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恭喜,是個男孩兒 (1)
第四百二十章恭喜,是個男孩兒
太皇太後看着外間的大雨,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呢喃道,“都是冤孽啊。”
“母後。”
聽到熟悉的聲音,太皇太後的神情頓時僵住,她連頭都不敢回,只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見她這般模樣,芳華姑姑忙的使了個眼色,宮中伺候的下人們頓時便呼啦啦的退了個幹淨。
有一只手拉住了她,指節修長,手上還帶着暖暖的溫度。
“孫兒不孝,給皇祖母請安!”
太皇太後這才回過頭來,一張臉上已然是老淚縱橫,“璟兒!”
面前的男人,縱然頂着一張她親兒子的臉,可是太皇太後卻在聽到聲音的一剎那,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并不是她的兒子,而是她失蹤多日的孫兒——祁承璟!
來人的确是祁承璟。
當日他帶着人預備為了落霞山時,卻意外接到了慶王的來信。二人一拍即合,當下便彙合,一同圍剿了落霞山的那支神秘部隊,那些人或降或殺,也徹底的将蘇怡姜的底牌徹底撲殺!
後來,經慶王的提議,又從自己的軍隊中抽調了一萬的人馬,化妝成蘇怡姜的人馬,其他人則繼續化整為零,直奔京城而去。
今日,則是由祁承璟假扮慶王進宮來,一是為了叫太皇太後安心,二則,自己要在宮外與祁承璟裏應外合!
聽完祁承璟的話,太皇太後不由得欣慰道,“你們做的很好,有你叔叔幫襯着,你今日便可放開手腳了!”
祁承璟卻是有些擔憂,“皇祖母,您不如現在随我的人出宮吧,在宮裏,若是最後那蘇怡姜狗急跳牆,恐怕您性命難保!”
太皇太後輕輕撫了撫他的頭發,低聲道,“好孩子,這麽重要的日子,哀家若是不出現,豈不是叫她起疑心?放心好了,老婆子的命大,死不了,倒是你,別在這裏停留太久,去做布置吧,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祁承璟幾經勸解,太皇太後卻執意不走,無法,祁承璟只得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到了夜宴時分,外間的雨終于停了下來。
早有禮官忙忙的将應景的花卉都布置了起來,又扯起了大紅的綢緞,整個宮裏頓時喜氣洋洋了起來。
聽的那外間的洪鐘響起,便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進來,衆臣忙的從座位上起身,紛紛跪拜,“吾皇萬歲萬萬歲!”
蘇怡姜環繞了一圈正中央的大殿,頓時滿意的笑道,“都平身吧。”
有紅衣太監站在大殿一側,高聲喊道,“開宴,上菜!”
那早就在殿外候着的小太監和宮女們便紛紛魚貫而入,将備好的一道道珍馐美味全部端了上來,不多時,便擺滿了桌子。
蘇怡姜一直盯着左側首位的慶王,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慶王的坐姿很像一個人。想到這裏,她又禁不住搖了搖頭,不可能,那個人已經跟煙蘿葬身懸崖了!
便在這時,慶王忽然站起身,沖着蘇怡姜一笑,道,“臣恭祝皇上登基大典。”
他的聲音一響起,殿內頓時仿若炸開了一道驚雷。衆人驚恐的望去,卻只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蘇怡姜亦是剎那間臉上的血色盡失,他的聲音,他的聲音!怎麽會跟祁承璟一模一樣!
然而,叫她驚悚的卻在後面。
只聽那外間響起一陣驚雷,霎時便将整個大殿照的格外明亮。便在此時,“慶王”一瞬間便撕下了臉上的面具,指着蘇怡姜道,“蘇怡姜,你假傳聖旨,謀害先帝,如今又意圖篡奪皇位,其心可惡,其罪當誅!”
待得看到那一張臉,衆人便霎時“翁”的一聲炸開了鍋。
早有那上了年紀的,當時便哭號了起來,“鬼,鬼啊!”
有那膽大些的,加之心中尚有一息的忠君之心,當即便跪了下來,磕頭道,“參見吾皇萬歲!”
蘇怡姜頓時站起身,盡力的遮掩着滿臉的慌亂,指着祁承璟道,“亂臣賊子是你!你是何人,竟敢假冒順隆皇帝,來人,給我把他拿下!”
