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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加拉夏

濃姬的葬禮很隆重,或許這也是織田信長對妻子最後的一次寵溺了。出殡那天,織田信長沒有現身,一如織田信長的父親的葬禮一般。世人都以為織田信長生性涼薄,但雲流與森蘭丸可是見的到織田信長這幾日醉酒放歌,大哭大笑,那怎會是生性涼薄之人呢。

但是不管怎麽說,織田家統一日本近在咫尺,卻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除去明智光秀的叛亂和濃姬的突然亡故,安土城的武家弟子們還是處在一種亢奮和激動地感覺中。織田信長無精打采的,柴田勝家暫時代為打理安土城一應事物。這倒是讓很多織田信長的直屬手下能得到幾天休息時間。

比如說雲流。

雲流雖然說從一加入織田信長勢力開始就是以軍隊将領的身份做起,但她到目前為止所做的工作,其實還是忍者或者貼身侍衛一類的。不過雲流已經不再反感,以往在松永久秀手下,她是低賤的炮灰,但現在的地位,軍奉行,那可是一個大名手下的重要臂膀,而且也不再有人輕視于她,在亂世中,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這是非常不錯的結果了。

而那日目睹織田信長與濃姬的一切,又被織田信長詢問一句,也是讓雲流陷入沉思。女人,無論在何時都是弱勢群體,更不必說這兵荒馬亂的亂世。自己算是幸運的,但仍有更多可憐的女子尚在水深火熱中。雲流不是聖人,她有心迎來一個太平盛世,但她做不到,不過若是力所能及,雲流也願意去幫幫那些可憐的武家女子。

一邊想着,雲流一邊往安土到場走着。反正偷得浮生一日閑,到不如去真理那兒玩兒玩兒。

路過渡邊美奈子的宅邸的時候,雲流卻頓住了步子,直覺告訴她,有人在附近窺探渡邊美奈子的宅邸。

雲流立刻發動忍術,隐匿了身形,小心翼翼的慢慢靠近,搜尋窺探者的蹤跡。

沒費多少功夫,雲流就在屋子旁邊的空水缸裏發現了窺探者。這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看束發的裝飾,應該已經嫁作人婦。只是個頭略矮,童顏童裝,倒是顯得像個未成年的小丫頭一樣,此刻她正專心的藏在水缸裏,認認真真的偷聽裏面不時傳來的交談聲,絲毫沒有發現已經卸去隐身術的雲流就站在她後面。

雲流也屏息聽了聽,渡邊美奈子和她父親此刻應該是正在用自己交授與她的釀酒法來釀酒,雖然相對于日本的清酒釀制工藝來說比較新鮮,但雲流實在是想不出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有什麽吸引力。

雲流忍不住咳嗽一聲,而那女子卻絲毫沒有察覺。雲流搖搖頭,只得上去拍拍她。

“嗯?啊……!被發現了!救命啊,求求你不要殺我……嗚嗚……!”,這女子驀然發現有人站在自己身後,驚叫一聲,待得看清了雲流的武士裝扮,頓時臉色大便,直接被吓哭了,哭喪着臉告饒起來。

這邊聽到聲響的渡邊美奈子也跑出來,見是雲流,馬上行禮道:“家主大人!這個……”,看着大哭的女子,渡邊美奈子也有點兒愣神。

“美奈子,你繼續做你的事去吧,我要跟着這位好好談談……”

渡邊美奈子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狀況,但是長期以來已經讓她養成了無條件服從雲流的習慣,當下點點頭,行了一禮,轉身回屋繼續釀酒去了。

雲流則是拖着這個一驚一乍的女子到了美奈子宅邸的後院。将她扔在石椅上,笑眯眯的看着她。

而被這種“可怕”的眼神瞪着的女子,已經吓呆了,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好了,這位不知道是姐姐還是妹妹的小姑娘……”,雲流拍了拍手,問道,“你看,作為一個被當事人的家主親手逮到的小賊,你是不是應該自我介紹一下呢?”

