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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案例八 ● 記憶中的那個人

周斌盯着地板,沒有反駁。

齊汾情緒爆發出來,動了肝火:“你不過是自私罷了!當年自私地給予周斌希望,讓他等你一輩子,結果你倒是先跑了。現在你又自私的認為照顧周斌幾天,就可以彌補對他造成的傷害?簡直可笑!”

任齊汾斥責怒罵,李鴻運始終低着頭,縮着肩膀,一語不發。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齊汾感覺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氣憋在胸膛,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過了良久,就在齊汾以為李鴻運打算用沉默蒙混過關時,他終于給了回應。

“那我該怎麽辦?”李鴻運聲音低啞,顯得蒼老了許多,“我該怎麽彌補阿斌?”

我怎麽知道?齊汾撇嘴,晚了幾十年的事,我怎麽知道你該怎麽彌補?

“你當面沒有勇氣,那你現在有了嗎?”第三者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齊汾望過去,看到魏凱站在卧室與客廳的交界處,手揣在兜裏,冷淡地瞅着李鴻運。

魏凱繼續說:“周斌現在還在期待你回來,你願不願意在他死前,幫他完成心願?”又憤憤地添上一句,“就算是騙他也行。”

李鴻運呢喃地問:“現在相認,還來得及嗎?”

“他記憶中的你只不過出去念個書,很快就會回來。”魏凱出着注意,“你就告訴他你放學回來了,讓他開心點就行。”

李鴻運再次沉默,猶猶豫豫不肯動彈。

“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齊汾諷刺地用鼻子“哼”了一下,“周斌看上你,真是瞎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齊汾的挖苦起了作用,李鴻運緩緩點了點頭:“好。”

卧室裏響起劇烈的咳嗽聲,李鴻運趕忙站起,走進卧室幫助周斌順氣。他步履蹒跚,好似經歷了一場戰鬥,再不複之前的昂揚挺拔。

李鴻運扶着周斌半坐起身,拍打着後背,讓他呼吸順暢一些。

“咳咳咳咳……”周斌虛弱地靠在床欄上,費力地喘息。

等周斌呼吸平緩下來,魏凱用眼神示意李鴻運抓緊機會,跟周斌表明自己身份。

李鴻運磨磨唧唧向後退縮。

魏凱見狀上前推了他一把,低聲說:“你還想再等個十年?”

李鴻運猛地搖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見道:“阿斌。”

“嗯?”周斌聽到熟悉的稱呼,渾身一緊,表情驚訝而喜悅,扭頭望向李鴻運的方向,腦袋左搖右擺地尋找記憶中的那人。

“阿斌,是我,我回來了。”李鴻運斷斷續續,艱難地說,由于羞愧,絲毫不敢直視周斌的眼睛。

周斌這才注意到離他最近的李鴻運。他眨眨眼睛,困惑地問:“……你是誰?”

“我是、李鴻運。”李鴻運抿着嘴,“我回來了。”

周斌呆住,掃視了李鴻運一圈,忽然笑出聲:“鴻運還不到二十歲,你是他爺爺還差不多。”

李鴻運沒料到周斌不信他,急忙解釋:“真是我,我只是變老了而已!”

“別鬧。”周斌沒有給李鴻運解釋的機會,轉而陷入自己的世界,“鴻運過幾天就回來了,我要好好複習,不要讓他再着急了,還要把上次的畫稿完成。”

“阿斌。”李鴻運再次叫道,“我……”

他剛想講一些只有兩人知道的事,好讓周斌相信自己,可還沒講出來就被對方疑惑地打斷:“你是誰?”

“我是李鴻運。”

“哈哈,鴻運還不到二十歲,你是他爺爺還差不多。”周斌歡快地說。

李鴻運突然渾身無力,癱軟下身子,魏凱眼疾手快地架住他。

他靠在魏凱肩膀,盯着又重新躺下的周斌,哽咽道:“我是不是已經錯過了他?”

“嗯,”魏凱毫不留情,“你錯過了五十年。”

周斌記憶中的李鴻運,是年輕氣盛時候的他,而非現在年邁衰老,連自己內心都不敢直視的他。

李鴻運第一次真正後悔當年沒有勇氣留下陪周斌。

他幹淨利落地離開了,自己一人向前邁進,把周斌甩開,徒留在了二十歲的青春歲月裏迷了路。

“我想跟他說對不起。”李鴻運老淚縱橫,“我想跟他說不要再等我了,不值得。”

魏凱默然無語,把李鴻運攙扶到客廳沙發坐下,遞給他一杯水,卻吝惜說任何一句話去安慰他。

卧室裏周斌在睡夢中還不時念叨着“鴻運”,齊汾聽着心揪成一團。

他沖到客廳,指着李鴻運鼻子問:“如果有個辦法,讓你把剛才的道歉跟周斌說,你願意不願意?”

李鴻運眼角挂着淚,哀痛懊惱:“他已經認不出我了,說了又有什麽用。”

“我有辦法讓他認出你,”齊汾快速說,“你就說願意不願意。”

“當然,”李鴻運使勁點頭,“只要你有辦法。”

雖然一點都不想給李鴻運救贖,讓他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也很好,但齊汾不能放棄周斌的治療。

至少讓他幸福的離去,即使是虛假的幸福。

于是齊汾給姜牧發短信:有個客戶,你接不接?