聽的蘇怡姜號令,立刻有士兵從外面魚貫而入,齊齊的走到祁承璟身邊,将刀劍都對準了他。
到這時候,便有人也冷靜了下來。畢竟,這人能撕下一張人皮面具,說不定就能撕下兩張人皮面具來!
祁承璟望着大殿正中央的蘇怡姜,忽然便生出了一股子的悲涼,道,“母後,你曾經跟兒子說,眼前無路想回頭,若是你現在悔改,還來得及。”
這話一出,蘇怡姜心中頓時如同擂鼓一般,這的的确确是真正的祁承璟!然而,她現在卻已經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了!祁承璟只能是死去的順隆帝,所以他必須死!
“你少在這裏妖言惑衆!來人,将這個意圖謀反的逆臣給朕拖下去,當場處決!”蘇怡姜指着祁承璟,眉眼之中滿是決絕的神色。
祁承璟頓時便被這些士兵圍住,他卻仍舊有些不死心,放聲問道,“母後,回頭是岸!”
“給朕拖下去!”
蘇怡姜卻再也不想聽到他說話,若是他再說下去,萬一這些臣子裏面有那被說動的,那她的江山就岌岌可危了!
“母後,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朕狠心了!”
便在這時,忽見那些士兵都一起放開了祁承璟,排列有序的站到了他的身後!
蘇怡姜有些驚恐的看着這些侍衛的行徑,頓時吼道,“你們都傻了麽,朕叫你們将他拖下去,處死!”
“母後,你睜大眼睛看看,他們是不是你的兵!”
祁承璟冷笑一聲,便見這些人一瞬間便将身上的衣服脫下仍在一遍,露出裏面明晃晃的盔甲,正是慶王的軍隊!
這一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直叫蘇怡姜有些心頭發蒙。她猛地向後一坐,依舊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來人,給朕來人!朕的一萬大軍呢!”
回應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還是祁承璟當先開口,“他們已經永遠的埋在了落霞山了,包括你的心腹之人——煙蘿。”
這話一出,蘇怡姜徹底的頹然,她低下頭的那一瞬間,卻猛然寒光一閃,頓時身形暴漲,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經抽走了一個侍衛的寶劍,手起刀落,那人的人頭便已經落地。
蘇怡姜一把摘下頭頂沉重的帽子,又将那一串東珠拽開,只聽得嘩啦啦的聲響,那東珠便四散滾落。
她冷笑一聲,劍指祁承璟,道,“沒有他們,朕一樣殺你!”
祁承璟不閃不避,看着她的頭發一寸寸的變化,蒼涼的一笑,道,“朕只想問你一句,當日你下毒到我身上之時,可曾想過,我是你的兒子?”
“兒子?哈哈哈,你不過是我無意間留下來的一個種罷了!你身上留着祁家那肮髒的血液,怎麽配做我蘇怡姜的兒子?”蘇怡姜顯然已經陷入了癫狂,她惡狠狠的一笑,卻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便在此時,她方才驚恐的發現,自己的頭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銀白,手上的肌膚也已經如同老讴一般的開始枯萎蒼老。
手中的劍被顫顫巍巍的擡起,透過那劍上的寒芒,她清晰的看見,自己往日保養得宜的臉,也已經變形,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蒼老的婦人!
而這些變化,不過是一瞬之間!
“不!”
蘇怡姜不可置信的大叫,道,“怎麽會這樣,這不是真的!”
然而她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納蘭玉在看望自己的時候,她身上的模樣。難道說,那個時候,納蘭玉那個賤人,對自己做了什麽嗎!
見她這般模樣,祁承璟只覺得自己的心中仿佛有人正在用一把鈍刀,在不停地砍着。心上的疼痛加上現實的沖擊,直叫他的眼眶都有些酸澀了起來。
只聽得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便見蘇怡姜的血從脖子裏灑了出來,将她那一身明黃色的朝服染得格外的鮮豔。
蘇怡姜冷冷一笑,嘶啞着聲音道,“便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手裏!因為,你們都不配結束我的生命!”
