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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誣告

順天府,紫禁城。

皇城的上空染上了星辰的色彩,夜幕籠罩了偌大的宮牆。偏殿的書房裏,爐火燒得正旺。書案前垂垂老朽的九五之尊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這間簡陋的書房說不上寬敞,甚至有些破舊,與宮城裏其他屋舍宮殿比起,顯得格格不入。

書案旁邊還焚着一爐香,在燈火通明的書房中翩翩起舞。

嘉靖帝似乎睡着了。

“皇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書房門口的黑衣人瞧着似睡非睡的嘉靖帝,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道。

“嗯?”這不輕不重的一聲驚醒了書案前的嘉靖帝,他悚然一驚,待到看清楚眼前的人,才放下心來,問道:“什麽事?”

——嘉靖帝很了解眼前的這個黑衣人,他是錦衣衛大統領,跟随嘉靖帝二十多年了,察言觀色,很識大體,若無要緊之事,斷無如此莽撞之可能。

“四皇子……”

“哼”嘉靖帝輕輕的哼了一聲,黑衣人便止住了話,低下頭去。嘉靖帝整了整衣物,不悅道:“前幾日老三便跟朕數落老四的不是,他想要争權,無可厚非。不過朕了解老四,他可是一直對皇位不甚關心的。”

“聖上,這是錦衣衛探子密報,四皇子在天津衛大肆運送鐵器,雖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恐怕……”

剩下的話他沒說下去,皇家之事,不是他這種身份能夠妄加揣測的。

“此言當真?”嘉靖帝的眼睛眯了起來,眼前這人一門忠烈,毫無二心,可以說是嘉靖帝最信任的下屬,既然他都這麽說,那老四……

“屬下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虛言!”

嘉靖帝的眼神更加陰冷了,他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

“而且……”黑衣人猶豫了許久,嗫喏着不敢開口。

“但說無妨!”嘉靖帝頭也不擡,只是淡淡開口。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氣,硬着頭皮道:“屬下的得力助手向臣禀報,在四皇子的府中看見兩三個女子,似乎是……似乎是壬寅年的宮女……”

“什麽!”嘉靖帝倏的擡起頭,憤怒的将書案上的硯臺打了下去。他猙獰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冷聲道:“你敢肯定?”

“臣不敢,這只是臣的下屬禀報,并非臣親眼所見!”雖然心中恐懼,但是黑衣人還是硬着頭皮回答道。

嘉靖帝竭力忍住自己的怒火,平複道:“好,你做得很好,先下去吧。”

“是!”黑衣人如釋重負,趕緊行了一禮,離開了書房,只是離開時嘴角的一抹冷笑,卻是嘉靖帝無法得知的。

“好你個老四,你是巴不得朕死嗎,哈哈哈哈……”

嘉靖帝冷冷的走出書房,對左右道:“宣四皇子進宮!”

“是!”

另一邊,皇子府。

四皇子朱載圳收到嘉靖帝宣他進宮的消息事正在家中與門客飲酒,這門客名叫徐睿,追随朱載圳也有十年光景了,起初只是朱載圳游山玩水之時,在金陵郊外與之相遇,一番交談下來驚為天人,朱載圳毫不猶豫的招攬他。

這些年朱載圳雖然對皇位不甚關心,但他的兄弟們都久居封地,唯獨他與太子常駐京城,面對太子朱載垕的刁難,也多虧了徐睿的計謀得以解圍,主仆之間關系親如兄弟。

“抱歉了,子正,父皇也不知何事,這晚上宣我進宮,我先失陪了,若是回來的早,我們繼續!”朱載圳聽到門外宦官的消息,雖有些納悶,但還是保持風度的站起身來,對徐睿說道。

男人成年後彼此稱呼名字乃是不恭敬,因此朱載圳只叫他的表字“子正”。

徐睿儒雅的還了一禮,朱載圳點點頭,這才往門外走去。

屋外冷風如刀,朱載圳穿的比較單薄,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四弟這是要去哪兒呀?”走到皇宮門口,太子朱載垕領着幾個侍衛慢慢悠悠的踱了過來,看向朱載圳的目光中充滿了關心,若是不知道二人恩怨的人,還真就以為這是一個關心弟弟的好兄長了。

“見過太子殿下!”朱載圳身旁的宦官和侍衛趕緊行大禮,朱載圳也拱手稱三哥。

朱載垕點了點頭,笑道:“天色已晚,四弟這時進宮,不知所為何事?”

