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二天, 是個大晴天,陽光正好, 冉思彤和袁湛商量好了, 要喬裝進入臨安基地,親自探查一下裏面的情況,即使打不過容漾,也不能白來一趟。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進了城,感覺才更加明顯, 這裏街道幹淨,行人雖然匆匆, 但他們的眼神生機勃勃,不像江陵基地的人,看一眼他們表情,就能讓人感覺到末世。
他們的臉也不是髒兮兮或者蠟黃幹瘦的,而是末世前正常人的樣子, 袁湛隊伍裏的人都看呆了。
在城裏溜了一圈,害怕待得太久, 被人發現,他們便準備先出城去, 然而,剛走到城牆邊上,冉思彤突然拿出一株巨大的紫色花朵,那花朵香味濃郁, 讓周圍所有人意識都瞬間變得有些恍惚,趁着這短暫的時間,冉思彤迅速爬上了城牆,蹿到了牆頭上。
“哎,你幹嘛呢?”看守城牆臺階的守衛軍和牆上巡邏的守衛軍很快從迷離的狀态中清醒過來,急匆匆跑過來,圍住了冉思彤。
獵獵冬風下,只見冉思彤的發絲飛揚,衣袂飄飄,嘴角帶笑,她半邊身子懸空,半邊身子在牆上,這神奇的姿勢,讓人不禁想到末世前的一個詞——跳樓自殺!
所有人的嘴角都抽抽了,末世都這麽久了,那些脆弱抑郁的早就沒了,現在眼看着基地都步入正軌,這姑娘還自殺什麽?
瘋了?精神病?
這是所有人腦袋裏第一時間想到的。他們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姑娘是外地人,外地人專門跑來他們基地自殺,這腦洞一般人也想不到啊。
就在這時,袁湛也穿過了防線,上了城牆上,顧忌着容漾,他沒有對阻攔他的守衛軍下狠手,因為守衛軍此時有點亂,他打暈了幾個人就上來了。
看到冉思彤這消魂的姿勢,袁湛的大腦也有些當機。
“思彤,你在幹什麽?”袁湛着急地問道,冉思彤怎麽突然這麽做,中邪了?被精神系異能者控制了?被可以産生幻覺的變異植物拉入幻境了?
袁湛腦海中閃過許多假設,就是沒想到冉思彤此時的行動是自願的。
冉思彤看着這裏的人越聚越多,連城牆下的人都往上看,她露出迷人的笑容,對着穿着統一制服的守衛軍說道:“告訴你們基地長,就說他堂姐要來跳臨安古城牆了!”
本來,守衛軍的一個中隊長,在聽說這件事趕來後,已經準備把冉思彤當場擊斃了,管她是真自殺,還是假自殺,闖上城牆就是不對的。
還有袁湛那夥人,他也在召集人手實行抓捕了,沒想到突然聽到冉思彤的話,這女的竟然是基地長的堂姐?
“你是基地長的堂姐?”中隊長狐疑地問道,該不是假冒的吧。
“你去和你們基地長說了就知道了。”
“不用說了。”話音剛落,容漾就出現在衆人視線中,他是自己感應到城牆這裏冉思彤出了幺蛾子,然後神行過來的,如果等通報沒那麽快。
“來得還挺快的!”冉思彤笑着說道。
“你想幹嘛?”容漾看着她這副樣子,也是一頭霧水,他昨天不就是去警告了冉思彤一番嗎?又沒幹別的,正常人怎麽會因此而自殺呢?
“哈哈哈!”冉思彤張揚地笑起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容漾和袁湛的臉上接連掃過。
“叫你來,當然是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了。”她神秘地說道。
“什麽秘密?”容漾本想直接控制冉思彤下來,現在麽,先聽她說點秘密,等她要向下跳的時候再把她弄上來好了。
“我的秘密就是,我是重生的啊!”冉思彤得意洋洋地笑道:“意外嗎?”她看着一臉錯愕的袁湛和面無表情的容漾,又張狂地笑起來。
我去,這女人真是瘋了!
城牆上的守衛軍,不約而同地想道。
容漾輕輕皺着眉頭,冉思彤為什麽要把這件事說出來?受什麽刺激了?
只聽冉思彤繼續說道:“你不是很厲害嗎?這麽大的基地都建起來了。”說着,她轉向袁湛:“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嗎?還想研究我?”
“哈哈哈,你們這些凡人,怎麽會知道我真正的金手指是什麽呢?”
“今天我就告訴你們,讓你們死前也做一回明白鬼。”
她清清嗓子,繼續說道:“只要我今天從這裏跳下去,我還會再次重生,而你們所有的打拼和計謀全都會化為烏有,我則是會帶着這些先知的記憶,活得更好,超過你們所有人。只要我死了,就相當于你們全都要死!”她面容因為極度興奮而變得有些猙獰,居高臨下地掃視着所有人,重點關照了容漾和袁湛。
容漾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冉思彤只有第一世的記憶,她根本不應該知道自己會不斷重生!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冉思彤的手指指向容漾:“下一世,我會在你們覺醒虛弱期的時候就殺了你們一家人,就算我父母不理解又能怎麽樣呢?”
然後她指向袁湛:“至于你這個想要研究我的男人,等我重生後,一定會好好研究你的,也許我還能通過你知道雷系異能是怎麽産生的,把自己變成雙異能呢!”
