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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夢中的婚禮

第五十五章 夢中的婚禮

終于有一天,秦雨晗不再叫他哥哥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那個還沒他到他胸口的小姑娘跟柳樹抽芽一樣,張開了身段,走起路來娉娉袅袅的,看着他的時候眼睛裏含着一汪水,常常還沒說話就臉紅了。

他們在一個學校。不過他在高中部,秦雨晗在初中部。

快高考那陣,秦雨晗天天都跑到他們班來找他,有時候是給他送飯,送水,還有的時候沒什麽事,就是單純的過來和他說幾句話。

葉清沒有升學的壓力,但是整天看着別的同學壓抑又焦躁的等待着那個未知的前途,他的心情也異常沉悶。只有趁着休息的時候和秦雨晗說幾句話,哪怕是讨論晚上吃什麽菜,都能讓他高興半天。

秦雨晗不再叫他哥哥,而是故作不在意的喊他葉清。

“葉清,我們今天晚上放學去吃山楂鍋盔吧?好長時間沒吃了。”

“葉清葉清,上次跟你一塊兒上臺演講的女的是誰啊?我怎麽覺得她看你的眼神那麽不正常呢!”

“唔,求求你了,葉清,就幫我簽一回,下次保證能考及格。”

“葉清,葉清,葉清……”

他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他和秦雨晗的關系。兩人的互動一向稔熟而親密,久而久之,班裏就有傳言,說那個叫秦雨晗的初三小女孩是葉清的女朋友。

他也弄不清自己當時怎麽想的,竟然沒有解釋,而是選擇了默認這種關系。

小女朋友。

葉清比秦雨晗大三歲,自然會成熟的多,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他不是縱欲的人,也沒有跟別的二代一樣找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偷嘗禁果的心思。

只是有時候在睡不着的夜晚,欲望萌動的時候,想着秦雨晗,想着秦雨晗撒着嬌喊他,帶着哭腔喊他,纾解自己的欲望。

而每一回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心裏都是對自己的厭棄。

一個竟然肖像自己妹妹的人,不顧人倫的禽獸。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更控制不住自己離秦雨晗近一點,在近一點。

他近乎自虐的對秦雨晗好,滿足她所有的願望,在幾千人的禮堂裏,對她唱《kiss from a rose》,完成了一場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的盛大表白。

葉清想,自己已經病了,病入骨髓。或許等哪一天,他真的會控制不了自己,對秦雨晗作出什麽事來。

所以,當秦雨晗對他告白的時候,葉清幾乎耗盡了一生的自制力,回絕了她。

“不好意思,小晗,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看作自己的妹妹。”

午夜夢回,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一樣在他心尖上滾過,六年的時光非但沒有讓傷口治愈,反而把結好的痂一次又一次的掀開,終于讓傷口永遠失去了變成疤的機會,保持着随時觸碰都能痛徹心扉的鮮活。

直到秦振國提出讓他們結婚之前的一秒鐘,葉清都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他可以受萬人唾棄,可以被人揭穿龌龊的心思,讓秦振國把他趕出去,從此沒有前途,潦倒一生。但是他必須保護小晗,不能讓這個從小護到大的姑娘因為自己而被人戳脊梁骨。

但是秦振國的一番話,讓他知道了那個時候自以為是的自己是多麽可笑。他不僅葬送了可能得到的幸福,還毀掉了秦雨晗一整個青春。

******

葉清垂下眼,把這些年來的痛苦掙紮講給秦雨晗聽,他說的很慢,仿佛僅僅只是回憶,就能讓他痛到無法呼吸。

“……小晗,就是這樣,一切都是我的錯,希望,希望你能夠原諒我。”

秦雨晗的腦子裏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爆炸,所有她堅信的事實都被猛烈的彈藥摧毀,最後的時刻,千瘡百孔斷壁殘垣之上蒸騰出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她張着嘴,如同一條失水的魚,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兩人相對沉默着,只有咖啡店門口的風鈴被吹的叮咚作響,好像一首遲到了太久的挽歌。

“葉清,如果我父親不去找你,這些話,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打算告訴我?”

秦雨晗問的很輕,仿若夢呓。

當年她遠走法國,心裏懷着無盡的怨憤,她一直都以為,在這場混亂的關系中,只有自己受盡了委屈。但是現在葉清把心掏出來給她看,上面的淋淋鮮血和縱橫傷疤都在告訴她,自己也并非如她所想那樣如意。

只不過她能夠任性的提着行李箱遠走高飛,而葉清依舊要留下來,為她的未來鋪路。

“小晗,我怎麽能告訴自己的妹妹,我一直都觊觎她呢?”

秦雨晗呵呵的笑了,笑的身子都發顫,直到笑出眼淚來。她擡起手捂住眼睛,痛苦的嗚咽一聲,哭的不能自抑。

葉清起身繞過去扶住她的肩,溫柔而堅定的把她的手拉下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小晗,我們錯過了六年,不要再錯過剩下的半生了。未來的路很長,我們一起走吧。”

咖啡館的燈光暗了下來,四周的牆壁上亮起了走馬燈一樣的照片。

有他們第一次出去旅游,在南方水鄉的一艘烏蓬小船上請船夫幫忙拍的,天色明淨如同最純粹的玻璃,而誰都沒有在乎,只顧着同對方輕聲低語;

有兩人到新西蘭的特卡波看星星,中途迷了路,葉清開着車在小鎮上轉了三個小時,秦雨晗撐不住先睡了,葉清偷偷的拿手機拍倆人的合影,滿天星河也比不過他眼中溫柔的笑意;

還有他們比賽喝世界上最苦的咖啡,秦雨晗舌尖一沾就直接認輸了,團團轉着去找清水漱口,撒着嬌向葉清求饒;

還有秦雨晗愁眉苦臉的做奧數題的樣子、秦雨晗收到限量版的畫冊時驚訝的樣子、秦雨晗一臉不快的向葉清抱怨的樣子……

秦雨晗。葉清。

葉清。秦雨晗。

他們如同兩株纏繞生長的植物,縱然中途曾經分開,但是回首一看,才發現原來根莖已經合并而生,粘合在一起。

畢竟在人生的那麽多年裏,他們的記憶中,只有彼此。

秦雨晗在淚眼朦胧中,看到葉清捧出了一個紅色的絲絨小盒子,單膝跪地,打開它,露出裏面光芒璀璨的鮮彩藍鑽石。

秦雨晗記得它。

很小的時候在一次展覽中見到這枚戒指,小秦雨晗對着小葉清開玩笑說,希望結婚的時候能帶着它,舉行一場如夢中的婚禮。

秦雨晗聽見了自己青春期最喜歡的男人說出了自己最想聽的那句話:

“秦雨晗,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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