見她的身影仿若一片殘葉一般落在自己面前,祁承璟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木着聲音道,“兒子恭送母後,升天。”
史書載:開元二年,孝榮皇太後謀朝篡位,意欲登基。十月十九日,順隆帝攻破京城,孝榮皇太後自缢于崇政殿。順隆帝當場退位,傳位于秦王。同年十一月初,秦王祁承乾登基,是為武帝。
“我要見如兒。”
見到面前擋着自己的一男一女,祁承璟微微的撫了撫額頭,耐着性子道。
鳳籬落搖了搖手中的扇子,看了一眼旁邊的慕水,道,“娘子,有個負心漢要上門來找自己休掉的媳婦,你說咱們要不要放他進去?”
慕水滿是柔情蜜意的望了鳳籬落一眼,繼而回眸看着祁承璟,道,“想的美,抛妻棄子,如今還敢上門,吃老娘一針!”
祁承璟滿臉黑線的看着面前二人一唱一和,道,“鳳籬落,當初你是怎麽被我打的,忘了是麽,如今還敢來挑釁我!”
聞言,鳳籬落頓時将身子往慕水身後一縮,慕水便立刻開口道,“我的男人,也是你能威脅的了的?敢欺負我夫君,看針!”
宋姿茹卻在這時候走了出來,道,“你就是祁承璟?”
祁承璟頓時一抱拳,道,“正是在下。”
宋姿茹看了他一眼,道,“鬼域的門主,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想要見門主,須得闖過九宮八卦陣,歷經生死八十一門。年輕人,我勸你還是走吧。”
“如果我闖過了呢?”祁承璟眼中一亮,頓時問道。
“自然如你所願。”
然而,當祁承璟闖了三天三夜,終于灰頭土臉的出來之時,那機關的盡頭,卻不見百裏清如。
他累的精疲力竭,強撐着一口氣,沒有叫自己摔在地上。
卻在這時,只聽的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響起,祁承璟頓時擡起頭,看着不遠處的那座房屋,奮力的跑了過去。
有年近五十的嬷嬷一臉笑意的抱着孩子出來,看到這般狼狽的祁承璟,喜氣洋洋的笑道,“是個男孩兒。”
生死門中都沒有掉一滴淚的祁承璟,忽然便紅了眼眶。
番外篇一昭陽宮中日月長
番外篇一昭陽宮中日月長
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晖消失于天際,昭陽宮中的大門終于再次合了上去。
有打更的小太監高聲喊道,“至福恒昌!”
納蘭玉坐在銅鏡前的身子,忽然便軟了下來。
昏黃的銅鏡內,映出一張蒼老的面孔,眼角松弛,肉皮散開,一雙眼渾濁無神。連那平日裏如瀑一般的三千青絲,也都在一瞬間成雪。
納蘭玉十分清楚這種後果,甚至,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然而,她不悔。
她是一名殺手,作為一個殺手最基本的技能,便是在不利的環境中,迅速找出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面,繼而占據上風,将對手打壓的,再無翻身可言。然而這次她要打壓的,卻是養她十餘載,且恩比山重的女人。
她做到了,盡管代價有些大。
有晚風獵獵作響,十月的天,到底是涼了下來。納蘭玉執起一旁的象牙梳子,将散開的三千青絲一一理順,忽而便響起她初見陸子墨的那一日。
“你叫什麽名字?”
“無可奉告。”
那時的她,剛進暗門。娘死的早,爹嗜賭,不過一兩銀子就将她賣進了妓院。是門主将她帶了出來,交給了眼前的這個眉眼好看的少年。
臨走時,只說了一句,“帶她到往生谷。”
那時她還不知道往生谷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只是,往生這個名字太好聽,身旁的少年又生的這般好看。她如何也想像不到,那裏,竟然是一片地獄修羅場。
夕陽的餘晖将天邊染得鮮紅,卻及不上面前半分模樣。
有一身鮮血的男子趴在門內,如同軟骨一般将自己搭在大門之上。看到來人,眼中頓時閃動着希冀的光,“少爺,我做到了!我殺了......咦,我殺了幾個人來着?”
他似乎意識有些不清醒,不多時,聲音便小了下去。
這個好看的少年卻絲毫不曾理會他,只問了一句,“他在這裏呆了多久?”