“今天叫你們過來,只是希望在結束這個世界時,找來更多的人見證這一刻,讓你們知道你們是多麽的渺小,命運全都掌握在我的手裏,我才是上天眷顧的人,這一世不好又有什麽,我還能重生!”
冉思彤的狀态不對,好像有點走火入魔了似的……容漾的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見冉思彤突然縱身一躍而下,他連忙探出神識想要把冉思彤拉回來,意識中央那塊半圓環卻突然跳動了一下,阻止了容漾的行動。
冉思彤墜落的速度極快,等容漾終于從被半圓環阻遏的遲鈍中清醒過來,映入腦海中的唯一畫面,就是地上一灘血紅。
那血紅深處,突然有什麽迸濺開來,飛入了容漾的意識裏,和那塊半圓環融為一體,時間忽然開始莫名扭曲着,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随着那融合過程的進行,大量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恍惚間,容漾發現他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穿着一襲白衣,飄然行走于天地之間。
他的樣子和容漾很像,只是身上的氣質更加出塵缥缈。
他在天地間随意自在地走着,臉上帶着溫潤的笑意,突然,他在路邊撿到了一棵小樹苗,十分高興地把樹苗種下。
“天地間唯一一棵空冥神樹,怎麽過成這樣了?差點被魔修抓去煉丹了!”他一邊說着,一邊撫摸着那棵碧綠小樹,小樹仿佛不愛聽似的,幾個枝丫晃動着,然後轉了一面,好像在背對着白衣男人。
一人一樹靜靜相伴,畫面着實溫馨美好。
突然間,一塊靈光濃郁的玉石從遠處飄蕩下來,飄到了白衣男人的面前,一道流光閃過,玉石變成了一個相貌清隽的男人。
這男人……容漾心裏一驚,這男人他認識,就是他夢裏給他小石頭的男人啊。
不過,當時的男人只能稱作男孩,外表稚嫩,面孔單純,他看着白衣男人眼前的小樹,有些賭氣地說道:“我才走了沒多久,你怎麽就養上一棵破樹了!”
“怎麽是破樹?這是天地間唯一一棵的空冥神樹!”随着男人的敘述,那小樹驕傲地挺直了身板!
“哼!”玉石化作的男孩雖然不太高興有人搶自己的寵愛,但男人已經決定的事,他改變不了。
一人,一樹,一玉石,不知道在這塊無邊的天地間待了多久,那棵樹越長越高,那個少年也愈發成熟起來。
唯有那個白衣男人,像以往一樣,溫和而淡然,讓人只要看着他,就會感覺到歲月靜好。
突然,很多道神光的降落打破了這片天地的安寧。
每道神光落地之後,都化成一個人,他們看着白衣男人,臉色急切,不斷祈求着什麽。随着他們的祈求,玉石男孩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終于忍無可忍,把這些人趕走了。
白衣男人嘴唇緊抿,第一次露出嚴肅的表情。
等這些人走後,容漾聽到那玉石男孩抱怨道:“萬界核心要碎裂了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可不要聽他們瞎扯。”
見男人沒有反應,他繼續說道:“反正你是掌管時間的神靈,時間不滅,你就是永存的,萬界核心都是他們弄壞的,不知道收斂神力,整天打得移山倒海,天崩地裂,下界秩序崩壞沒人管,天天就知道打架,核心怎麽能完好如初?”
“時玉,”男人的臉色依舊沉重:“你知道,萬界破滅,我們都無法獨善其身。”
被叫做時玉的男孩突然喊了一聲:“那你要怎麽做?聽那些人的馊主意嗎?即使你是時間之神,想要把諸天萬界的時間線都拉回到過去,也不是輕易能做到之事!到最後,你只會落得個神格碎裂、魂飛魄散的下場,其他人倒是又可以重活,可你呢?你強行扭轉時間,會讓自己徹底消失在時間長河裏的!”時玉說着,聲音都快哽咽了。
那小樹也激烈地舞動着樹葉,似乎也在反對一般。
“傻,”男人突然溫柔地笑了:“我是時間之神,天道也不能将我徹底泯滅,只不過換一種身份,換一個出生日期而已。”
“可那時候的你就不是你了,你也不會記得我了,我也不會記得你了!”時玉大聲吼道,“就算你重置了時間,那些上神們,依舊會重複原來的生命軌跡,肆意妄為把萬界核心弄得碎掉,你這樣做毫無意義,還不如想辦法,躲過此次的天地大劫!”
“我不會讓一切重複的!”男人說道。
“你要做什麽?”時玉恐慌地問道。
容漾看到了男人做了什麽,他終究不顧時玉的反對,強行了扭轉諸天萬界的時間線,并将自己最後的意識融入到天地秩序內,從此以後,無故混戰,無故崩毀位面,無故在凡界用出超出世界負荷的力量時,會被世界意志彈出,會被天道憎惡。
然而重置諸天萬界的時間線,實在是一件逆天之事。
男人烏黑的頭發迅速變白,眉心處一枚圓環狀的神格析出,砰地一聲脆響,變成了兩半。時空扭轉之間,那男人的臉逐漸變得模糊,最後變成一縷輕煙,消散于天地之間。
那變成兩半的神格,一半被時空洪流卷走,一半被一只染着血的手接住。
叫做時玉的男孩,不知怎麽抵抗住了混亂的時間風暴,拿到了一枚半圓環。
那奶白色的圓環吸收了時玉手上的鮮血後,綻放出璀璨的亮光,那亮光包裹着時玉,向時間深處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