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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他們之所以針對鄒銳, 不過是因為鄒銳的想法與MWCC當時的核心理念相違背,他把迷你人當同類,可其餘的高層, 卻想稱神……當年鄒氏在整個霖幸集團中占股超百分之二十, 具有相當大的決策權, 若下一代的鄒氏繼承人站在他們的對立面,極有可能導致MWCC的走向和他們自身的地位發生改變, 所以有人起了異心, 借刀殺人。”

韓守琪所述內容沒有什麽破綻, 無論是跟鄒銳的履歷,還是跟沈霁雲剛剛查到的六芒星反叛戰詳情, 都對得上。

沈霁雲又問:“那齊敬司是怎麽一回事?他告訴我, 他曾經是鄒銳的精神護理師, 他為什麽會參與舉報?”

韓守琪道:“你別忘了,齊敬司也是我的精神護理師, 盡管當時鄒銳已經被剝奪了管理員資格, 但我和鄒銳是一起去傳輸的,齊敬司為了遵守規則,杜絕為鄒銳做擔保, 也認為我們此行太過危險,但鄒銳沒有聽勸,一意孤行。所以算起來,齊敬司也是知情者, 他難逃其咎。”

當初,韓守琪被鄒銳殺死連接體返回意識後, 不死心地讓齊敬司去另一間傳輸室看鄒銳……結果傳輸室空無一人,齊敬司被早有準備的鄒明屬下逮了個正着, 還倒打一耙。

韓守琪忍着頭痛趕到現場,恰好見那些人企圖污蔑是齊敬司從中做手腳導致鄒銳失聯,害死鄒銳。

無路可退之下,韓守琪只能忍痛執行鄒銳的命令,捆綁齊敬司舉報好友叛亂。

齊敬司面上震驚微露,嘴上卻未發一言,默認了這個事實。

……當時鄒明的表情可是相當精彩。

六芒星反叛戰引發的下場比他們想象中嚴重太多,鄒氏上一任繼承人參與反叛,致使鄒氏集團董事長死亡,MWCC高層幾乎是一面倒地偏袒喪父喪母又丢失兄長的鄒明。

眼看大勢已去,二人背負着判友投敵的恥辱與悲痛,從那一天起,就再也不敢說一句真話,唯有見面對視那一瞬間,才能讀懂彼此心中同樣的不甘與憤恨。

最後鄒明對于第三基地迷你人的懲罰也讓他們得知後肝膽俱裂、痛不欲生。

由于人道毀滅所有知情迷你人的舉措太喪心病狂,一旦傳出去必然引發不小的波瀾,于是組織在深思熟慮後也決定将此事徹底塵封起來,企圖掩蓋歷史,從頭再來。

那一次的反叛戰基本奠定了MWCC日後的發展方向,他們明面上說基地建設、發展技術是為了給迷你人創造更好的世界與生活,也給未來災難中的人類留一條生路,但實際上,他們就是把迷你人當實驗品,當成使人類自身通往更好、更優質生活的臺階。

迷你世界就是人類的未來?呵,那早已是自欺欺人的slogan、理想主義的墓碑。

聽完韓守琪的敘述,沈霁雲雙手拭面、心如死灰。

面對如此恐怖又強大的殺人組織,他們幾個人又能做什麽?

林霄死了,沈氏夫妻死了,有鄒氏撐腰的鄒銳都死了,是不是下一個就會輪到韓守琪,接着就是齊敬司,以及當年逃過一劫的沈霁雲?

韓守琪也面色黯然,仿佛已被殘酷的現實磨光了所有的棱角。

就在這時,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眼中忽的又迸出一道光來,道:“但你知道麽,這并不是個死局!”他看向沈霁雲,道:“鄒銳還活着。”

沈霁雲一愣,問道:“視頻裏和小雨在一起的人中有鄒銳?”

韓守琪見沈霁雲問出這句話,就知道這家夥估計也調查過案子,又挑關鍵的幾點告訴他,道:“方東祁招你進管理員部門,就是見你和裏面的一個迷你人長得像,那個人是不是你弟弟我不好确認,但這是個難得的機會。現在這案子的調查權限在我手裏,我們不能出錯,只要能順利找到他們,一切都還有轉機。”

沈霁雲:“能有什麽轉機?”

韓守琪:“鄒氏保存了鄒銳的遺體,只要能找到他的連接體,我們就能讓他恢複記憶,讓他重新成為鄒銳,洗脫罪名。”

沈霁雲渾身一顫:“還能恢複記憶?”

