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半死不活
我掙紮着，但老和尚的手始終非常穩妥，碗裏的灰色符水一點一點送進我嘴裏。不管我怎麽動彈怎麽掙紮着想要躲開，但是這小半碗水卻一滴都沒有漏出來。
浮水入喉的時候帶着一股濃郁的腥臭味，夾雜着燒焦的味道。我忍不住想要吐出來。但是老和尚卻用力的一敲我的下巴，讓我完全沒辦法控制的把符水咽下去。
符水落進肚子裏。我立刻就感覺到一股疼痛襲來。像是有一把刀插在我的肚子裏，惡狠狠的攪動着，把我的五髒六腑攪成一團亂泥也不肯停下。
我已經完全沒有了掙紮的力氣。只能不停的呻 吟着，捂着肚子慢慢的倒在地上。
一開始我還能發出微弱的呻 吟，但是很快的我就只像是一只離了水的魚一樣。徒勞的把嘴巴一張一張的。卻發不出一點的聲音。
好痛……
好痛……
這并不是我的疼痛，而是肚子的孩子的，光是我感覺到的就讓我幾乎發不出聲音。我已經想象不出肚子的孩子會有多麽劇烈的疼痛。
忍一忍……忍一忍……
我艱難的喘 息着。在心裏對着肚子裏的孩子說道。我已經看不見身前的老和尚了，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随時都會暈過去一樣。
如果暈過去的話，我大約還會舒服一點。但是很快一股劇烈的疼痛閃電般落在我身上，我幾乎是瞬間就清醒過來，不受控制的發出一聲慘叫。
腿上像是火燒火燎的炙熱感。在稍微褪去之後，就變成了滾燙的疼痛，不用看我也知道，腿上肯定凸起了一條紅痕。
我迷蒙的睜開眼睛，看見老和尚手裏拿着一根鞭子，看上去除了顏色不同以外，和周燕歸用陰力幻化出來的那一條一模一樣。
這是報複麽？
看着老和尚猙獰的臉，我也只能苦笑。
鞭子一下一下的落下來，像是雨點一樣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開始還有力氣呼痛，但是到了後面，随着皮膚血肉的綻開，血液浸濕了衣服，我已經失去了呼痛的力氣，只能一下一下嘶嘶的倒吸着冷氣。
好痛啊……肚子裏的疼痛，加上身上的痛苦，我已經感覺不到除了疼痛以外的東西。
聽說被虐待致死的孕婦連同肚子裏的孩子會變成厲鬼，不知道這個想要拿鬼胎來煉丹的老和尚，是不是正抱着這樣的念頭。
就在我以為會一直這麽痛苦的死去的時候，老和尚卻忽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陰冷的看着我。
“還盼着周燕歸來救你麽？”他冷冷的笑着，似乎在嘲諷我的愚蠢，“那種來自陰間的鬼，就算一時有了真情，在關鍵時刻也只會明哲保身而已。”
我明明已經連呼痛的力氣都失去了，可是卻把他這句話聽的清清楚楚，勉強擡了擡眼皮，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我冷冷的笑了一聲，用力呸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你一定會死的很難看的。”
我肚子裏原本在不同的翻滾着孩子逐漸停了下來，疼痛也似乎稍緩，我卻不肯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閉上了眼睛，暗暗集中精神，等待着下一輪的淩虐。
一時間安靜下來的地下室裏，只聽得見老和尚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他冷笑真，似乎是累了，并沒有如我所想的那樣繼續抽，而是甩下鞭子，斂着寬大的僧袍轉身走了。
老和尚緩慢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後消失在一聲沉悶刺耳的鐵門關閉聲後。
又斂聲屏氣等了一會兒，确定老和尚不會去而複返之後，我才松了一口氣，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燈光昏暗的光芒落在我臉上。
或許我該慶幸老和尚沒有關燈，否則在一片黑暗中感受獨自一人被關押的痛苦，我一定會瘋掉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漸漸的，除了身上火辣辣的被鞭子抽過的疼痛以外，我的肚子逐漸出現了另一種難受的感覺。
我餓了。
一開始或許還能忍受，但是逐漸的，饑餓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不自覺的按着肚子，眼裏眼前逐漸模糊起來。
一開始肚子還會咕嚕嚕的叫幾聲，但是随着時間的流逝，肚子已經不叫了，隐匿的激烈卻無聲的饑餓感很快就讓胃壁火燒火燎起來。
也許已經是第二天了吧。
我想着，這裏只有一盞燈在發光，老和尚沒有再來過，也沒有人來給我送飯。
這裏是地下室，別說鐘了，就是連可以察覺時間流動的東西都沒有。
不知道時間到了過了多久，我只能閉上眼睛，用睡眠來抵抗胃裏的饑餓。
肚子裏的孩子抗議似的踢了踢我，我一下一下的摸着肚子，忍耐着身上的疼痛，胃裏的饑餓，以及伴随着滴答滴答的水聲而來的陰冷，在心裏輕聲安撫他。
周燕歸會來救我們的，他一定會來的。
我含糊的呢喃着，竟然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逐漸一點一點的睡了過去。
後來再想一想，這個時候到底有多痛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在眼前發黑發花的時候，心裏想着的，仍然是周燕歸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這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信念，一直堅持到我暈過去，又醒過來。
我似乎又做夢了。
有人牽着我的手，帶着我走在高大威嚴的宮牆下，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溫度剛好，暖暖的，一直能傳到心裏去。
烏黑的長發散落下來，一直垂到我與他交握的手上，柔軟而冰涼。
“殿下……”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恭敬卻又親昵。
我的夢境似乎出現的越來越重複了，始終是這樣的，宮牆裏，我與某個人，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舊的電影，帶着某種韻味，就算是白天也帶着時光經久的昏黃。
我們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着，不知道是從哪裏開始走，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去，就這樣慢慢的走着走着，像是要從青絲一直走到白頭，走到地老天荒。
但是與此同時，我心裏卻始終彌漫着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傷，苦澀混合着絕望，就像是早有所預料的那樣，知道這只是幻想。
殿下。
我沙啞的喃喃着，止不住的落下淚來，接着便睜開了眼睛。
眼前仍然是昏暗的地下室，身上原本遲鈍的疼痛又一次的襲來，但是總算比入睡之前要好上了一些。
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床上，身邊繞着親友的，只會是電視劇裏的女主角，顯然我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待遇，所以睜開眼睛看到的，還是陰冷潮濕的地下室。
漏水的聲音一下一下的響着，似乎隐約有風吹過，但是仔細感受的時候又什麽都沒有了，只是個錯覺。
擡起手抹去臉頰上冰涼的淚痕，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嘗試着舒展了一下肢體，然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老和尚中途來過沒有，我能夠期待的，也只是周燕歸快點恢複了陰力，然後來救我回去。
真難受啊。
我想着，忍不住咳了一下。
身上帶着傷，地下室的環境又這麽惡劣，如果再不離開這裏，我一定會生病的。
這麽想着，我咬緊牙關讓自己忍着痛坐起來，伸出手去摸圈在腳上的鐵鏈，但是這個鐵鏈的沉重遠遠超乎我的預料。
也不知道是它真的就這麽重，還是我因為疼痛而導致力氣變小了，但是我能拿起鐵鏈已經是費了極大的力氣，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着它晃一晃，發出沉悶的響聲。
連拿起來晃一晃都這麽艱難，更不要說想辦法打開這個鐵鏈，或者是掰開他了。
我嘆了口氣，不死心的抓着鐵鏈晃了晃，這下幹脆連聲音都沒有了，反而因為牽扯到傷口的位置把自己痛的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