一旁如同骷髅一般的老者便舉起自己的手指頭,比了個十。
少年一點頭,便有人将那個昏迷過去的男孩兒帶離了這個地方。
地上的鮮血哩哩啦啦的蔓延了一路,猩紅的顏色幾欲作嘔。每走幾步,就能看到地上散落的殘肢。她心中有些害怕,怯怯的拽了拽少年的衣服,道,“大哥哥,我害怕。”
他将要轉過去的身子,便停了下來,低下頭,留了一句話,揚長而去。
他說,“活過十日,我來接你。”
後來,她才明白少年話裏的含義。
往生谷,乃是暗門裏每個殺手必須通過的一關。數十個各處搜羅來的少男少女彙聚于此,如在地獄裏一般的相互厮殺,十日之內,唯一活下來的那個,才有出去的資格。
而她,做到了。
出去的那一日,是一個難得的豔陽天,烈日當空,她站在大門之前,望着那個少年着一襲重紫,由遠及近。忽然便覺得,這十日其實不算什麽。因為,這個少年,才是她此生的劫難。
見她出來,少年忽然便綻開一抹柔軟的笑意,伸出手來,道,“你可以叫我,惜之。”
十年的時間有多長?
足夠一只貓過完一生,足夠一條蛇褪幾次皮,也足夠往日的女娃,生成一個傾國傾城的禍水。
門主說,“玉兒你要記着,你就是最頂級的玉,有靈性,但是不許有人性。七情六欲,一旦生根,就會害你一生。”
然而也是門主,抓着一個情字,牢牢的将她跟陸子墨攥在了手心。
是的,那個少年,他叫陸子墨,是一個陰陽人。
世人只知有女名為納蘭玉,入皇帝後宮,封宸妃,性跋扈,極為受寵。然世人不知,她不屑受寵,不愛富貴,喜蛇,喜安靜,更喜——陸子墨。
昭陽宮中的擺設,無不是東萊國最頂級的物件兒。那個男人為了讨好她,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每當夜晚降臨,黑夜仿佛沒有盡頭。那個男人趴在自己身上,一臉的貪欲,她不能怒,便只能笑,指尖在他的身上游走的時候,她便放開思緒,細細的回想着,那個人曾教過自己的每處大xue。
就當,這一切都只是場夢吧。畢竟,昭陽宮中,日月長。
門主控制了東萊國的朝政之後,陸子墨曾經來找過她。
“玉兒,跟我走吧。”陸子墨望着她的眼睛,一臉的懇切。他的事情已經快瞞不住了,蘇怡姜遲早會知道,這一切都有自己在從中作梗,到那時候,定然會拿納蘭玉來作為威脅!
她拿着一雙眼将他來望,所有人都說,她生的傾國傾城,禍國殃民。然而在她看來,若是有男色惑國,那必定是面前的這位。
“惜之,你走吧,以後也莫要來找我了。你有你的宏圖霸業,而我,不能舍棄門主。”她不能走,她若是都走了,那麽在這後宮裏,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近距離的監視蘇怡姜,也就沒有人能夠在危機時分,保護陸子墨了!
陸子墨顯然不信她的話,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的問道,“是不是蘇怡姜威脅你了,你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的!”
“你知道麽,小綠死了。”
她松開陸子墨的手,指尖卻還殘留着他的溫度,連帶着聲音都有些發顫的暖意,“我一直以為我喜歡蛇,可是,它死的時候,我卻一點都不難過。你知道是為什麽嗎?”說着,她不待陸子墨回答,繼續道,“是因為,我只是習慣了它的存在,而不是真的愛它。”
然而,陸子墨卻聽懂了她的話。
“沒關系,你不想走,我不強迫你。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走的時候,步伐淩亂至極,就好像一個喝醉了的人,帶着些許的颠三倒四。
納蘭玉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将那唇都泛起了白色。
将自己關在房中數十日,她終于以自己為引子,培植出了一種可以叫人七日之內便可穿腸的毒藥。代價是,她将會一夕白頭,減壽十年。
而後,她整理好了自己的發,去了蘇怡姜處。如今的門主,早已不只是暗門的首領,她即将要踏上這東萊國最尊貴的寶座,從此成為這個世上集權力為一身的千古女帝。
然而,她卻是陸子墨的仇人。
“門主,我只求你将我送到天山,此生不複與陸子墨相見!”
