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王者之尊

酒過三巡。

織田信長榮辱半生，雖然依舊保持着健碩的身軀，但也不得不服老。年輕時的信長威風凜凜，身先士卒，吃飯也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如今的飯量的确是已經不行了。這一桌子佳肴珍馐，他也就每道菜嘗了幾口，滿打滿算，也就是吃了一碗泡飯而已。

倒是雲流，壓根兒就不顧及自己女性的矜持，一通胡吃海喝，讓織田信長看見了，也是覺得頗為好笑。

待得雲流吃飽喝足，“豪爽”的一抹嘴，滿意的拍了拍肚子。

正在飲酒的織田信長瞧見，也被這番動作逗樂了，他忍不住搖頭嘆道：“姑娘，你真是個漢子！”

雲流尴尬的笑笑。

織田信長微笑了一會兒，眼神有些發怔。雲流亦很敏感的察覺出織田信長大費周章單獨請自己，必然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雲流見織田信長發愣，也不好先開口，只得繼續吃吃喝喝。

“我……快要死了……”

沉默良久，織田信長說出了這句話。語氣異常的平淡，就好像在說着別人的事情一樣。

雲流悚然一驚，不知道該說什麽，但第一個念頭還是想要勸導織田信長，不知他是不是被明智光秀的背叛和濃姬的離開給澆滅了鬥志。

織田信長喝了一口就，擺擺手制止了雲流說話的念頭，繼續道：“你不必覺得稀奇，我對自己很清楚，這亦不是光秀和歸蝶的原因……羽柴秀吉給我下了慢性毒藥……估摸着大概我還能活個兩年吧，也許秀吉是覺得我活得太長了，迫不及待想要建立羽柴家的勢力了吧……，一個光秀，我可以不在乎，女人死了，也不足以擊垮我……可是衆叛親離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即使丹羽長秀、柴田勝家，甚至我的親妹妹阿市，我現在都已經不敢信任了。說起來，我現在只有你和森蘭丸可以相信了……或許我真的老了。”

織田信長的預期很溫和，不急不躁，看上去倒是真像一個日薄西山的老人。

“我聽說，光秀的女兒在你那裏……”

雲流頓時一驚，剛要說話，便聽織田信長開口道：“無妨，她在你那裏也是好的，看來，你也開始慢慢關注亂世中女人的歸宿了吧……那麽你……”

織田信長講到這裏，突然趴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雲流，問道：“那麽，你，想不想建立一個和平的時代呢？”

雲流心裏一跳，已經被織田信長的話給驚呆了。織田信長坐回原位，侃侃而談道：“你還記得那日在本能寺，我對明智光秀說我認為有四人堪稱天下人，我，秀吉，家康……而那個沒有說出來的第四人……就是你，一文字雲流！”

雲流感覺有些好笑，但看織田信長的樣子，似乎不是在說笑。

“我給不了你成為天下人的野心，但我可以給你産生野心的種子……沒錯，今日這頓飯，是我織田信長托孤于你……我這輩子已經快要了結了，天下大餅也許會被秀吉、家康或者別的什麽人奪去，我也管不了，但是我希望你，作為我給你的最後一個任務，去盡情的……獵取天下吧！”

雲流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她實在沒有預料到，織田信長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織田信長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雲流，道：“今日晚宴結束，你便離開近江吧，我自然可以扶持你一步步接管我的勢力，可是那樣你的風險太大，而且不經磨練的人，如何參與天下的角逐……這是我的遺言，若你有朝一日能割據一方，你率兵打回近江，這封信可助你收攏人心，若是沒有那麽一天，那也無妨，只證明我織田信長看錯了人！”

雲流沉默的接過信，半晌沒有說話，織田信長也沒有急，他知道雲流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番話。

良久，雲流問道：“您為何選擇了我，而不是跟随您時間更久的森蘭丸？”

“因為你有膽識，有勇謀！”，織田信長毫不吝啬的評價雲流，“你有我的狠厲和果斷，也有家康的耐心和忠誠，而且你更擁有我們所有這些大名們都沒有的仁愛……”

雲流點點頭，看向織田信長的眼眸已經變得堅決而冷靜。

織田信長露出笑容，點頭道：“很好，那麽，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我的私生女，今年只有十歲，也托付與你一同照料了……我相信你！”

雲流半跪在地，行禮道：“屬下定不辱命！”

織田信長點點通頭，道：“這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也是你最後一次叫真心實意自稱屬下了，從你踏出這裏開始，你就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大名……我會在天上，看着你一統天下！”

雲流擡起頭來，看着織田信長，要把眼前這個男人的樣子深深記在腦海裏。同時，也是把安土城深深的印在腦海裏，因為她接受了織田信長的任務，那麽，當她下一次來到這裏，一定是漫天弓箭和兵戈，在士卒的簇擁下回到這裏，親手斬下那個奪取織田信長地位的阿貓阿狗，然後以酒向織田信長悼念！

“從你走出這裏開始，你的名字就會出現在織田家的叛黨名單上……你知道我這麽做的用意……前方或許是康莊大道，但一路上必定是荊棘叢生，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