女子聞言,有些膽怯的眼珠子轉了起來。雲流輕笑一聲道:“若是你讓我知道了你是瞎編個名字騙我,那下場可就,哼哼哼哼……”

雲流故意發出一陣令人發怵的陰笑,那女子的臉色果然又白了幾分。

猶豫良久,這女子才怯生生的回答道:“我……我叫加拉夏……”

加拉夏?雲流倒是一愣,這個名字顯然不是日本人的名字,聽她回答,似乎還有卷舌音,倒是頗像西洋人的名字。想了想,雲流了然,這幾年一個西方的宗教(基督教)開始在日本傳教,雖然信教者多是來往于日本和西方之間的洋人,但也不排除有本土居民信教,看來這個“加拉夏”應該是她的洗禮名。

雲流笑笑,問道:“我可不是信教者,自然也不關心你叫加拉夏還是加拉秋,哼,再不老實交待,你……哼哼……”

加拉夏已經被吓得快要暈過去了,她小嘴一撇,哭道:“為什麽你們不放過我!我不想死啊,嗚嗚嗚……”

雲流一愣,聽這個意思,這個加拉夏似乎正在被人追殺?雲流“威脅”她說出名字,自然是有點心存逗弄的意思,可不是真的要把她怎麽樣,可如今這麽一逼問,反而是有意外的收獲。

“你到底是誰,說出來,也許我可以幫你!”為了打探到消息,雲流又一次用上了媚術,只是這一次,她營造出的是鄰家大姐姐的形象,讓膽小的加拉夏能有一種信任和依靠的感覺,雖然雲流也知道,加拉夏的年紀應該比自己大。

女人對女人使用媚術,這個效果本來是低的可憐的,只是此刻加拉夏已然脆弱無比,心智的抵抗力也變得低了許多。

“我,我叫明智玉子……”,果然,加拉夏的臉上露出了迷茫和期待并存的表情,終于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明智玉子!明智光秀的四個女兒之一!

雲流頓時明白明智玉子為何如此膽小了。明智光秀現在可是織田家的禁語,誰要是敢在織田信長面前提起這個名字,最好的結果是被訓斥一頓。

那麽明智光秀的嫡女,自然是處于這場風暴中心的可憐人了。父親一夕之間從織田家四大天王之一的身份變成了人人唾棄的變節者,身敗名裂。想來她也是躲避了不少追殺。

“那你處境這麽危險,為何不找個沒人的地方乖乖呆着,反而跑到這裏來偷聽我家臣與其父?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雲流不解的問道。

“因為,我,我真的很好奇……”加拉夏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雲流頓時語塞,雖然這個理由同樣牽強,甚至奇葩,但是雲流信了。因為在安土城的這些時日,雲流與一些織田家的武士官僚交談,倒是也知道明智玉子的好奇心是遠近聞名的,今朝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因為好奇,寧可搭上自己的性命。

也幸虧她遇到了雲流,不然以她藏身的位置和技術,任何一個訓練有素的忍者,甚至侍,都可以輕松把她找到。

“你的丈夫呢?”雲流又發問道,她記得,明智玉子是被明智光秀嫁給了細川忠興的。

“他想要拿我像織田信長邀功……我無意間聽到他們父子的對話才逃出來的。”加拉夏落寞的回答道,眼神中有揮之不去的濃重的悲色。

雲流一聽,頓時大怒。她從小受禮義廉恥的教誨,聽到加拉夏的這番話,頓時把細川忠興父子在心裏好一頓腹诽。

沒來由的,雲流想起了織田信長的那句“你說,亂世中的女人,真的只有這麽一條路嗎……”,雲流突然間生出了想要保住明智玉子的意圖,連她自己都被這個年頭吓了一跳。

若是保住她,以如今雲流的權勢和能力,是沒什麽問題的,然而,這意味着她可能要與織田信長作對。

可是眼睜睜的看着明智玉子去送死……雲流狠不下這個心!

思考良久,雲流終是下定了決心,既然濃姬的事情對自己對信長的沖擊都很大,那麽自然是要從現在做起,力所能及的去保護那些沒有自保能力的武家女人。的确,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明智光秀反叛了,而且已經被織田信長親自讨死了,但是這與明智玉子,也就是加拉夏——眼前的這個美豔無雙但卻可憐兮兮的女人沒有多大關系,為何因為父親的行為要為她定性呢?

女人總是身不由己的,亂世中的女人更加如此。被嫁出去就不是自己的意願,挨到父親亡故了,亦洗脫不了叛徒的身份,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雲流斟酌一會兒,對加拉夏道:“以後你就跟着我吧,我還是叫你加拉夏,你的身份也不要和別人說,明白嗎?”

“嗳?真的嗎!可是你這樣不會被怪責嗎?”加拉夏聽到這話,頓時松了一口氣,不過好奇心立刻湧了上來,追着雲流問個不停,“你好像是……哇,軍奉行唉!年紀這麽輕,又是女子,你是不是織田信長的……”

“好了!”眼見加拉夏說的越來越歪,雲流忍不住打斷她,“姑娘唉,我現在是你的救命恩人,雖然我保着你,但也只是暫時的,不是萬全之策,你能不能先收起你的好奇心?”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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