直到齊汾回到宿舍,姜牧才打電話過來問具體怎麽個情況。

“抱歉,剛才有個病人,沒看手機。”姜牧熟悉的男聲從話筒裏傳來,齊汾都可以想象到他一本正經地坐在診療椅上,穿着深色西裝,舉着手機,還維持着剛“忽悠”病人時的嚴肅。

齊汾滿腦子都是腦補出的畫面,一時忘了回答。

“喂?怎麽不說話?”姜牧等了一會兒,調笑道,“打電話過來,是想我了?”

“不,是你給我打的。”齊汾立刻忘了腦補,反駁姜牧。

姜牧順嘴接到:“好吧,那是我想你了。”

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齊汾以沉默抗議。

“不逗你了,”姜牧笑呵呵地說,“你說什麽客戶?”

“你可以在夢境裏改變參與者的外貌嗎?”齊汾期盼地問。

“可以,但需要參與者的允許。”姜牧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複,齊汾燃起希望:“那幫忙建立個夢境行不行,把李鴻運變成年輕時候的樣子,這樣周斌就能認出他了。”

齊汾越說越開心,姜牧聽的一頭霧水,打斷他:“慢點說,從頭講,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齊汾把周斌和李鴻運的故事講了一遍,最後請求姜牧給他倆建立夢境。

說完後良久沒有聽到姜牧說話,齊汾擔憂地小心翼翼問:“……不行嗎?”

“那個叫李鴻運的,都渣到太平洋了,我幹什麽要幫他?”姜牧怒道。

察覺到姜牧有拒絕的意思,齊汾匆忙申明:“不是幫李鴻運,是幫周斌。”

“我從來沒有試過催眠老年癡呆症患者,不知道把他拉入夢境會發生什麽。”姜牧沉吟,“很可能跟現實一樣,誰也認不出來。”

“但他能認識年輕時的李鴻運。”齊汾猜測,“也許見了李鴻運,能解開心結?”

姜牧又思考了一會兒,答應下來:“既然是你拜托我的,肯定要試一試。”

“謝謝!”齊汾興奮地道謝。

“但我收費很貴的。”姜牧補上一句。

“去黑李鴻運!”齊汾絲毫不同情那人,“黑他個千八百萬的!”

“不,你誤會了,”姜牧用談生意的語氣說,“是誰委托我,我管誰要錢。”

什麽意思?齊汾茫然,誰委托他的?難不成……:“我啊?”

“是呀!你準備付我多少錢?可以給你個友情價。”姜牧鄭重其事地問。

齊汾慌了:“我、我不知道行情。”他上次好像跟病人開價10萬?就算友情價打個一折,把我賣了也付不起啊!

“說到收費……”姜牧話鋒一轉,“你上次欠我的診療費還沒付呢!”

“什麽時候欠你了?”齊汾心裏一驚。

“就是前段時間給你做催眠的費用。”

催眠?齊汾想起是有這麽個事。在他被困在循環的時間裏時,去姜牧尋求幫助,姜牧确實提到了診療費,然後說因為時間循環,每天都會刷新,也要不到錢,先欠着好了……

完全被忘在腦後了!這得欠多少?齊汾盤算到一半,突覺不對:“那不是你建立的夢境嗎!為什麽還要收我錢?!”

“一碼歸一碼。”姜牧嚴肅道,“催眠得收費,夢境就不收你錢了。”

我呸!怎麽說的好像我占便宜了似的!齊汾被氣到,老光棍一般的大吼:“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命啊,”姜牧憋着笑,“也行。”

“……”

姜牧用輕咳掩飾暗笑:“那我什麽時候去找周斌合适?”

莫名其妙地搞定了莫名其妙的欠款,又迅速約定了去找周斌的時間後,齊汾昏頭昏腦地挂斷電話。

怎麽感覺幫周斌一個忙,結果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一周後倆人相約去周斌家,姜牧先與李鴻運聊了會兒過去的一些細節,又讓李鴻運找了一張年輕時候的照片,研究了一會兒。

“時間不能太長。”姜牧聲明,“我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個年代,只能從你的描述和電視劇影像資料等地方,來猜想那時候的樣子,所以可能會不準确,造成夢境不合理,時間長了容易崩潰。”

李鴻運一句也沒聽懂。

姜牧直接總結:“只給你6小時。”

“好的好的。”李鴻運答應。

先讓李鴻運睡過去後,姜牧問齊汾去不去。

與以往抗拒不同,齊汾這次很是積極,強烈要求跟進去。

“那我催眠你?”姜牧詢問。

“好的。”齊汾點頭,又納悶地問:“你在夢境裏改變李鴻運的外貌不就好了,幹嘛還要讓背景也回到過去那個時間?”

“因為想到了個好玩的。”姜牧随口解釋,拿出道具開始嘗試催眠齊汾。

……突然不想去了怎麽辦!他說好玩的,一定很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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