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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四個鐵罐

罐罐罐罐罐罐罐罐罐罐罐罐

“這簡直——”

“太棒了!”

遠在哈萊姆區的金牌律師劇組室內拍攝現場, 這一次導演連卡也不喊了,他看着攝影機裏重複拍攝了三次的片段——

是的,作為劇組正式開機的第一幕戲,導演選了當天計劃裏最難拍的那一幕, 也就是反派男三在第三次見到女主, 并且在被女主多次幫助以後終于對這名不善打扮邋裏邋遢的女士從最初的不屑一顧到被逐漸吸引的心理戲。

老實說, 作為曾經拍攝文藝片出名并且還獲得過威尼斯電影節小金獅獎的年輕一代導演, 韋斯萊·安德森以往對作品質量追求高到連劇情拍攝進度也一定要按照劇本順序來, 因為他始終認為這樣演員才能循序漸進地慢慢把感情帶入到角色當中。

但是很顯然他的堅持是不符合當下影視劇主流的, 所以漸漸地贊助商們發現他不能讓他們獲利甚至還有各種龜毛的要求以後, 韋斯萊理所當然地被資本抛棄了, 到最後他的堅持也因為生活的現實被打破。

為了不被餓死, 韋斯萊選擇接了這部唯一的定位就是貼合主流迎合觀衆,就算劇本寫得稀爛但只要主角們拍得夠帥也依舊會有一定市場的律政愛情片。

所以最開始韋斯萊對這部劇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直到他在試鏡現場看見了那個名叫小羅伯特唐尼的龍套。

而對方也絲毫沒有令他失望地——

鏡頭被拉到全景的畫面裏,身材高大的男人靠在路燈邊上, 在整整矮了他一個頭的女主得知他的錢包被人偷了,然後窘迫地掏了幹癟的錢包裏僅剩不多的幾張鈔票給他打車回去以後。

男人藍色的眸子動了動, 片刻後垂下眼簾遮蓋住眼神裏的動容。他單手拿着西裝外套,另一只手把煙按熄在垃圾桶頂上:“不用了。”

他說完以後轉頭随便看向一個方向:“我知道地鐵怎麽走。”

畫面到這裏為止, 第一幕片段結束。

沒有失誤, 一鏡拍完, 至于為什麽拍了三遍,是因為男三號的演員覺得他前兩次情緒不夠飽滿主動要求重拍的。韋斯萊非常欣賞這種對自己有要求的演員, 所以他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但現在, 他覺得他後悔了。

因為。

他根本不知道該用哪一個片段,每一個都拍得非常完美!

這讓韋斯萊覺得他現在看起來一定像極了一個心愛好物終于開架以後在貨櫃前挑得頭暈眼花的女士。至于男三號的演員——

托尼斯塔克在演完這一幕後就離開了鏡頭前, 期間不斷有人往他身上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托尼斯塔克表情不變,目不斜視地撥開周圍的人走到了人群外。

作為戲份并不那麽多的男三,他今天要拍的只有兩幕戲,一幕在早上,還有一幕在傍晚,這意味着今天他得呆在哈萊姆區一整天。

一輛保姆車停在拍攝地點外圍,接着一個全身名牌的人被前後簇擁着從車上走了下來,托尼斯塔克往那裏看了一眼,隐約從那個人還算認得出來的臉上辨別出了對方的身份。

那個被贊助商塞進來頂替了他原本角色的演員,也是全劇組唯一一個帶着助理進組還擁有私人換裝間和化妝師的演員,據說是贊助商的兒子,一個典型的沒有進修過任何知識,只是單純想玩玩看的富二代。

富二代也看到了托尼斯塔克,傲慢的臉上立刻扯出一個讓人并不那麽舒服——至少在托尼斯塔克看來并不太舒服的笑:“嘿,這不是二代鋼鐵俠嗎?”

他的聲音不小,在說完後不少人都往這裏看了過來,富二代也理所當然地擡腳打算往這裏走過來,但在到達托尼斯塔克面前之前——

男人已經收回了目光,像剛才那樣越過保姆車上下來的衆人,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富二代客套的假笑僵在臉上,他的腳步頓在原地,眼看着男人頭也不回地過了馬路後,難以置信地摘下他鼻梁上的大墨鏡:“他有沒有搞錯?一個被包——他擺一張臭臉給誰看?”