而後,她将自己已經開始蒼老的肌膚露出在外,趁着蘇怡姜震驚的時候,将“君不見”下在了蘇怡姜的身體裏。
君不見,多麽美好的名字。君不見,有紅顏美人,朝如青絲暮成雪。
番外二我是一個陰陽人
番外二我是一個陰陽人
暗門總舵起火的那一日,我就站在對面的酒樓裏。酒樓是柳州城最貴的樓,名為松鶴樓。二樓的包廂出了名的視野開闊,且建造精巧,将外間一覽無餘的同時,還能不被人發現。
祁承璟斟了兩杯酒,遞給我一杯,又閑适的将他杯中一飲而盡,道,“難得有如此胸襟大的人,我燒了你的幫會,你卻能同我一處喝酒。”
夜晚的天空,有一輪圓月懸在其間,周圍則是璀璨的星子點綴其間。
玉兒曾經給我指過牛郎織女星,然而此刻的我,卻一下子就忘記了,它們到底分別生的什麽樣子了。
我忽然就想找人說說話。
“想聽我的故事麽?”
如果将我這一生被後世寫到史書上的話,那大概就是一句話:幼年流離失所,後為虎作伥,終自食惡果。
對,我的一生,大概便是一個悲劇。
我是一個陰陽人。
三歲的時候,家裏人大概是終于受不了我這副不詳的身子,将我抛棄,後被門主救下,教授武藝,将我培養成她座下最得意之人。
門主說,她與我父母本是好友,那日無意中路過,卻見鳳家大火,她救火之時,意外的救出了我,後聽到丫鬟對話,言道我乃不祥之身,要燒死才行。
那年适逢洛陽大旱,數日無雨。
門主見我可憐,便帶了回去,從此改名陸子墨,小字惜之。
這是門主告訴我的,她說,子墨,你要記得,珍惜自己,也珍惜救你活命下來的人。
陰陽人的身子,使得我十分适合修習一些陰邪的功夫。而我埋藏在心底的恨意,也将我的性子打磨的陰冷至極。
玉兒說,“惜之,你知道麽,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明明的豔陽之日,可當你看我之時,我卻恍若霎時身處數九寒天,寒意逼人。”
後來我問她,“那你為何不遠離我?”
她卻将手上纏繞着的小綠取了下來,讓它觸碰了一下我的額頭,嘻嘻笑道,“因為小綠喜歡你啊。”
是的,納蘭玉,她是我生命裏,唯一的光亮。
我十一歲那年,第一次見她。那時的她不過是個孩子,卻已經有着頂尖美人的胚胎。尤其是一雙眼,好似那一湖春水一般,緩緩流進我的心裏。
我突然就軟了心腸,道,“活過時日,我便來接你。”
從往生谷裏走出來的,無不是滿身鮮血,或肮髒至極。然而,她卻仿佛只是去谷中嬉游一番,出來時,一身衣服仍舊嶄新,只是手上,卻多了一條細細的蛇,正朝我幽幽的吐着芯子。
許久之後我才知道,她那早死的娘,是用毒高手,卻死在了自己的毒下。而她那嗜賭的爹,是一名捕蛇人。
歲月荏苒,白駒過隙,十年光陰不過彈指一揮間,都敵不過那一日的漫長。
她進宮的前一夜,着了一身紅如火的嫁衣,去了我的房間。
她說,“我最喜歡紅色,因為那是初見你時的顏色。惜之,若你心中有我,便陪我飲下這杯酒。”
我揚了揚眉眼,漫不經心的問,“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喝下去?”彼時的納蘭玉,一襲紅衣,眉眼精致,卻像極了忘川彼岸的曼珠沙華,美的勾魂攝魄,卻也能叫人瞬間命喪黃泉。
她卻不說話,只仰頭一飲而盡,又在這同一個杯子裏,倒了一杯,固執的将執杯之手伸在我面前。
心中壓抑着的情欲如猛獸一般,沖出了牢籠。我幾乎奪過她面前的杯子,喝了個幹淨,而後将她打橫抱起,粗魯的扔到了床上。
她夠狠,在杯中下了“情絲”,飲下之人若是不在一個時辰內行房事,便會靜脈寸斷而亡。
後來每去宮中,除卻傳達門主的新任務之時,她總會誘着我颠鸾倒鳳。她說,“惜之,只有同你在一起時,我才會感覺自己是活着的,而不只是一具被放在案板上的肉。”
我曾以為玉兒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希望,卻被鳳籬落脅迫着去見一個女人。而她,卻讓我猝不及防的得知一個被掩埋在塵埃裏的真相。
原來我并未被父母抛棄,原來我以為是恩重如山的門主,才是害我的罪魁禍首。
滔天的恨意讓我失去了理智,卻在崩潰的邊緣被玉兒拉了回來。
可是,她卻被蘇怡姜控制,甚至違心的說出,“你看,這只是習慣而已。”
......
