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楚攸!”楚江寧直直地看向容漾, 眼睛裏閃爍着火光。
容漾淡淡掃了他一眼, 打敗楚江寧, 雖說是原主指派的任務,可容漾本人也樂意之至, 挫敗這種自大自我、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他問心無愧。
現在楚江寧已經徹底輸了,還叫住他幹嘛?
“今天, 雖然你贏了我,”楚江寧一字一頓地說道:“可這并不代表我會對你心服口服, 我要在所有人的面前, 揭穿你的真面目, 那大家看看, 你這個在青龍城裏聲名遠揚的第一高手,實際上是個什麽人!”
說到這裏, 他揚起聲音,力求讓場內的每個觀衆都能聽到他的聲音,實際上, 以武者的耳力,觀衆席上的人基本上都能聽清臺上的聲音。
“我看出來了,今天坐在臺下的人,很多都是楚攸的擁護者,”楚江寧轉向觀衆席,說道:“你們既同情楚攸的凄慘身世,又崇拜他的升級速度, 覺得楚攸是個自強不息、完美無缺的人!可是,今天在這裏,我要告訴所有人,楚攸,是個陰狠自私、表裏不一的僞君子!”
臺下傳來一片喧嘩聲。
“你們是不是不信?”楚江寧冷笑兩聲,繼續說道:“那我說說,名滿青龍城的楚攸,對我這個親生弟弟做過什麽,不對,其實并不是親生弟弟。”說到這裏,他看了容漾一眼,見容漾依然神色自若,心想,馬上就讓你淡定不起來。
“三年前,當時,我和楚攸的身份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楚攸為了楚家的家産,不擇手段地打壓我,在高考前夕,找人在我們學校放出我是私生子的流言,使得我高考發揮失常,後來,他考取了省狀元,我卻名落孫山,他還趁着我生日那天,讓父親楚海源大宴賓客。我以前性格自卑,在這番打擊之下,在十八歲生日那天,用刀劃破手腕,自殺了。”
“幸好,我命大,沒死成。”楚江寧在臺下一片寂靜聲中,轉頭看向容漾:“我真的很想知道,當時才十八歲的你,是不是心都黑透了,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就沒有一點內疚之情嗎?”
“現在,我來到了青龍城,你自負得到高級傳承,武術、丹術樣樣精通,明明已經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還想繼續來打壓我、折辱我,逼我主動向你挑戰,不僅可以一舉擊潰我的武道之心,還能讓別人說我不知天高地厚,楚攸,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不是楚家的兒子,為什麽還要對我步步緊逼?”
容漾看着楚江寧咬牙切齒的模樣,突然輕笑一聲,您老人家真是會把自己洗白白啊!
“其實,一直以來,我也很困惑,”容漾看着楚江寧:“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讓你對我恨之入骨,先抛開我不是楚海源親生兒子這件事情,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對此事,都一無所知。”
“靈氣複蘇之前,我是楚海源的婚生子,你是私生子,我自認,沒有對你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靈氣複蘇之後,你搖身成了絕世天才,我卻成了天生閉脈的廢柴,楚海源為了籠絡你,馬上娶了你的母親,我雖然反感卻只能接受,只是你一到楚家,就百般刁難我,最後甚至陷害我偷你的法寶,撺掇楚海源将我趕出家門。”
“我不能修煉,學歷又低,本來可以憑借外表找一些接待之類的工作,你卻暗中下手,阻撓那些人雇傭我,使我最終只能到工地裏搬磚,看我過的這麽落魄,你這位玄丹門高徒,還是不滿意,竟屈尊到工地,親自看我的笑話,還問我願不願意當你的煉丹童子,我反對後,你派狗腿子把我打得半死,逼得沒有任何修為的我,不得不離開白虎城,只身到荒野求生。”
“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真的只是因為小人得志,得勢就猖狂嗎?”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一切是怎麽回事。”容漾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楚江寧抱着把一切公之于衆的想法,那他就陪他玩玩。
楚江寧在容漾清冷的目光下,緩緩轉過頭去:“你不要打岔,我剛才說的,是你對我做的事情,這些事情,你認還是不認,敢不敢以武道之心起誓?”
“那我剛才說的話,你認不認,敢不敢以武道之心起誓?”容漾反問道。
楚江寧頓了半天,方才說道:“對你做的事情,我認,可是,我問心無愧,你自己先種下了惡果,那就別怪別人報複!難不成這個世上,只有你欺負別人,別人就不能還回來嗎?”
容漾又笑了一下:“既然你認了,那我就要說,你說的話,我全都不認。”
迎着楚江寧詫異的目光,容漾高聲說道:“我以武道之心起誓,天道在上,我楚攸,從未做去你學校,散布你私生子身份的事,當時準備高考都忙不過來,誰還記得一個一年都見不了幾面的弟弟?”
“至于你說的特意在你生日那天舉辦升學宴,這件事情,更是純粹的巧合,日子都是楚海源自己定的,你要怪,就怪你爹為什麽不記得你的生日?”
“我自認從未主動害你,反而是你借着玄丹弟子的身份,得勢之後,就百般折辱我,之前,我雖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恨我,卻知道我們兩人之間恩怨已經結下,不徹底有個了斷,兩人的念頭都無法通達,所以才叫人帶話,問你是否願意和我比試。你剛才所說的,我加害你的事情,從頭到尾,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臆想!”