站在旁邊的助理只能躬着身道:“下一幕就到您了,您去準備一下吧。”

富二代看了馬路對面托尼斯塔克的背影一眼,哼了一聲,跟在助理身後走進了人群。

一個不知道從紐約哪個犄角旮旯裏鑽出來的富二代并不能引起托尼斯塔克的關注,盡管他相當讨厭對方臉上的表情,或者從某個方面來說——

這一點上他們可能不相伯仲。

托尼斯塔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地圖,在穿過馬路後又走了五分多鐘,停在了距離劇組最近的一個自販機前。

他的手指在啤酒的選項上停留了片刻,最後還是選了一罐果味氣泡水。

起碼他還記得唐尼當初說的,在找到身份互換的辦法之前不要再帶壞他的名聲。盡管從目前來看,一切似乎已經不能再壞了。

他坐到自販機旁邊的長椅上,下意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您的手機沒有設置靜音模式,Sir。”

耳邊突然響起智能管家的聲音,托尼斯塔克重新把手機塞回口袋,然後拉開氣泡水的拉環:“我知道。”

Friday:“所以您沒有必要每隔半小時就看一次手機。”

托尼斯塔克:“……”

金牌律師終于開始開拍,劇組裏每一個新人演員都無比興奮,但男人并沒有被這種氣氛感染,不如說他現在會站在這裏都只是因為他當初答應了唐尼要好好演戲。

托尼斯塔克看着氣泡水上不知名的代言明星,腦子裏閃過唐尼的臉。

男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覺得他在經歷人生裏某個必經階段,有關于——

唐尼今天到底會不會來探班。

……不是。

有關于朋友之間吵架以後到底要用什麽方式和好。

其實腦子裏第一次竄出這個詞的時候,托尼斯塔克的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因為如果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會把這個問題放在眼裏,他也不在乎那些人在之後會不會因為生氣或者別的什麽原因不理他。

他是可以一個人在車庫裏呆上兩年的人,那段時間托尼斯塔克甚至覺得他不需要任何人際交往,并且一直到現在為止都固執地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多少人能跟他擁有共同語言,因為他的腦子只有一個。

他的科技獨一無二。

一直到他發現宇宙之外還有一個人能跟他的頻率那麽相符,相符到——

他竟然會因為一個他可能會失去這個朋友的猜測而心慌意亂。

這不是他以前那種浮于表面的,只要在某個合同上簽個名字或者送上一張随便刷的卡或者支票就能解決一切事情的人際交往。

這太複雜了,因為——

小羅伯特唐尼是特殊的。

這世界上誰還能忍受得了托尼斯塔克的臭脾氣?除了那些拿着他工資的人,除了那些跟他有利益往來的人,除了戍邊的羅德将軍——當然。

羅德更沒辦法幫他做一架馬克20,他也沒間接地拆了羅德的最愛的什麽東西,托尼斯塔克可以打賭,假如他拆了羅德将軍最喜歡的那套軍事模型,羅德一定以後一定會見他一次就忍不住打他一次,當然,打不打得過另說。

總之不可能像小羅伯特唐尼那樣,在這之後甚至還願意在媒體面前替他出頭。

而哪怕是羅德也沒有對他說過。

他需要他。

他和羅伯特原本可以成為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朋友。

真心實意的人際交往太複雜了,比托尼斯塔克接觸過的最複雜的鋼鐵盔甲線路還要複雜,就像他在說出那些話的當下甚至不清楚他為什麽會說出那些話。

——他害怕他會失去這個朋友,在他剛剛打算改變點什麽的時候。

他不想他的生活再變得像以前那樣。

這種陌生的患得患失的感覺讓男人非常煩躁。

“其實沒必要想那麽多。”

托尼斯塔克坐在自販機旁邊的長椅上,把喝光的氣泡水易拉罐捏扁後塞進旁邊的垃圾桶:“他總會有一些問題要問我,或者一些事要我幫忙,就像之前那樣。”

Friday愣是沒想到托尼斯塔克坐在原地沉默了那麽久後會得出來這麽個結論,這讓人工智腦的後臺運行有片刻的停滞:“您在等唐尼先生主動聯系您?”

