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時間慢慢向前走。
到1979年春天的時候，在村民們歡呼雀躍的氣氛中，蘇家村開始包産到戶了，經過土地測量後，預計每人可分得1.9畝地。
容漾和向恒按人頭分到了将近四畝地，這個數目，在村裏可就太寒酸了，因為村裏再也沒有比他們家人更少的了。
然後，容漾這個蘇家村第一懶人又做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操作——
他竟然用兩畝耕地種蘋果樹！
這可真是太……敗家了！
這一帶十幾年前雖然有種果樹的，可怎麽看容漾也不像能種好果樹的人，因為他的代號就是幹啥啥不行。
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為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容漾都準備把四畝地都種上蘋果樹，早種早熟早賺錢，尤其是蘋果樹的年份可是會影響結果的。
蘋果樹是容漾第一種想要培育的果樹，因為這個時候，各地運輸不方便，而蘋果是比較好保存的水果，當地的土壤也比較适合栽種。
蘇家村的村民就看着容漾作死，家裏只分了四畝地，兩畝種蘋果，蘋果能頂餓嗎？剩下兩畝地交完公糧自家不吃啦？喝西北風嗎？
這個懶貨以前只是成天不幹活，被男人伺候着，現在竟然開始作妖敗家了。
許多人就找到蘇翠花和葛秀娥面前，讓她們去勸勸，別做這種傻事了，現在可不是從前了，本來兩個人分的地就少，這麽折騰還不得挨餓。
村子裏就是這樣，有點什麽事，大家都要去說兩句，還喜歡摻和別人家的事。
特別是包産到戶後，大隊的磚廠也準備暫時停工了，聽說正在研究可不可以承包給私人幹。
因此慕恒光榮下崗了，沒有了工資，就仿佛失去一道光環，這個鄉村高富帥的形象瞬間破裂，受人尊重的程度也就降低了。
這兩人還真的不會仔細計劃地過日子，又沒有工資，以後可怎麽辦。
村民們帶着那麽一點指點江山的優越感，預想着将來的某一天，慕恒和容漾生活過得多麽落魄拮據，而他們的日子卻蒸蒸日上，真是有點暗爽呢。
可奇怪的是，無論他們怎麽說，蘇翠花與葛秀娥誰都沒來勸兩人。
這是為啥？
當然是因為被容漾種在院子裏的第一代蘋果樹在去年秋天就結果了。
葛秀娥和蘇翠花都嘗過那種美味，自然知道容漾是有種出好蘋果的本領的。
蘋果樹三四年進入豐産期後，産量逐年遞增，到第五年畝産量就能有5000斤，當地水果可是稀罕物，一斤蘋果得賣兩毛錢一斤，一斤糧食才一毛錢，糧食的産量還不高。這樣算來，種蘋果可比種糧食劃算多了，要不是他們家裏吃飯的人口多，他們也想種蘋果樹呢。
當然蘋果樹管理不易，并不是誰都能種好的，容漾有能力把果樹伺候這麽好，結的果又這麽甜，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容漾和慕恒沒有機會外界所有的聲音，堅定地在地裏種滿了果樹。
1980年初，磚廠終于開始對外承包了，本來村裏人還以為慕恒會承包磚廠，畢竟娶了個不靠譜的男人，就得抓緊賺錢。
結果驚呆了所有人的下巴，慕恒竟然放棄了磚廠，讓他的徒弟承包了，安心陪着容漾種果樹。
村裏人：我就看你們攢的錢什麽時候花完。
這一年，容漾栽種在院子裏的兩棵蘋果樹豐收了，一棵能結五十斤左右的果子，可是種在外面那兩畝地上的蘋果樹卻只結了三三兩兩不大的果子。
蘇家村的村民都要把觀察向家蘋果園長勢作為日常消遣了。
然而時間又向前走了兩年，到1982年，兩畝地的蘋果樹終于大獲豐收，畝産能有4000斤，村民們傻眼了！
其實去年的蘋果結的就不少，也有兩三千斤，只是沒有今年這麽轟動而已。
8000多斤的蘋果各個水靈靈的，又大又甜，容漾很輕易地就賣給了一個國營大廠做節日福利，因為品質好，廠裏的采購員按照兩毛錢一斤的市場價給的。
也就是說，這兩畝地的水果容漾就賺了足足1600塊錢，把之前幾年虧的錢全都賺回來了。
這還得得益于容漾貼在果樹苗裏的符箓對果樹持續的改造，要不然在這個缺少各種肥料和農藥的時代，果樹也結不了這麽多的果。當然所有人并不能看到或者感受到符箓這種東西，他們只能看到那紅彤彤的蘋果可就是錢啊。
因為容漾靠種蘋果賺了一大筆錢，村裏人對他的态度馬上就變了，唉，人生就是這麽現實，冷冷清清的家裏竟然時常有人來請教打聽了。
請教什麽？當然請教種果樹的本領了！
容漾也沒有藏私的想法，把護理果木的過程仔細說了一遍，對于那些明年想在他這裏要幾棵樹苗種種看的人，他估摸着院子裏的面積，能答應的也都答應了。
