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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案例一 ● 改變的愛人

噗……齊汾手一哆嗦,筆掉到地上,這家夥剛才表現的太正常了,都忘記他有精神病了!

“什麽外星人?”齊汾咽下一口老血,追問道。

陳瑞波突然激動地手舞足蹈:“他就出了趟差!去了荷蘭搞什麽建築工程,1個月都不到,回來就變了個人啊!”

齊汾一臉懵逼,那和外星人有什麽關系?

“你看過《宿主》嗎?”陳瑞波一反剛才溫順平和,急切道:“裏面講外星人入侵地球,但他們沒有實體,就附在人身上,消滅人類意識,靠侵占他人身體活下去。石頭就是被附身了!從國外回來,跟以前就不一樣了。”

齊汾安撫道:“別急,慢慢說,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陳瑞波完全慢不下來,吐豆子似的快速講述:“都認識20多年了,我實在太熟悉他了。有很多細節都說明他不對勁,比如他會忘記他曾經的一些朋友,後來慢慢想起來,但并不與他們像原來那樣友好了。再比如他會半夜突然醒來,然後在黑暗裏盯着我看,也不說話,還以為他在夢游,吓死我了。吵架時候也是,我剛急兩句,原來他肯定吼回來,而現在他就沉默下來,沖着我笑,特別滿足的那種笑,然後非拉着我去滾床單。我還生氣着呢,滾什麽床單!而且他也不如原來那麽溫柔了,特別暴力,壓着我就要做,也不管我願不願意。”

齊汾順着陳瑞波思路問:“你不喜歡他的改變?”

“也、也不是不喜歡。”陳瑞波有些羞澀,“爽是很爽,比以前更舒服了。但他不是他,雖然身體是,但內裏不是他了呀!”

齊汾努力把話題撤回于課題有關的部分:“那你後來怎麽做的?”

陳瑞波愁眉苦臉:“呆了幾個月,我實在忍不了了,怕他也侵占我的身體——書裏寫全地球人類最後幾乎都被入侵了。我就找個借口離開家,跑回我父母那邊,跟他們說了這事兒,他們就把我送來治療了。”

離開家?齊汾疑惑:“那石頭知道你被送來這裏嗎?”

陳瑞波搖搖頭:“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偷偷跑回家沒跟他講,住院這幾天,也跟外界沒什麽接觸,他也沒來找過我。”

“入院前七天不能探視。”

“這樣啊。”陳瑞波流露出幾分落寞。

齊汾追問:“你想見到他嗎?”

陳瑞波沉思了一會兒:“挺想他的,轉念一想到他已經是外星人了,又有點害怕。”

……外星人個鬼啊!

因為男朋友的變化而發病?好不負責的原因!

齊汾覺得自己今天受的精神刺激夠多了,起身告退。

後來幾天,齊汾得空就去找陳瑞波交流,陳瑞波自己住的無聊,周圍人都很難正常溝通,也樂得有人願意與他聊天。

陳瑞波又講了許許多多自己與石頭的事情。

“在一起後他給我講,其實他很小就喜歡我了。但他知道這種感情不能被社會接受,所以才拒絕我的表白,疏遠我,想讓我忘記這段感情,然而又無法忍受我真的忘記他,才經常來找借口和我接觸,又不深交。我當時完全沒意識到他的心思。

“高考時,我成績不好,一直是他在輔導我,每天做完題,他還要給我講解。他後來總笑我高考比他低了100分,可我還幫助他加深記憶了呢!

“說到記憶,我們大學畢業後,每年都回學校看看當年教我們的老師。可他出差回來,竟然忘記老師叫什麽了,還不太記得學校的路,太詭異了。你說他會不會是提前老年癡呆了?”

四天後齊汾經過二病區,正值探視時間。李洪磊醫生站在病區門口給一高大魁梧的男子講探視注意事項,齊汾湊過去旁聽學習。

男人一邊聽一邊點頭,略帶愁容,卻在舉手投足間透露出從容不迫的淡定氣息。

齊汾偷看了一眼張醫生手中病例,正是陳瑞波那份,他猜到了面前男人的身份。

他觀察男人外貌,與地球人一樣,又仔細聆聽他和醫生的對話,用的是地球人的語言和語氣。

不是外星人,齊汾得出結論。然後覺得自己因為一個精神病人的話,去研究面前的人是不是外星人,簡直蠢透了!

