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五十三章

傅家書房裏,容漾正在奮筆疾書。

結束了兩個班級的教學後,除去每周一次的答疑,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編寫《感知鍛煉法》的教材,作為方法的提出者,把它落于紙面是他當仁不讓的事情。

這份工作好比在創造修煉功法或者武功秘籍,每個用詞、步驟和體悟,容漾都需要仔細斟酌,确保沒有錯誤,才能印發給所有的種植師。

為了能讓更多的人深入理解冥想的原理,他還需要引入一些更古老的事例來引證,因此他這些天也很忙。

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打斷了容漾的落筆,他頭也不擡地說了一聲進來。

慕恒端着一盤切成塊的水果拼盤走了進來,他把果盤放到書桌上,雙手在容漾眼前揮了揮:“歇一會兒吧,明年四月才會開班授課,距離現在還早着呢。”

容漾抓住慕恒亂揮的大手,鋼筆上頭抵着下巴:“你不知道,吳大會長催的多麽緊!”

吳泉是跟着高級種植師速成班一起來上課的,上完課就催促容漾寫教材,還賣可憐說,他們這些老家夥記憶裏不好,需要指導書。

容漾對這種說法也很無奈啊,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教學,他對種植師們學習《感知鍛煉法》後的各種表現盡收眼底,趁着印象深,總結教學書也挺好的。

反正不管早晚都是他的活。早點寫完,他培養的老師預備役們也好加深理解、早點備課。

慕恒用牙簽叉了一塊蘋果喂給了容漾:“吳會長只是提醒你,可能都沒想到你會寫得這麽快。”

容漾揚眉一笑:“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慕恒投喂了容漾吃了好幾塊水果,才突然說道:“最近有人在打聽我們家的住址,爸派人去查,發現打聽的人是周良木,一個星期之前,周家四口人一起來到了京市。”

容漾聞言,雖有些許驚訝,也覺意料之中,孟繁寧可是在京市呢。他奇怪的是周良木為什麽要找他。

“我又沒有暴露過照片,周家人就算來到京市,怎麽會來找我呢?”

他最近在京市種植師圈子裏是很火,可很多人對他的認識僅限于名字,就算周良木知道周明瑞是發明《感知鍛煉法》的人,無人引導之下,恐怕也只會覺得是重名吧,畢竟原主在周家待了十八年一直都是普通人。

“來周家之前,他們去過孟家,不過被趕出來了。”

容漾眯起眼睛:“是孟繁寧?”孟家其他人都沒必要暴露他吧,或許話趕話禿嚕出來了?

“算了,管他誰引導的,這些人如果上門,直接向種植師協會舉報他們騷擾我正常生活,把他們加入黑名單好了。”這種人,讓他們當着種植師,美滋滋地賺錢,真是浪費社會資源。

“他們畢竟是你的養父母,做的這麽直接會被人說道,爸前幾天不是拿到了馮荷的口供嗎,倒是可以趁機…”慕恒如此這般出謀劃策道。

容漾聽完,默默笑了,其實他也正有此意,到時候或許還能做點其他手腳呢。

醫院裏,經過一番搶救,紀榮已經清醒過來。

他擡頭看着白色的屋頂,聽着女兒女婿的問候,只感到疲憊又無奈啊。

他一直告訴別人,他注重紀家的傳承,其實真的如此嗎?他是想要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但更多地,卻是為了子孫後輩考慮。

他的身體他知道,如果不是長期吃靈氣植物,可能還堅持不到現在。

如果他只在乎紀家,早就讓孟繁寧改姓紀了,當初也不會提起孟繁寧與許如柏的婚事,因為那時,孟繁寧還是孟家的親生孩子,就算嫁娶了,還是會庇佑娘家的。

現在他想讓孟繁笙和許如意聯姻,也是希望許如意嫁進來後,撐起孟家和紀家,希望等他這個老頭子入了土之後,許如意到時候能成為高級種植師,拿着紀家積存的異植,為紀孟兩家遮風擋雨。

他的兒子,性情耿直,這些年在官場上得罪了不少人,孫子和兒子的性格一脈相承,女兒經不住事兒,只适合嬌養在家裏,女婿才能平平,偏又自視甚高,靠着父親積累的人脈,坐到了現在的位置,不知道擋了多少人的路,結果還不知足,天天妄想着更進一步,孟家其他房頭的人更是自大,以為有孟泓這個叔叔就無所不能了,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禁不住調查的。

如果他不在了,沒了他這個高級種植師的臉面,紀家和孟家該何去何從?

他本來對孟繁寧寄予厚望,沒想到他竟然突然失去了能力,紀榮有時候在想,這人生,是不是真的是守恒的,繁寧能搶得過明瑞一時的運,卻掙不過命的安排,這就是報應。

如果小寧還是一個天才,等他升級到高級種植師,答應他和繁笙在一起也不是不行,話語權終究是掌握在強者的手中,可現在的小寧,就是那落地的鳳凰,人家巴不得從他身上得到笑料,來平衡之前被他壓着的失落。

這就是人性啊,就算孟家說明小寧只是養子,可養子和兒子就不是兄弟了嗎?到時候,什麽難聽的話說不出來,他怎麽堵得住悠悠之口。

還有許老頭那裏也不好交代,許老頭的兒子兒媳婦在南方經商,一年也不在家幾天,孫子孫女那是許老頭看大的,之前回絕了小寧和如柏的婚事,讓如柏失落地跟着父親南下,許老頭就難受了許久,現在再拒絕如意和繁笙,兩家這麽多年的交情,估計就斷啦。

紀榮越想越愁,扭過頭去,不看女兒和女婿的臉。

結果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只聽許如意擔心地問道:“紀爺爺沒事了吧?”