祁.承璟對我的故事仿佛極為感興趣,在飲盡了兩壺好酒之後,他方才道,“惜之,倒是當真是個好名字。”
......
十月十九,蘇怡姜登基,而後大宴群臣,我隐沒在人群中,看着她瞬間青絲變白發的時候,突然便驚惶了起來。我幾乎是瘋了似的跑到昭陽宮,卻只見那裏空無一人,已成了一座空殿。
後記
被白雪覆蓋的天山之上,有一座神殿。說是殿,卻不過是幾間略舊的房舍,周遭植滿了大片的梅樹。
天山之雪終年不化,梅林十裏如雲,紅豔豔的梅花常日開着,偶有白發老讴拿着花袋,将散落的梅花瓣撿起來,又放進袋子裏,細心的保存着。
山下有一個怪老頭,年輕時不知犯過什麽錯,一張臉上被刀劃了四五道,但是就着那臉上歲月的紋路,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怪老頭有一個癖好,嗜梅如命。他又有一手做菜的絕活,是以,山下的孩子們都喜歡去他那裏讨吃的。
老頭賣小吃不收錢,只一樣,每日随他上山,将一份精致的小吃送到那神殿裏的婆婆,而後收一片梅花瓣來。
小孩子們總是精力旺盛的,每次上山,都有一大群孩子們前呼後擁,随着他去。他只遠遠的跟着,遠遠的看上一眼,便帶着花瓣心滿意足的離去。
你問這老頭叫什麽名字?老頭呵呵一笑,我叫,惜之。
番外三海面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中人
番外三海面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中人
見到百裏清如的第一眼,他便忽然有一種恍若一夢的感覺。
這個姑娘,他原是見過的。
這不是說笑,亦不是話本裏俗套的搭讪橋段。眼前的這個女子,他真的曾經見過。
鬼域裏懸挂門主的堂內,懸着一副巨大的畫像。上繪着一個女子,一襲紅衣如火,一張粉面如春。那是上一任的門主,據說是已經故去的慕容兮。
自他進入鬼域之後,便聽衆人無數次的提起過這位先掌門的風采,她英明果決,俠骨柔腸。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奇女子,最後卻死于生子時的難産。
後來的後來,他愛上了這幅畫。
見到百裏清如的時候,鳳籬落方知道,原來這世上,當真有這般的女子。然而她卻與畫上不同,她更加的真實而有靈性。可是,自己以為注定的相遇,卻還是晚了幾分。
因為,此時的百裏清如,已經是祁承璟的妻。
他鳳籬落不是量小之人,更不會偏執的糾纏,有些時候,愛适合被放在心底,然後默默地守護。
慕水則是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的。
京城之人誰不知,若論起臨安城的四大美男來,首屈一指,便是鳳籬落。可若是說起美人,那便是八個字:慕水一出,誰與争鋒。
美人想來是叫人心癢癢的,鳳籬落也不例外。
只是,叫他不曾想到的卻是,這個美人有點辣。
彼時他坐在幽雅閣二樓的包廂之內,看着樓下臺上的慕水,三兩句便說散了一大群人,不由得在心中豎起一個大拇指。
待得散場之後,他的門被敲響,慵懶的應了一聲進,便見慕水提着酒壺走了進來。
她着了一身鵝黃色的裙子,上繡着點點碎花,手挽着白紗緞帶,額貼着月色花钿,當真是一副天女下凡的模樣。
饒是見慣了美人,鳳籬落也不得不說一句,此女只應天上有。
他原想,這樣的美人,應當是嬌弱的吧,卻不想,她的武功竟然在自己之上,雖然她使了些小手段,可十招之內贏了自己,卻是事實。
“鳳公子,我贏了你,你的話還作數麽?”
