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身世

除了“千介”先生，雲流已經很少會遇見能讓她情緒波動的事情了，這些年的閱歷和殺伐，讓她表現出了與同齡人不同的冷漠和成熟。

夜已經深了，即使是浚河這裏比較熱鬧，入夜良久，外面也幾乎沒有了人聲。

櫻田大嬸和村子裏的其他人都已經被雲流安置妥當了，畢竟家主大人下令，那些小姓可不敢怠慢。

進門慧坐在雲流的床榻上，一如她年輕時那麽溫婉。夜風微涼，穿過菱形的窗戶，帶起帷幔的同時，也讓屋子裏兩個女人的長發慢慢飛舞起來。

雲流就坐在母親的對面，慢慢給她講這些年來的遭遇和經歷。雖然對這些尋常人看來可怕而危險的經歷毫無波動，就像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然而善良溫婉的津門慧卻忍不住默默流淚，為自己命苦的女兒而感到後怕。

饒是雲流不忍母親傷心，可以将故事講的好一些，那些血雨腥風也是盡量一筆帶過，但津門慧的揪心和傷心一點也沒有得以緩和。

“苦了你了，雲流！”津門慧默默用袖子拭淚，有些哽咽的說出一句。未相見時雖有千言萬語，終得重逢卻不知從何說起。

津門慧不傻，雲流雖然說的輕松，又一直在寬慰她，然而從一個身份低微的忍者，做到織田家的軍奉行，再忍辱托孤，出賣自己，挑撥離間，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浚河之主，新晉大名的位置，這其中之艱難，和随之産生的無盡的危險和挑戰，又豈會真正像雲流說的那麽輕松。

不過，對于雲流的現狀，津門慧還是很滿意的，雖說更希望小雲流能做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但進門最終看着雲流，還是搖頭嘆息道：“這就是你的命運啊，上天剝奪了你前半生的顯赫，終究會讓你走上後半生的戎馬生涯……無論在大明還是日本，你都是為權利和戰争而生的人，這就是命啊！”

雲流一愣，不太明白津門慧的意思，不過她沒有發問，因為“前半生的顯赫”這句話和雲流從小就知道的漢人身份，雲流隐約覺得，津門慧要告訴她她的真實身世了。

果然，津門慧慢慢開口道：“你也知道，我和你爹爹不是你的親生父母……”，想到失蹤的楊奇水，津門慧又有哭出來的趨勢，她頓了頓，繼續道，“你的真實身份，是大明朝如今皇帝的侄女，你的父親就是老皇帝的四皇子，朱載圳，你的生母，便是他的王菲，顧氏。”

雲流聽後沒有反應，只是眉毛挑了挑，但是心裏卻是一震。

津門慧沒有看雲流，繼續道：“帝王家族，王位之争最是可怕。若非如此，你也不會颠簸過海，到日本這彈丸之地了。”

“他們……”雲流嘆了口氣，想問問生父生母的生死，然而話到嘴邊卻是問不出口，雲流心裏也是一陣悲傷，這個消息讓雲流體會到的，亦不是表面那樣漠不關心。

津門慧明白雲流想問什麽，只是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你父親當時受你生父所托，帶你來日本，而他則帶着一些死士，想要去拼個魚死網破，不過之後的事情就沒人知道了，你的母親雖說在事發之前就失蹤了，但是也沒有确切的消息……後來你父親回到大明做生意還特意去搜集了一些情況，然而……”津門慧搖搖頭，繼續道：“什麽消息都沒有，仿佛這件事沒發生過一樣，甚至有消息說四皇子仍然在京城居住。不過這些事情，就不知道真假了。”

雲流默默點點頭，心裏已經不對這些事情抱有什麽希望了，看來是兇多吉少了，如今楊奇水失蹤，生父生母兇多吉少，也只有珍惜眼前人，好好侍奉津門慧才是盡孝。

“雲流……”津門慧說道，“這也是你生父為你起的名字，本來為了讓你躲避危機，是讓你繼承你生母的姓氏的。”

朱雲流、顧雲流，楊雲流，抑或是現在的一文字雲流……

雲流搖搖頭，此刻的她并不想背負這麽多仇恨和責任，此刻的她是一個在日本争奪天下大餅的大名，但是雲流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回到大明，然後去找到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