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夢
這時候另一道悠遠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輕而蒼老，清晰的像是在耳邊響起。一下子把周燕歸模糊的聲音壓了下去。
我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不斷的下沉，仿佛要沉到最深處的深淵裏去，蒼涼黑暗不斷的從四面八方襲來。但是并不會令人恐懼。
那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中似的。溫暖而安心。
無法控制也不想去控制。我任由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直像是一場難醒的噩夢，只有陷入沉睡時才是真的。
然後。我醒了。
是的，我能夠感覺到自己在夢中，可是又清晰的知道自己醒了過來。
眼前是一片血似的紅。
紅錦繞柱。雙喜貼窗。龍鳳花柱安靜的燃燒着，發出輕微的炸裂聲。
旁邊有人走上前來，在我身前恭敬的附身行禮。口稱娘娘。
我驚慌的想要後退。可是身體卻一動不動。
頭發上被什麽東西壓着。發絲梳理的整整齊齊，緊繃又沉重。黃澄澄的墜子一條條從眼前垂落。遮掩着視線，輕晃着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我能夠感覺到自己擡起手掩在唇前。用寬大繁重的袖口掩去了小半張臉，含着淡淡的笑意回了半禮，柔聲應是。
然後周圍的人迎上來。笑吟吟的在簇擁我周圍，眉梢眼角都帶着恭敬。
有人把一把扇子塞到我手裏，‘我’像是早就知道了要做什麽，把手中的扇子舉起來虛虛擋住眼睛以下的部位，然後在周圍一些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這間卧室。
從始至終，我都只能像是在觀看一場第一視角的電影一樣，身不由己的跟随着這具身體做出每一個舉動。
這是一場不知道什麽朝代的婚禮，我跟着這場婚禮的女主角一步一步往前走，穿過彎彎曲曲的長廊，走過青石板鋪就的森嚴廣場，最後停在綿長的臺階下。
長長的臺階通往一棟威嚴的大殿，臺階兩側每隔兩三層就站着一個宮裝的侍女，手中持着一個精致的宮燈，仿佛是一條璀璨的黃色銀河。
順着夢中人的視線往上看去，我隐約能看見臺階最上方似乎站着一抹黑色的挺拔身影。
是誰……
這道身影好像十分眼熟，可是我又想不起來這道身影在哪裏看見過我凝神想要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臺階的最上方。
那個人伸出手，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溫柔而深情。
我明知道他看的不是我，可是那份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羞澀與期待卻還是逐漸蔓延了整個心扉。
這一刻我就像是和這具身體的主人徹底融合在一起了似的，低眉斂眸的不敢擡眼去看他，怯生生的把手搭在對方伸過來的手上。
“殿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然後微微屈膝行禮。
那個人托住我的手臂，帶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穩穩的把我扶起來，然後輕柔的牽過我的手，帶着我往裏面走去。
我能夠感覺到心裏的歡喜，卻也能感覺到另一半內心的不知所措。
大殿裏面有很多人，穿着玄色的官服，跪坐在兩旁的矮幾後面，用着捉摸不透的視線看着我們兩個。
大殿最前方的臺階上，坐着一男一女，身上穿着明黃色繡着龍鳳的華服，說不出的尊貴于威嚴。
侍女持着孔雀翎站在她們身後，低眉斂眸的看着腳尖。
這時候身體的主人已經溫順的垂下了眼簾只盯着手中的羽扇，我不是什麽專門研究歷史的專家，也沒辦法從這短短的幾眼就看出這裏是什麽朝代。
但是這樣類似的場景卻在電視上看的非常多，甚至這樣的華美與威嚴，絕對不是電視上能夠演出來的。
這是一場皇家的婚禮，而主角正是夢中的自己與身側的這個男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我想要借着夫妻對拜的時候看清楚身側的男人的面容，但是對方的臉卻像是籠罩在一層厚重的霧氣裏似的，怎麽都看不清楚。
唯有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始終萦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我肯定自己認識他，卻怎麽都沒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認出他。
你是誰？我在心裏輕輕的問，自然沒有得到答案。
我沒辦法看見這具身體的面容，但是光從把遮住臉的扇子拿下來之後周圍人的驚嘆來看，必然是美麗的。
一切禮節做完之後，我被送進了旁邊的一個略微小一點的宮殿裏面，被宮女牽引着在穿過層層疊疊的紗幔最後在寬大的木床上坐下。
“娘娘請稍作休息。”宮女笑着說道，“殿下馬上就來。”
我臉上一熱，卻不知道是自己在害羞，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在害羞。
等了好一會兒，那個男人才在一衆人的起哄之下漫步進來，身上帶着點點的酒氣。
寝殿內的人陸續離開，很快就只剩下了我和他。
桌上的蠟燭發出輕微的動靜，隔着紙窗似乎能聽見外面夜風略過的聲音。
合 歡酒入喉帶着微微的辛辣，轉瞬又變成了醇厚的甜，我似乎是喝醉了，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可以控制住這具身體。
我伸出手去抓住對方寬大的衣袖，擡起頭凝視着男人的面容，鳳冠的墜子輕輕的打在我滾燙的臉上，有微微的涼意。
”看不清啊……“我喃喃着，”看不清。“
這個男人的面容始終朦胧的無法看清，他安靜的凝視着我，然後将酒杯放下，俯下 身來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燕歸……”我夢呓似的喃喃着，并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話，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眼前一黑，又一亮，我原本因為醉酒而帶來的意識昏沉一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好像暈車的難受。
我似乎是躺在一張床上，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一層單衣，模糊間能看見旁邊還躺了一個人。
是誰……
腦子好像變成了一團糨糊，混混沌沌的不甚清晰，我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場景有些地方似乎不對勁，想要從床上爬起來，手腳都在發軟。
不對勁……我幾乎是下意識的恐慌起來，仿佛這個場景在久遠的曾經看到過經歷過一般。
外面傳來了喧嘩聲，吵吵嚷嚷混雜着錯雜的腳步聲，好像有很多人在接近這裏。
我慌張的擡起頭，帶着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絕望，像是看見宿命在眼前展開，看着原本緊閉的大門被人粗暴的轟然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