朱載圳搖搖頭道:“父皇宣我進宮,至于因何事由,我卻是不知道了。”

“哈哈,罷了,那你趕快去吧,別讓父皇等的着急”朱載垕笑道,然後回過頭去,招呼自己的随從離開,“四弟,天氣莫測,最近可要注意身體啊!”

不知為何,朱載垕将“身體”兩個字說得特別重,他長笑一聲,吟着詩離開了。

朱載圳朝着朱載垕遠去的身影默默行了一禮,他聽不出朱載垕話裏的意思。

一行人走到書房,宦官扯着嗓子喊道:“啓禀聖上,四皇子到了!”

過了好久,書房裏才傳來嘉靖帝老邁的聲音:“朕已經就寝了,讓他回去吧,有事明日再提!”

朱載圳頓時一愣,父皇宣自己進宮,而又不見自己,這是什麽意思?而且……

父皇的聲音中似乎……

憤怒?冷漠?

不過朱載圳沒有繼續想下去,只是對着書房恭敬的道了聲:“父皇好生休息,兒臣告退!”

雖然丈二摸不着頭腦,但朱載圳也只得打道回府。

“殿下,這邊說話!”

快要走到皇子府時,路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朱載圳回頭一看,赫然正是徐睿,然而徐睿此刻身着勁裝,手提長劍,與他之前一貫的文士打扮大相徑庭。

“子正?你這是……”朱載圳奇怪的看着徐睿,但還是跟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子裏。

“殿下,逃!”

這是朱載圳聽見的第一句話。

“逃?什麽意思?”朱載圳更加覺得怪異了。

“殿下,聖上可是宣你進宮,而又故意不見你?”

“啊,你怎麽知道?”朱載圳大驚,“子正可是跟随于我,潛入皇城?”

“我自有我的消息來源”徐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繼續道,“我得到确切消息,太子已經準備殺你了,就在今夜!傍晚的時候,錦衣衛大統領章中厲向皇上進言,說你私運兵器,意圖謀反,還說你與壬寅年那場公案的幕後主使有牽連!”

“什麽?章大人怎會……”朱載圳吃驚的說不出話來,章中厲此人,他沒少見過,為人忠心耿耿,從不做有違道義之事。

“唉”徐睿苦笑一聲,這個四皇子殿下,為人是正直的緊,然而對權謀之事卻是一竅不通,他搖頭道:“章中厲早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殿下,皇上不見你,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就說‘父皇好生休息,兒臣告退’。”

“唉”徐睿又嘆息了一聲道,“本來皇上如寵愛殿下你,若是你感到了不尋常,硬是要見他,想必便可化解這一場危機,然而殿下你這一句,卻是讓聖上對你死了心,而且,‘好生休息’多半會被正在氣頭上的聖上誤以為你諷刺他活得太久!”

“什麽!”朱載圳大驚道,“子正此言可當真?”

徐睿欲言又止,半晌才低聲道:“殿下請節哀,王妃早上出城游玩,回來的路上,被太子殿下的人擄去,現在恐怕……”

朱載圳終于說不出話來了,他呆呆地看着徐睿,震驚與悲痛一起襲上心頭,“你是騙我的對嗎?莺莺,莺莺她怎麽會!”

“殿下……”

“啊!”朱載圳低沉的吼了一聲,身體搖搖晃晃,似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垮。徐睿趕緊扶他一把,道:“殿下,冷靜,一定要冷靜!我方才支開了您的衛士,只帶了您最信任的幾個侍衛,已經将小公主帶出了皇子府,此刻就在城外。我們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朱載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道,“既然我的女兒已經安全了,那我更不能慌亂,你們帶她先走,我要先回去,放心,我一定能逃走的,現在直接走,只會打草驚蛇。”

看到朱載圳冷靜下來,徐睿心下略安,想想朱載圳的話也不無道理,只得對朱載圳說道:“那殿下您一切小心,我們在膠縣會和,我在那裏有幾個朋友,皆是忠肝義膽之輩,相對安全!”

“嗯,多謝了,子正你也保重!”言罷,朱載圳轉頭,急急向皇子府走去。

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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