趙淵緊緊地擁着林文溪,深深地擁吻着,摟着他,原地在這片蒼涼的廢墟中打起轉來,像是滿地旖旎着鮮花,在晨曦中一并翩跹起舞,鮮花似有了生命,風起自在花飛不落!

你吻得,我難以呼吸,可我寧願不能呼吸,再深點吧,趙淵,再深點。

“林文溪!——我愛你!”趙淵的一聲高亢的嘶吼,響徹四野。

那個被擁吻着的人兒,淚如雨下。

“林文溪!我趙淵!愛你!”瘋狂地,難以抑制地,這輩子,就只你一個。從田間小路,到大學重逢時,你早就占滿了我的心,還能,再看見誰?

“你不怕……再給弄出地震來。”林文溪破涕為笑。

“你總說我煞風景,你怎麽好的不學,學這一套……”趙淵輕輕撫着林文溪的眉頭。

趙淵抱緊林文溪,恨不得将他塞進自己的心髒裏,胃裏,肝髒裏,恨不得身體裏流着林文溪的血,嘴巴裏咀嚼着林文溪的唾液,他發現自己沉淪進林文溪那燦若星辰的眸子裏了。

他們,都不記得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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