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齊敬司告訴他, 所有管理員的連接體都是被注射了當下最高級的基因改造劑後培育而成的,所以身體素質遠比普通的迷你人要強,尤其體現在身體五感與骨骼密度上。
沈霁雲在盒子裏活動了一會兒, 又被齊敬司連盒帶人抱出了傳輸室, 送往隔壁的公共活動區——那是專門為管理員打造的“連接體”訓練區。
除了沈霁雲, 還有三個同期的培訓生被送到了這裏,聽說其餘兩個傳輸不太順利, 還在調試。
不一會兒方東祁也進來了, 他像圍觀小動物似的繞着訓練用的沙盒走了一圈, 問了問他們每個人的感受。
另外三人大都一臉茫然,一副記憶還未緩沖完畢的模樣, 沈霁雲算是适應最快的一個。
方東祁大感欣慰, 說接下來一個月他們将以“連接體”在這裏接受進一步的培訓。
不過第一次傳輸時間不宜過長, 不到一個小時,幾人就被各自的精神護理師帶了回去, 除沈霁雲外, 另外幾人的精神護理師是同一人。
齊敬司讓沈霁雲躺回盒中的迷你人連接體專用傳輸艙,提醒他渾身放松,很快, 意識就進行了回傳。
沈霁雲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一切都恢複了正常的尺寸,他舒出一口氣,在齊敬司的幫助下從傳輸倉裏坐了起來。
“還好吧, 頭痛嗎?”齊敬司問他。
沈霁雲呆了呆,輕輕搖頭……頭倒是不痛, 就是感覺記憶有些斷片。
他原本以為意識傳輸後自己等于是在本體與迷你體之間進行了一次無縫切換,不過是身體變小了, 其他應該沒太大變化。
然而,實際的感受卻和他想象中有很大差別,尤其是意識回傳後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像做了個很不真實的夢,直到之前一個小時的記憶畫面逐漸在腦海中浮現,他才确認自己的意識的确是去“連接體”內游了一遭。
齊敬司道:“一般第一次傳輸的新人管理員都會感到頭疼,你這樣的算是相當少見了……”
他上一個碰上這樣的管理員,還是鄒銳。
齊敬司望着眼前的這個陌生的青年,回想起當年他與林霄的相遇、相識,志同道合地為了那個夢幻的烏托邦世界而努力奮鬥,滿懷熾熱的理想與希望,一時有點恍然。
他收回思緒,又起身去給對方倒了杯水。
沈霁雲接了過來,抱着水杯慢慢喝,過了十來分鐘,意識才慢慢清晰,也重新回想起先前那個叫他抓心撓肺的話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齊敬司,思考着該怎麽開口。
想問的問題實在太多——比如是不是齊敬司把沈雨澤縮小的?事發前沈雨澤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乖乖地接受改造?齊敬司為什麽要給他傳紙條告訴他沈雨澤沒死?到底是為了幫他們,還是只是單純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然而沒等他問,齊敬司就先一步開口道:“我知道你們這樣的年輕人都喜歡逞強,但MWCC是個規則嚴密的組織,既然我是你的精神護理師,那麽在這個房間裏,我就得負責安撫你的情緒,保證你的健康……如果身體上有任何不适感,希望你不要隐瞞……另外,我的經驗絕對比你想象中豐富,知道很多你所不知道的。”
沈霁雲微微一怔,這幾句話乍聽下來有點邏輯不通,但仔細一揣摩,他才反應過來,齊敬司是話中有話。
首先,沈霁雲并沒有逞強,那麽就是齊敬司猜到他想問問題,所以他提到了“MWCC是個規則嚴密的組織”,提醒他不要亂問;
其次,齊敬司專門說了“在這個房間裏”,也就是說,有些話,在這個環境裏他不能說,但換個環境也許能說了;
最後,齊敬司又說他經驗豐富,知道很多事,更證明他身上有沈霁雲想知道的答案。
沈霁雲心神一轉,故作虛弱道:“好吧,我的頭好像的确有點疼……”
齊敬司忍不住勾嘴笑了笑,讓他換到精神修複艙內躺下休息幾分鐘。
簡單來講,那就是個頭皮按摩器,有很多豆粒大小的探頭在頭頂摩來摩去,還挺舒服的。
之後,齊敬司又給他開了點兒安神的藥,道:“确實不舒服的話,可以服用這個藥,一天三粒,但不要多吃,雖然副作用不大,但會成瘾。”
沈霁雲“嗯”了一聲,已經明确自己是不會碰那個玩意兒了。
“如果你們沒有特殊任務,我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到晚上五點,你要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可以來這裏找我。但中午十二點到一點會去休憩區的露天花園喝咖啡,不要在那個時間段來這裏……如果有什麽急事的話,也可以給我打電話。”齊敬司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名片上,遞給他。
沈霁雲從修複艙裏撐坐起來,接過號碼收進口袋,随口問道:“齊博士喜歡喝咖啡啊?”