鳳籬落頓時扶額,他被千山千葉兩個人坑到,在這幽雅閣內放話,若是誰贏了自己,他就以身相許。
卻不料,慕水竟然當真打贏了她。
便是這樣一位有才有貌又性子潑辣的女子,從此之後,便成了鳳籬落的噩夢。
直到那一次。
柳州城的相救,他銘感五內,在她昏迷的日子,衣不解帶的照顧着她。
有時候,望着她沉睡的眉眼,鳳籬落都會情不自禁的想,若是這樣一直下去,大概也很好。
大鬧柳州之後,他們終于有驚無險的逃了出來。
臨分別時,是一個晴天。日頭算不得毒辣,卻也有些灼人。
慕水站在河邊,望着那一池的錦鯉,道,“我們這就算分別了吧。”
鳳籬落忽而便有些傷感。
然而下一刻,卻見慕水轉過身,在他措不及防的時候,吻上了他的唇。
女子柔軟的唇瓣貼上來時的觸感,叫他瞬間便氣血上湧。他鳳籬落縱橫情場這麽多年,怎麽能叫女人占了上風?當下便反攻為主,摟住了她柔軟的腰肢。
直到分開後,她還有些氣息不穩,一張臉兒醉酒一般的酡紅,卻是不發一言的走了。
身後的鳳籬落忽然便有些疑惑,這樣,就走了?
許是那一吻的緣故,鳳籬落回到暗門之後,竟然做了數次的春夢,而那些夢中的對象,都無不例外的是同一個人——慕水。
被圍困京城之後,他當時甚至有一些竊喜,終于找到了一個去見慕水的理由了。
一連幾日,他都在一旁看着慕水的長袖善舞,看着慕水面對自己時的泰然自若。往日裏無往不利的鳳籬落,突然便有些失落了。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如今紗已經揭開了,她為何不追了呢?
于是,終于忍不住的鳳籬落,在臨走的前一晚,羞羞澀澀的将祖傳的玉佩拿了出來,僵硬道,“母親說,若是這次我不帶個媳婦回家,就不用回去了。”
慕水卻一臉看不懂的回望着鳳籬落,“所以呢?”
“所以,回去做我媳婦吧!”
鳳籬落想,這大概是他最尴尬的時候了,因為,女當事人竟然很不給面子,笑了。
這是赤裸裸的嘲笑,叫鳳籬落霎時便紅了臉,當下決心給她一個懲罰才行。
于是,慕水姑娘平生第一次的被吻,便被鳳籬落奪走了。
後來鳳籬落很疑惑的問,“為什麽那次是第一次?第一次,不是應該在柳州河岸麽?”
慕水扔下手中的梳子,斜睨了他一眼,道,“柳州河岸那次,是我主動。所以,那是我奪了你的第一次。幽雅閣裏,才算我被奪。”
外間的明月幽幽照亮大地,鳳籬落看着面前一臉笑意盎然的慕水,忽而便春心一動。
海面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中人。
番外四他喜歡上的到底是不是女人!
番外四他喜歡上的到底是不是女人!
百裏清如收到一封信。
信上大概訴說了一個少年的煩惱,看的百裏清如眉眼彎彎,幾乎笑的喘不上來氣兒。
祁承璟進屋的時候,便看到眼前的女子,捧着一張紙,笑的跟個傻子一般。他當下便搖搖頭,暗道,果然一孕傻三年,這話不假。
如今的百裏清如,已經生過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剛巧便湊成了一個好字。
祁承璟走過去,握住她因着再次懷胎,而有些水腫的手,低聲笑道,“什麽事兒讓你這麽開心?”一面說,一面拿過她手中的信紙,掃了一眼。
便是這麽一掃,祁承璟也呆立了一下。
信是祁承乾寫來的,上面諸多字眼,翻來覆去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你給哀家滾出去!”
聽完武帝的話,太皇太後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當下便将自己靠着的軟枕扔出去,砸向了祁承乾。
再看祁承乾,一臉的苦悶像,哪有往日朝堂上叱咤風雲的氣概?
“皇祖母,朕這不是沒了主意,想給您讨個主意嗎?你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祁承乾一面說,一面以小碎步向外挪走。這主意沒讨到,反而惹得皇祖母發了怒,當真是得不償失。
“你給哀家滾回來!”
太皇太後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