托尼斯塔克:“這沒什麽問題。”

Friday:“……那您等吧。”

然後托尼斯塔克的手機就在他的褲子裏安靜如雞地呆了兩天。

一直到金牌律師開拍的第三天——

在威徹斯特處理後續事務的複仇者們終于回到了複仇者聯盟大廈,并且帶回來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線索。

“查爾斯教授說九頭蛇在策劃一起撞擊事件,并且這件事會在三天後發生,這是他唯一從那些人腦子裏得到的線索。”

金發隊長在回到聯盟的第一時間就召集了所有複仇者,他們像之前那樣坐在專門的會議廳裏,隊長表情嚴肅地繼續剛才的話題:“有關于宇宙相撞。”

在這三天唐尼已經把從九頭蛇那裏得到的有關于宇宙意志的事整理成冊發送給了每個複仇者,盡管他不确定是不是每個人都能百分百看懂,但起碼在接觸到相關的名詞後不至于一頭霧水。

班納博士皺眉:“所以宇宙相撞是九頭蛇造成的?但是他們的消息渠道是什麽?那些外星組織嗎?”

娜塔莎搖了搖頭:“沒人知道,我們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坐在娜塔莎旁邊的巴頓一邊用砂紙磨着他的弓面一邊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人知道宇宙相撞會發生什麽,地震?海嘯?還是別的,而且我們能不能應付得了。”

他說完以後聳了聳肩:“反正別指望尼克弗瑞能幫上什麽忙,他現在自己都忙得一頭包。”

娜塔莎看向隊長:“六個人能力有限。”

史蒂夫沒有說話,而是偏頭看向他左手邊的唐尼。

淺色的眸子裏眼神堅定,很顯然,金發隊長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想法,并且——唐尼不清楚這能不能被稱為隊友之間的默契,因為實際上到現在為止整個複仇者聯盟并沒有真正意義上地集合在一起出過一次任務,但他隐約覺得他從對方的眼神裏看懂了對方想表達的東西。

這個猜測讓唐尼有一瞬間覺得有點荒唐:“你該不會是想——”

史蒂夫:“我們的能力有限。”

對方的話讓唐尼更加确認了他的猜測:“但合适的人選有很多。”

美國隊長:“我看過他的對戰視頻,起碼目前為止沒人比他更合适。”

史蒂夫說完頓了一下,接着:“你既然會把盔甲交給他,就說明他是值得信任的人。”

唐尼下意識否定道:“不,不不,之前那些盔甲是他自己做的,雖然現在最新的這套都是我做的,我是說——”

他說到這裏停住了。

這件事說出來确實很荒唐,就是隊長想把托尼斯塔克本人招進複仇者聯盟,但唐尼發現他似乎沒有什麽阻止的資格和必要。

因為托尼斯塔克原本就應該是複仇者的一員。

唐尼在座位上沉默了一陣。

唐尼:“我知道了。”

美國隊長有意招攬托尼斯塔克進複仇者聯盟的消息在他們這個會議結束過後的第一時間,就通過Jarvis的後臺傳輸到了Friday的數據庫裏。

而這時托尼斯塔克剛結束完他最後一場戲。

這是一場他跟富二代的對手戲,并且因為富二代完全被壓制着的等同于沒有的演技和不停的忘臺詞導致他們一場戲NG了三個小時才拍完,過程中安德森導演一直強忍着對方稀爛的演技和生硬的臺詞水平沒有發火,但到最後一幕拍完,他終于忍不住地,起碼口氣還算和善地說了一句。

“你真的不适合演戲,吉裏安先生。”

富二代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他一直在誇那個小白臉!一直在誇!一直在誇!”

拍攝結束後的保姆車裏,富二代氣急敗壞:“然後還說我不适合演戲!如果不是我爸給他錢他連哈萊姆區的影棚都租不起!”

“還有那個小白臉!他真的以為被托尼斯塔克包養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嗎?他拽得拿鼻孔看我!還從來沒有人敢拿鼻孔看過我!”

“誰不知道托尼斯塔克就是個新鮮期不超過一個月的花花公子!他一個男人!沒有大胸沒有大屁股!拿鼻孔看我!鼻孔!!!”

“但托尼斯塔克都把盔甲給他了,吉裏安少爺,他們關系不一般,以後這種話你還是少說。”

“不就是鋼鐵盔甲嗎!漢默工業不是也有嗎!我讓我爸出錢找賈斯汀漢默給我也做一套!”

站在距離保姆車不遠處,因為敏銳的聽力能清楚地聽見裏面的人在講什麽的托尼斯塔克原本皺着的眉頭在聽到最後一句話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賈斯汀漢默的鋼鐵盔甲?