“你……”楚江寧腦袋裏嗡的一聲,怎麽會,散布流言、逼死原主的人不是楚攸?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是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不想相信容漾的話,可容漾以武道之心起誓,如果他說的是假話,在這個修武的世界,武道真丹肯定會立刻碎裂當場。
現在,容漾沒有任何異樣,說明他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
所以,一直以來,是他錯怪了楚攸嗎?
正當他惶惶不知所思之時,容漾繼續诘問道:“你說我害你自殺,手中可有任何證據,是向學校傳播流言的同學求證了,還是向楚海源求證了,如果你沒有任何證據,只因為你自己的假想,就差點逼死一個活人,我現在想問,楚江寧,你心裏現在可有一絲的內疚?”
“你為什麽就一門心思認定是我害了你?為什麽沒有經過取證就直接報複?為什麽覺得你自己假設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你以為你是誰?”
這些話憋在容漾心裏已經很久了,趁此機會,不吐不快。
“靈氣複蘇之前,除了畢業那次,我有害過你嗎?你到底憑什麽認定就是我呢?楚海源其他的紅顏知己,學校裏和你不和的同學,圈子裏不喜歡你的人,有這麽多種可能,你為什麽就非要覺得是我,還想出那麽多的花樣來報複我,如果不是我好運得到傳承,現在楚攸這個人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因為你一門心思的假想,就差點害了一個人的性命,楚江寧,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我……”在容漾一連串質問之下,楚江寧節節敗退,為什麽不經考證就認為是楚攸害他?當然因為前世的時候,他得到至尊鼎的消息就是他嫡兄散播出去的,婚生子和私生子之間,天生對立,其他人的作案動機,都沒有楚攸這麽強烈。
所以,他認定楚攸加害了原主,為了給原主報仇,對楚攸做了很多,結果到頭來,竟然是他弄錯了!
楚攸不是逼死原主的人,他卻差點逼死了楚攸,他真的錯了嗎?
不,就算是他錯了,可楚攸根本沒死,還因禍得福,獲得了這麽高級的傳承,短短時間內,就結成了武道真丹,楚攸根本沒有立場對他咄咄逼人!
“就算是我想錯了,可你現在還是好好的,如果沒有我,你也得不到那些傳承,還是個不能修煉的天生閉脈,我對你,”楚江寧挺直身板:“問心無愧!”
“去他的問心無愧!”
容漾還沒說話,臺下就有一位不認識的觀衆,突然大喊了一聲。這一聲像是開啓了一個開關,讓之前安靜吃瓜的群衆們控制不了自己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以為自己是神嗎?自己擱那瞎想一通,就說楚神害他,我看是他自己有病!”
“可不是有病,假想症晚期。”
“現在還說什麽問心無愧,我今天真是重新認識這四個字了。”
“趕快下來吧,別給白虎城丢人了。”
在衆人的議論聲中,就算再怎麽硬着頭皮,楚江寧還是瞬間就漲紅了臉,感覺自己從未有過這麽恥辱的時刻,就算是剛才輸了比賽,他也沒有被人這麽讨伐過。
難道,他真的要向楚攸認錯道歉嗎?
看着楚攸波瀾不驚的臉,楚江寧轉過身子,他不會向楚攸低頭的,他是帶着丹帝傳承、轉世重生的天命之子,為什麽要向楚攸低頭認錯。
武者的世界,一向都是成王敗寇,今日臺下的觀衆幫着楚攸讨伐他,只是因為他修為不夠高,等他修煉成尊者,誰還敢議論尊者的事情!
抱着這樣的想法,比賽結束後,楚江寧渾渾噩噩地走下臺去,卻發現,白虎城隊伍裏來幫他加油的人,竟然走了大半,只剩下幾個人,站在門口不知談論什麽,見他走過來,立刻噤聲,眼神閃爍。
楚江寧這一刻,很想掉頭離去,不見這些熟人,可是他還要回到白虎城,在他沒有修煉到大宗師之前,玄丹門依舊能幫他遮風擋雨。
這一瞬間,他其實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來青龍城找楚攸,打敗楚攸的計劃沒有實現,卻反被人狠狠打臉。
“江寧。”陳恕有些僵硬地笑笑。
考慮到玄丹門的面子,他還是選擇留下來等楚江寧,可是之前擂臺上的事情,讓他對楚江寧意見頗深。
他實在不能理解楚江寧的想法,假想報複就別說了,現在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就不能大大方方認錯嗎?梗着脖子不道歉,反而是自取其辱,說真的,作為同樣來自白虎城的人,他都覺得丢人。
想到以前楚江寧對他說,楚攸因為偷盜被父親趕出家門,結果一切都是楚江寧陷害的,陳恕覺得那個為楚江寧周全考慮的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就在陳恕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想說什麽的時候,一個鳥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突然砸到楚江寧的臉上。
投擲鳥蛋的人,實力很不錯,準頭和力道都控制很好,楚江寧心神恍惚之下,竟然沒躲開,被鳥蛋砸個正着,蛋液從他的額頭向下落,碎片和蛋液順着臉頰流下來,好不狼狽。
“呸,到我們青龍城裝大爺,可惜我這顆一級鳥蛋了!”
扔蛋的是個年輕人,扔完了蛋,撂下話,方才嚣張地揚長而去。
楚江寧臉都氣白了,想要追過去,卻被陳恕強力拉住了雙手。
“江寧,這裏是青龍城,我們勢單力薄,你不要沖動。”為了盡到帶隊人的責任,把玄丹門的高徒完好無損地帶回去,陳恕只能勸道。
楚江寧感受着臉上的黏膩,眼底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