齊敬司雙手揣進白大褂的衣兜,笑道:“只是習慣。”
沈霁雲點點頭,走到門口,又轉身看向他道:“那我今天能請你喝咖啡嗎?”
齊敬司見沈霁雲有些急切的目光,簡直哭笑不得,但他還是冷靜地拒絕道:“不能,你今天得回去好好休息。”
沈霁雲:“……”
目送沈霁雲離開後,齊敬司又若無其事地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在裏頭安分地待到了下班。
晚上離開MWCC時,他卻意外在外頭碰上了韓守琪,對方直接開着車擋在他面前,滑下車窗道:“上車。”
齊敬司瞬間一個頭兩個大……這一個個的,怎麽都這麽急性子?這麽多年都忍了,還急這麽一兩天?
他無奈地繞到副駕駛座,一臉不情願地坐了進去。
“想吃什麽?”韓守琪面無表情地轉動方向盤,踩着油門将車駛上正道。
齊敬司:“如果我說我一點都不想跟你吃飯呢?”
韓守琪:“……”
齊敬司:“行了,随便挑一家吧。”
然後,韓守琪就把齊敬司帶到了他們當年常聚的那家餐館。
齊敬司嘴角抽搐……心中暗罵,這神經病,還嫌他們最近動作不夠大是不是?
不過,十多年了,這家餐館居然還在,而且裏頭的裝修風格也和十幾年前沒什麽區別,這讓齊敬司覺得很不可思議。
兩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來到餐廳最隐蔽的位置坐下,看來韓守琪早就訂好了座位,剛才在車上只是随便問問而已。
這裏距離國家科學院很近,當年,齊敬司和林霄都是優選計劃挑上來的天才少年,不到十歲就進了國家科學院學習,十五六歲年紀就開始自己做課題和研究了。
兩人都享受國家津貼,也不愁吃不愁穿,有了閑錢還會跑來這裏下館子。
當時,他們就是在這裏認識了鄒銳與韓守琪。
與他們不同,那兩個家夥都是家庭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還在附近一所貴族中學念書。
當天是鄒銳的生日,他們來了一群人,都是年輕的男孩女孩,叽叽喳喳地跟餐館老板要求包場。
可那時林霄和齊敬司已經點了菜了,并不願意接受補償離開,于是,他倆就被轉移到角落裏的一個小桌子,把正中間的場子全都讓出來給了他們。
齊敬司起初還有點不樂意,畢竟那天也是林霄的特殊日子,但林霄無所謂,他沉浸在自己的一個課題當中,吃飯時也不忘拉着齊敬司讨論。
這家餐館有個特色菜,叫“清炒雪梨果”,是用一種味道像雪梨的蔬果做的,不甜,但非常爽口,林霄每回來都必點。
恰好這天鄒銳也點了這道菜,還興沖沖地跟同伴們介紹它的美味,老板卻為難地告訴他們,最後一只雪梨果已經下鍋炒給了林霄。
那邊有人說,既然是鄒銳的生日,那鄒銳最大,他的願望都應該被滿足。
他們見林霄和齊敬司年紀相仿,便提議邀請二人一起吃,這樣,那道菜也能共享。
齊敬司記得,提議的人就是韓守琪,這厮當年油滑得很,可沒現在這麽沉默冷酷,他還故作慷慨道:“這頓飯算是咱們鄒銳請。”
言語間透露出能被邀請就是榮幸的意味。
齊敬司皺起眉頭,極看不慣這群富家子弟的做派,正想拒絕,不料林霄卻看向被他們簇擁着的壽星,挑眉笑道:“今天是你生日啊?”
鄒銳愣了愣,點頭“嗯”了一聲,也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一起吃嗎?我請客。”
林霄:“飯不一起吃了,我那盤雪梨果就送給你吧,祝你生日快樂。”說罷對服務員招招手,大度道,“菜給他,帳算我們的。”
說罷就繼續埋頭跟齊敬司讨論他們的學術問題。
那邊一圈人都愣了,傻乎乎地呆了兩秒,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好一會兒才重新恢複喧嚣。
齊敬司縮在角落裏直偷笑,要不是知道林霄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還真以為這家夥是在裝逼。
而且,林霄的舉動很明顯吸引了那邊的主人公,搞得對方時不時地往這個方向瞄。
之後鄒銳還親自過來送了他們兩塊蛋糕,問他們是在哪裏念書,為什麽他們說的都是自己從來沒聽過的東西。
林霄那會兒剛想通課題的推進方法,喜不自勝地叼着根牙簽,一雙漂亮的杏眼在不太明亮的暖燈下發着光,開玩笑似的說:“我們不上學,我們是科學家啊。”
齊敬司想起鄒銳當時一臉蒙逼的表情,又差點笑出聲來。
之後韓守琪也過來湊熱鬧,他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天也是林霄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