用來跳舞或者表演一下空中爆炸效果倒是不錯。

托尼斯塔克嗤笑了一聲,等收到劇組單獨發送的收工消息後單手拿着他的外套走向地鐵的方向。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見那個斯萊特在背地裏叫他小白臉了,但是他還不至于跟一個沒腦子的小孩計較。

男人轉身走進地鐵,現在對于線路的辨別和刷卡進站的手法他已經操作得爐火純青,就在他在候車區等着那輛直通曼哈頓然後他才能下車轉乘到布魯克林區的三號線時。

耳邊的智能管家忽然道:“複仇者那邊似乎有意邀請您加入聯盟,Sir。”

高強度拍了一天戲的托尼斯塔克臉色帶着一點疲憊,他甚至沒有問理由就直接拒絕道:“沒興趣。”

Friday:“但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托尼斯塔克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Friday:“去北布魯克林區邀請您加入聯盟。”她頓了一下,後臺解析程序運作了一遍後又補充了一句,“親自。”

托尼斯塔克不說話了。

半晌後。

“他——”男人頓了一下,“他們還有多久到?”

Friday:“從華爾街出發的話,到現在為止應該還要三十五分鐘,Sir。”

男人拍了一天戲,不說被悶出的一身汗,就是白襯衫都因為塵土飛揚的場地站上了不少灰塵。

而顯然,從哈萊姆區坐地鐵轉乘到布魯克林需要的可不止三十五分鐘,他到時候甚至來不及洗一把臉。

于是,五分鐘後,一架黑金色的鋼鐵盔甲降落在哈萊姆區的某地鐵站門口,之後朝着北布魯克林的方向,消失在哈萊姆區領空。

托尼斯塔克沖了身澡,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打開電視,在報道聲中盯着出租屋被他特意鎖上的門。

他無意識地切換着頻道,并且頻率越來越快,在遙控器被徹底按壞之前。

爛尾樓底下終于傳來轎車引擎的聲音。

獨特的,熟悉的,像是野馬嘶鳴的引擎聲,托尼斯塔克幾乎一下就聽出來它來自于他那輛蘭博基尼LP7000。

接着是平穩的腳步聲,最後。

是手指敲在破破爛爛的木門上,并不清脆也不是很清晰的敲門聲。

男人終于放過了那個可憐的遙控器,坐在沙發上,一直到門口的人敲了第二遍門後才站起身。他停在玄關的地方整理了一下領子,然後故作不在意地打開了門:“什麽——”

“事”字還沒說完,後面的話在看到門口站着的人後就全部咽了回去。

——其實按照常理和邏輯推斷,作為他唯一的熟人,邀請他加入複仇者聯盟這項工作無論如何都應該是唐尼來做的才對。

但事實是。

門口站着一個體型跟他差不多的美國壯漢。

對方穿着藍白色的制服,胸口有一顆白色的五角星,金色的頭發梳得整齊又耀眼,背後背着一面震金盾牌。

太棒了,兼具着士兵的自律和嚴肅,長相又帥氣,簡直是曼哈頓億萬少女的夢中情人,跟脾氣又差臉又臭的托尼斯塔克一點都不一樣。

托尼斯塔克看着門口站着的美國隊長。

用他曾經的話來說,就是一個自由行走的,披着美國國旗的,每天高呼愛與和平與正義的,還拿着一個極具愛國精神的薯片蘸醬碗的老冰棍。

托尼斯塔克:“??????”

史蒂夫·羅傑斯友好地笑道:“你好,唐尼先生。”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

托尼斯塔克:“沒興趣,謝謝。”

第二天,哈萊姆區,金牌律師劇組。

不清楚是不是因為跟托尼斯塔克的緋聞,以及這個名叫“小羅伯特唐尼”的演員并沒有很熱衷于跟他們交流的表現。

總之,進組的第四天,這個男三號的演員在劇組裏也依舊是形單影只。

只不過他們發現,今天對方的臉色似乎格外的——

臭。

在又一次NG了三個小時并且從導演那裏第二次得到了“你不适合演戲”的評價,并且在廁所跟托尼斯塔克偶遇以後,富二代男主角終于爆發了。

“你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告訴你你這個爛人,如果你敢再拿鼻孔看我——”

話還沒說完,富二代被人揪住領子提了起來,後面的話也一下全部咽了回去。

面前這個龍套演員的臉色黑得吓人,提着他領子的那只手肌肉線條分明,似乎是剛才洗臉的時候沾濕了領口,白色襯衫貼在皮膚上,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濃郁的氣息

——這對于女士來說大概是令人目眩神迷的荷爾蒙,但對于男士來說。

感受到危機的富二代覺得他的頭發都要一根根豎起來了。

“你再說一句廢話。”男人聲音低沉地開口,“我現在就會把你的頭塞進抽水馬桶。”

斯萊特·吉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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