站在412病房前,張醫生說道:“病人沒有攻擊性,你可以自己進去,有事兒叫我就行,探視時間到16:00,禁止去其他病房。”

男人點點頭,轉身準備進入,齊汾叫住他:“石頭。”

男人微怔,回頭望向齊汾。

齊汾這才意識到石頭應該是他的昵稱,趕忙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名字叫什麽,石頭是陳瑞波這麽叫的。”

“郭石。”男人伸出手。

齊汾與他握了握手,說道:“我與他談了談,他認為你……怎麽說呢,覺得你變了,一時無法接受。”

郭石點頭表示已經知道。

齊汾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參與此事,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你不妨順着他說,他很偏執,讓他改變想法不容易,那就讓他重新接受你。”

郭石眼神微暗,過了幾秒,開口道:“謝謝,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齊汾拿出自己準備好的錄音筆,請求道:“我在做畢業課題,陳瑞波是我的一個案例,不知道可否錄下你們的對話。”又趕緊加上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郭石愣了一下,困惑地看着齊汾。

齊汾解釋自己的課題,又告訴他陳瑞波已經同意自己收集信息。

雖然還有疑慮,但對方是醫院學生,剛才又積極地指點自己,郭石想想也沒什麽特別的,于是接下錄音筆,随手放進兜裏,轉身走進病房。

齊汾看着被關上的病房門,毫無理由地覺得陳瑞波大概會出院了。

當天晚上,齊汾打開錄音筆,記錄郭石和陳瑞波兩人的對話。

錄音筆裏傳出陳瑞波略帶興奮又猶猶豫豫地聲音:“……石頭!”

沙沙聲地噪音聲,大概是郭石走路時,錄音筆與口袋的摩擦導致的。

“你別過來!”陳瑞波驚恐地叫道。

一陣沉默。

郭石停下腳步:“我聽說了你在懷疑我。”

陳瑞波沒有答複。

郭石急忙表态:“請相信我,我沒有變……不,我變了,我還是我。”

又是悉悉索索的摩擦聲,齊汾猜想可能是郭石走過去坐到床上。

郭石聲音低啞,輕嘆道:“別怕我。”

陳瑞波戰戰兢兢:“你沒被外星人附身?”

郭石失笑:“當然沒有。你平時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陳瑞波困惑不解:“那你怎麽變化這麽大?”

“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郭石語速很慢,字斟句酌,“我在坐飛機從荷蘭往北京飛的路上睡着了,做了個夢。”

“夢?”

郭石猶豫地講:“嗯,是夢又不是夢,像是真實發生的一樣。在夢裏我穿越了,也不知道是書還是游戲。”

“什麽?”陳瑞波詫異,明顯沒有聽懂。

興許是顧及口袋裏的錄音筆,郭石沒有講具體細節,大致給陳瑞波解釋:“穿越的不止我一個,還有許多與我相似的穿越者,我們都穿成炮灰或反派,任務就是活到這個書或游戲的故事講完時。

“那個世界并不和平,四處硝煙,遍地殘骸,想在戰亂中活下去并不容易。一些穿越者為了活到最後,甚至背叛殘殺同胞。我躲過了本該死掉的那個劇情,一次誤打誤撞,獲得了四大世家之一的一家的援助,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活下來了,我在裏面生活了60多年,比我在這邊生活的時間都要長出許多,我幾乎快忘記現實是什麽樣的了。故事結束時,跟我在一起的幾個人都沒有選擇回到現實。在那個世界,雖然危險多,但他們有權利有金錢,壽命也長出很多。

“我選擇了回來。”

陳瑞波聽得入神,下意識回答:“為什麽?”

“因為那裏沒有你。”郭石想起那段擔驚受怕的日子,“你不知道我多害怕,萬一回到現實,發現已經過了60年,你已經垂垂老矣,結婚生子,忘了我是誰……”

陳瑞波打斷他:“我不會忘的!”

郭石不願深究在夢裏的生活,害怕陳瑞波瞎想,裝作輕松地笑道:“所以我性格有改變,還忘記了許多人情世故,甚至有點無法适應現代生活。你願意幫我度過這段适應期嗎?”

沒有回答,又是一陣悉悉索索聲,然後倆人發出類似親吻的聲音。

“我愛你。”陳瑞波以行動表明自己。

音頻就此截斷。

齊汾放下手中的筆,發覺自己什麽也沒記。

晚些時候,齊汾一邊整理記錄一邊思考。

真相到底是什麽?是陳瑞波瘋了,郭石在配合他,編造了個看似合理的故事?還是倆人說的都是真的,是世界不正常?

齊汾想不明白,所有事情都朦朦胧胧,無論怎麽解釋都說得通。

遇到無法用現有知識和常識解決的事情時,才發現我們并不了解這個世界。

所以才不想來精神病院實習啊!他現在特別理解後半生去研究煉金術的牛頓。

齊汾放棄思考,爬上床準備睡覺。

現在只有一件事他确定是真實的:他明天還要為完成畢業課題去收集病例。

入夢前,他想穿越回18歲,去掐死選擇學醫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案例結束啦!希望你們喜歡!

因為是以齊汾的視角在寫文,等齊汾的故事結束,會以番外用配角的視角補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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