伴随着這句問候的是,孟繁笙那帶着一點生冷的聲音。

“許如意,我想和你說清楚,我喜歡的是小寧,我對你從未産生過任何朋友之外的感情,我希望你能和許爺爺說清楚。”

“你什麽意思?”許如意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繁笙,他英俊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底甚至閃過一絲不耐。

許如意只覺得一個巴掌拍到自己臉上,她瞬間紅着眼,跑了出去。

因為門沒有關,走廊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屋裏人的耳朵裏,孟泓猛地站起身來:“我打死這個臭小子!”

紀榮感到心口一陣陣地抽疼,他閉上眼睛,突然有點心灰意懶。

周日是容漾答疑的時間,他教過的所有學生,不論是初始班、精英班還是高級速成班的學生,有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他。

一般情況下,這些人根本不管有沒有問題,全都會來報道,第一次的時候,容漾看來的人太多,最後按人數把人分成了兩批,上午一批,下午一批。

因為天氣漸冷,答疑的地點就在傅家隔壁,那裏院子雖大,可房間也不少。

早晨九點的時候,上午答疑的人基本來齊了,郭義剛想把門關上,一行人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下子把他撞倒,沖進了屋子裏。

被改造成教室的前廳,所有的種植師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闖進來的四個人,一對四五十歲的男女,看着像是一對夫妻,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這四個人當然是周良木一家子了,害怕私下裏上門,容漾不認他們,特意找個人多的時候進來。

剛進這房子的時候,周良木就被這寬敞的院子看花了眼,想到他住的那個逼仄的小院子,心裏恨得要命,沒想到他嫌棄的養子竟然走了大運。

‘嗚’的一聲,一旁的馮蘭突然哭起來,伴随着她的哭聲,周良木上前一步,就想抱住容漾,卻被容漾躲開了。

“明瑞啊,我和你媽終于找到你了,你說你這個小子,不說一聲地就離開了家裏,讓我們找得好辛苦啊!”

周良木這話真是妥妥的藝術啊,這麽一說,聽起來不就是容漾不孝順離家出走了嗎?

容漾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良木的表演,只看得周良木的下一句話卡住了。

“說完了?”他的笑意有點冷:“說完了該我說了。”

他面對着神态各異的學生,從容不迫地說道:“眼前這對夫妻是我的養父母,周良木和馮蘭,十八年前,他們故意調換了親生兒子和我,導致我和生父生母失散了十八年,我十五歲中考那年,他們在我的飯菜裏下瀉藥,逼我辍學,十八歲那年,想要把我賣給鎮上的傻子換異植種子,我找了公安撐腰之後,終于淨身出戶,從家裏脫離出來,我記得走之前和你們簽了斷親協議,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還要找過來?”

安靜的教室裏瞬間嘈雜起來,誰也沒想到容漾竟然有這麽曲折的身世,再看眼前這對夫妻,眼裏不禁充滿了鄙夷,故意換人家的孩子還虐待,這人心怎麽能壞成這樣?”

在這些人指責的眼神下,周良木愣住了,此時此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容漾怎麽會知道他們家故意調換了孩子,這不可能!

他本想否認,結果嘴巴卻像是快于大腦地說道:“你怎麽知道是我們故意調換的?”

轟的一聲,議論的聲音更大了,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被馮蘭扯了一下衣袖的周良木,回過神來頓時冷汗淋漓,他強自分辯道:“不,不是,我是說,你沒有證據!”

這色厲內荏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說服力,一看就是在說謊。

容漾依舊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馮荷已經說了,你知道,這秘密一旦被人說出來,就不再是秘密了。”

馮荷?女人果然是靠不住的東西,周良木憤恨不已,知道無從狡辯,只能硬着頭皮說道:“不管當年是怎樣的,我也養大了你!”

容漾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怎麽被虧待的就不重複了,如果不被你調換,我生父生母家裏的條件可比你們家好多了,你們當年不就是貪慕富貴才換的孩子嗎?”

雖然事實不是如此,但貪慕富貴更讓人相信。

說完,他沒有和周良木糾纏,而是轉向坐在下邊的吳泉。

“吳會長,我要舉報種植師周良木、周明葳和周芃,故意打聽地址,上門騷擾我,影響正常授課,違反了種植師協會的規定,我希望協會妥善處理這件事。”

這……吳泉腦袋轉得很快,這個周良木人品如此惡劣,加入黑名單是必須的,只是周家人畢竟養大了容漾,如果做得太絕恐怕會受到诟病,于是他說道:“這種人不配繼續當種植師!我回去後,就會通報全國,把周良木加入黑名單,不允許他販賣任何帶有靈氣的植物,至于這兩個小的,念在年紀還小,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先給一個警告吧。”

周良木聽到這話,差點軟倒在地上,他是來找容漾的,怎麽把自己賠了進去?

“我……”他剛想再說些什麽,就聽到容漾戲谑的聲音響起:“周先生,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我怎麽覺得,你的親生兒子不安好心啊,是不是你們犯克?”

一聽到一個克字,周良木眼前驟然浮現出那天孟繁寧說的話,他整個人像是受到重大的打擊,猛地哆嗦起來。

難道預言成真了?小寧要克他們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