韓守琪:“嗯,林霄在接受改造前把自己的筆記交給了齊敬司,上面有他關于記憶傳輸研究方面的設想。”

當時林霄認為,一個人在被改造成迷你人的同時,只有同步完成記憶傳輸才算是真正的延續生命,如果只有意識被傳輸,那其實和謀殺也沒什麽區別,因為人類最寶貴的東西是記憶以及由記憶引發的情感……

“已經……研究出來了?”沈霁雲一頭冷汗,感覺聲音仿佛不是從自己口中發出來的。

韓守琪道:“當然,你的迷你人連接體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雖然這是齊敬司拿林霄的筆記研究出的成果,但他在MWCC的資歷依然太淺,上報了幾次都不被采納。其實我們也猜測過,組織根本不希望迷你人有過去的記憶……無奈之下,他只能将研究成果交給鄒銳,因為鄒銳是當時唯一在上層有話語權的人,他以‘人類能通過連接體更加深入地參與迷你世界管理’為由說服了他父親,這才得以使管理員部門成立。”

沈霁雲面色發青地反駁:“可連接體是活的,遺體是死的,死亡體的記憶如何提取?”

韓守琪自信道:“這你就放心吧,‘管理員’只是基于記憶傳輸的初步研究而存在的,死亡體的記憶傳輸自然有另外的方式。”

正說着,韓守琪忽然瞄見車後視鏡中閃過一個黑影,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着沈霁雲的位置……他面色一變,丢開煙蒂啓動車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踩下了油門!

——幾顆子彈劃着車身而過,射偏了。

“什麽情況?”沈霁雲當即從方才失魂落魄的狀态中恢複過來,渾身緊繃,一雙眼眸如林中獵食的黑豹,淩厲異常。

“有埋伏。”韓守琪言簡意赅,伴随着刺耳的“嗞”聲,車子如箭離弦般駛了出去。

半分鐘後,幾輛黑車也緊随而來。

“我們被發現了!?”沈霁雲有點不敢相信,因為他最新修改的監控程序一到晚上就會恢複正常——也就是說,他此刻的定位是在家中的小白鼠身上,何明皓說不定還會叫他兩聲“小雨”,根本不會出現破綻。

但若那些人的目标不是他,那會是誰……韓守琪?

就在這時,韓守琪從懷裏直接摸出一把槍丢給了沈霁雲,冷聲道:“會用嗎?”

如果說,沈霁雲之前對韓守琪還沒完全放松防備,那麽這一刻,他是真正願意相信這個看上去冷酷刻薄的男人了。在這種情況下,對方能把自己懷裏的殺傷性武器丢給自己,幾乎是把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中。

一股男兒義氣湧上沈霁雲的心頭,他掃了槍支一眼,直接報出了型號,接着打開保險栓,扭頭看着車後道:“你專心開車。”

那是SP最新款的軍用手槍,兼并機械射擊與激光射擊功能,每支能裝六十枚子彈,只限定給國家級的特種軍官配備,而韓守琪身為近乎高于政府而存在的MWCC管理員部門部長,自然也能擁有。

沈霁雲能報出槍支型號,韓守琪是有點意外的。

這個人身上讓他意外的點很多,但每一次反應過來,又覺得似乎理所當然。

由于目前的技術還沒法制造供迷你人使用的“迷你槍支”,所以連接體只能用冷兵器,但管理員的培訓中心還是有基礎的射擊課程,畢竟今後在武器配備上還是得與時俱進。韓守琪看過,沈霁雲的射擊培訓成績也相當好。

他放心緊盯前方,擺脫追蹤的過程中也趁機往後瞄了兩眼,揣測道:“可能是鄒明的人。”

沈霁雲打開車窗朝着其中一輛車來了一發,成功打爆了那輛車的前胎。

“鄒明?第三基地負責人?”他皺眉詢問。

“嗯,也是鄒銳同父異母的弟弟,”韓守琪眯起眼睛道,“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态……”

“怎麽說?”沈霁雲又打了一槍,擊中了試圖瞄準他們開槍的追蹤者。

“那家夥天生殘疾,不太讨鄒興元的喜歡。MWCC掌握克隆與意識傳輸技術後,鄒氏還想過給他換身體,但據說他是基因缺陷,就算克隆新身體也是殘疾,沒得換……”

沈霁雲:“……”

“其實鄒銳待他還算是不錯,誰知他為了奪權恩将仇報、簡直狼心狗肺!”韓守琪一個急轉彎拐進岔道,“啊,對了,當初想搞死你的也是他,不過你弟弟替了你,齊敬司說這事兒應該是瞞過了鄒明的,但現在就不好說了。”

沈霁雲對準黑夜中那一張張殺氣逼人的面孔又來了幾槍,槍槍命中,扭過頭來冷聲道:“他想搞死我只是因為怕我查到我父母的死因?”

韓守琪瞥了他一眼,道:“當然不止,還有其它。”

但韓守琪似乎沒打算直接明示。

他心裏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其實今天他們的确不宜多談——沈霁雲剛在上面鬧出了這麽大的事,自己一個當部長的就處于監控長時間失聯狀态,實在很冒險。

随着追蹤者逐漸與他們拉開距離,兩人總算暫時脫離了危險。

韓守琪把車開到稍微安全的地方,并未放松警惕,他嚴肅道:“今晚恐怕只是開場,鄒明極有可能是沖着你來的,從今天開始你跟我住,不能離開我半步,明天我會找理由和組織彙報,這段時間絕對不能出岔子,否則我們都會有危險。”

沈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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