容漾這麽好說話，一點也沒有敝帚自珍，讓他在村裏一直為負的形象馬上就轉正了，原來蘇長溪是這麽好的一個人，要不然誰能把賺錢的本領告訴別人。
所以等到1983年初，可以私人承包土地了，容漾提出要承包慕恒家附近的兩座山頭時，舉手表決時大家全都同意了。
都知道容漾是要種果樹，村民們都在後面等着他開路呢。
容漾也不負衆望，等到1985年的時候，上百畝的果園就已經可以結果賣錢了，這個時候村裏有闖勁兒的人家，家裏的房前屋後，也基本學着容漾都種了果樹，看到容漾的果園有了收益，也開始承包土地或者用分來的地種果樹。
蘋果産出太多當地有點賣不動，容漾侍弄果樹，慕恒就到各地聯系賣果子，這時候已經是八十年代中期，經濟慢慢發展，私營的廠子開了，有錢人漸漸多了，多跑幾個地方，蘋果還是好賣的。
賺了兩年以後，容漾就湊夠錢，準備修路。
蘇家村的人現在對容漾那是恭恭敬敬，他的聲望可比慕恒還高，聽說他要無償捐錢修路，所有人都對自己曾貶低過這麽高尚的人感到愧疚。
容漾出錢買了材料，蘇家村的人則是免費的勞動力，現在許多人家都種着果子呢，以後都得往外運，這路方便的可不是容漾自己，所以大家都很自覺，沒出錢還不出力可就說不過去了。衆志成城，蘇家村這條通往外界的路修的很是平整寬闊。
等到九零年，蘇家村已經靠着種蘋果，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蘇家村的蘋果也因為口味好在當地很有名氣。為了将大量的蘋果銷售出去，蘇家村就成立了一個水果銷售公司，慕恒在公司裏擔任總經理。
村裏人拿錢在公司入股，公司統一收購蘋果，按照等級定價，然後再賣到全國各地。他們村的蘋果還打上了獨有的商标，以防止假冒。
後來，容漾又開始改造一些适合當地栽種的其他水果，豐富水果品種，随着時間流逝，他們村的水果也在全國範圍內都變得有名起來，蘇家村也被稱為水果之鄉。
到了千禧年的時候，容漾已經基本完成了帶領村民們發家致富的目标了。
現在的蘇家村各家日子都過得紅紅火火，村裏統一規劃，家家都建起了二層小樓，院子裏也栽着果樹，到了果樹開花的時節，遠遠望去真是美不勝收。
村裏也修建了小學、初中和高中，因為環境好薪水高，聘到了許多有資歷或者有學歷的老師，讓村子的下一代受到了更好的教育。
容漾則是村裏有名的散財童子，他們家的果園最大，在公司的股份也多，然而容漾這個人，竟然天生不愛錢似的，資助貧困學生到他們村高中就讀，成立敬老院收留本縣無人奉養的老人，買地建孤兒院養孤兒，似乎賺多少錢，就能花多少。
蘇家村的人雖然尊敬這樣的人，可是私底下有時難免會覺得他有些傻，就算是沒有後代，賺的錢也可以留給侄子，給那些陌生人用做什麽？
大家也就私底下說說，因為容漾在村裏的人望已經達到了新的高度，讓大家都不能公開吐槽他了。
容漾：請尊稱我為容大善人。
經濟基礎是幸福的前提，家家戶戶家裏都寬裕，所以村裏的氣氛也一片和諧，他們這裏大量雇傭農民幫着種果樹，讓外村的人也跟着受益，這一片地區就這樣慢慢發展起來了。
可這幸福的表象下，蘇小酥卻一刻都沒覺得安寧過。
向二伯是個沒魄力的，在村裏人到處包山頭的八十年代，向二伯仍守着向家分到的地安安心心種糧食。
後來看人家種果樹賺了錢，這時村裏的山頭都被人承包完了，他就只能在自家分到的地上種果樹。雖然規模小，可家裏條件也慢慢好轉起來。
當然他家的條件在蘇家村裏還是排在後頭，可蘇家村已經全體奔小康，沒有窮人了。
所以胸無大志的向二伯對自己的生活還是挺滿意的。
耿小青有了錢，性格也慢慢沒有那麽極品了，可對于曾經控制過她的蘇小酥，這份氣真是從未消失過。
尤其發現蘇小酥好像失去了法力，她就更加肆無忌憚，這欺負欺負着，也就成了一種習慣。
蘇小酥在這樣的環境中，褪去了曾經的天真和驕傲，她并不是一個聰明的人，沒有系統幫助，根本對付不了耿小青，只能默默忍受，逐漸變得麻木起來。
她和向西生了兩個孩子，耿小青叫她去看着果園，自己在家看孩子，孩子被教的和她并不親近。而她對這兩個身上流着向家人血的孩子，也沒有太多的感情。
等到耿小青七十多歲終于去世的時候，蘇小酥也并沒有感受到解脫。
因為這個時候她也要老了，她已經沒有了青春和快樂的能力。
偶爾聽說蘇長溪和向恒又到哪裏旅行，蘇小酥才會恍惚記起：
我曾經也來自那麽豐富多彩的時代，可現在，那些青春的記憶，早已被時間消磨得所剩無幾。
第三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