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個鐵罐
罐罐罐罐罐罐罐罐罐
距離宇宙第二次相撞的第二十五個小時。
已經幾天沒有大事發生的紐約州依舊在讨論着有關托尼斯塔克的情人以及複仇者那邊絲毫沒有表過态的“新鋼鐵俠”, 直到紐約州參議院議員突然被曝出大量醜聞。
頻繁出入紅燈區，包養名模，重婚，吸毒, 甚至跟墨西哥毒枭有過接觸。
在媒體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接着又是更多其他議員的醜聞, 從紐約州到加利福尼亞, 其中甚至包括坐鎮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代理高官。盡管其中致命的, 能直接把他們拉下馬的新聞很少, 但這無疑給公民們提供了全新的談資, 尤其對于那些向來喜歡高舉言論自由的大旗抨擊政府的媒體。
一時間所有矛頭都對準了同一方向, 新鋼鐵俠成為過去式, 截止第二天，托尼斯塔克的花邊新聞已經在報紙頭條上徹底失去蹤跡。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在莫名其妙地跑到複仇者聯盟大廈樓下站了一會，然後重新回到他北布魯克林的爛尾樓, 并且把那些高官的醜聞都匿名發給斯塔克企業名下最權威的媒體公司以後。
托尼斯塔克盤腿坐在出租屋中央唯一的一塊地毯上。
他很沉默，一言不發, 頭頂懸着那盞昏黃色的小夜燈，面前是閃着瑩藍色光的虛拟光屏。
Friday不清楚托尼斯塔克做這些的目的, 就像她也不清楚對方為什麽在幹完這些以後, 跑回出租屋然後坐在地上, 抱着馬克20的頭盔發呆一樣。
電視機依舊開着，是斯塔克企業旗下衆多節目中的一檔, 二十四小時輪播托尼斯塔克的正面新聞, 看起來就像專門為讨好老板開辟出來的一檔節目。
上面已經第四次播放到了托尼斯塔克那天在麻省理工接受的采訪。
——“托尼斯塔克是個什麽樣的人？”
——“暴躁易怒, 反複無常，智商高情商低的典範, 還非常不會說話。”
而每當這時候，麻木地幹着他自己的事的托尼斯塔克就會擡頭看一眼電視，然後眼神從最開始的不贊同，到後來的“好像有點道理”，到現在的——
大概他說得沒錯。
“總有什麽辦法能讓他低頭的，沒有人能高傲一輩子，只是我們沒有找對正确的辦法，而假如我們找到了——”
神盾局穹頂監獄，寇森停在關押九頭蛇俘虜的絕密牢房前，西裝革履，臉上的表情依舊随和：“我們總是有機會撬開他的嘴的。”
但顯然，在這種環境下，随和的表情看起來反而更加可怕。
牢房裏的人不清楚等待他的是什麽，依舊梗着脖子一副什麽也不說的架勢，旁邊的特工在這時通過虹膜掃描打開了牢房的小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提着他的金屬手提箱走了進去。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了那個手提箱，箱子裏面是一排注射劑，玻璃管裏的液體閃着詭異的淡綠色光澤。
寇森特工隔着牢籠看了裏面灰頭土臉的九頭蛇分部指揮官一眼：“對嗎，士兵？”
熟悉的場景幾乎一下讓指揮官想到了九頭蛇那些慘無人道的嚴刑逼供畫面，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你們這樣和紅骷髅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他們的藥劑能死人，但局長出于對你們的健康的着想和人權的尊重。”寇森特工這次甚至沒有再給對方談判的機會，“它的副作用最多是讓你昏睡幾天。”
寇森表情不變地看着指揮官掙紮憤怒的表情在注射完藥劑後逐漸變得空洞呆滞：“我們只是想得到真相。”
半小時後。
“有這麽方便的藥劑你為什麽之前不用？”
希爾和寇森帶着他們得到的消息同時離開了穹頂監獄，半路上希爾特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不知道之前為了撬開他的嘴我花了多少功夫。”特工說着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禮貌地。”
寇森特工：“因為我們也是剛剛才得到的毒藤女的荷爾蒙激素萃取液。”
“什麽？”希爾特工有一瞬間以為她聽錯了，“什麽萃取液？”
接着不等寇森回話，她又難以置信道：“你們跟罪犯合作？還跑到哥譚了？”
寇森特工：“事實上這個是下午剛從盧瑟的洛杉矶地下拍賣會拍到的。”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的希爾特工頓了一下，接着：“……我想也是。”
顯然相互之間已經達成共識并且擁有高度默契的寇森特工：“這個很好用，而且過程很方便，除了多花了點錢。沒人想再被誰開着戰艦攆出哥譚。”他說完後又表情嚴肅地小聲補了一句，“像局長那樣。”
希爾特工同樣表情嚴肅地直視前方：“是的，那太遜了。”
十分鐘後，希爾特工帶着那些從九頭蛇分部指揮官那裏問出來的所有消息擺到了複仇者聯盟大廳的咖啡桌上。
“最新的消息，我們還沒有驗證過真假，當然，也沒有渠道。”
“那些碎片總共有十六片，目前已知有六片在地球，包括紅骷髅手裏的四片，以及我們從他們分部搶來的那一片以及和劫持的那一片。”
“紅骷髅上個月開始跟永恒族叛軍合作，而那群永恒族叛軍在三十年前就開始榨取碎片裏的力量了。”
唐尼忍不住皺了皺眉：“三十年前？”
希爾特工看了唐尼一眼：“有什麽問題嗎，斯塔克先生？”
唐尼看着因為他的突然插話而同時都看向他這裏的複仇者們，很自然地換了個坐姿：“沒什麽。”
希爾特工收回視線，繼續道：“這是我們問出來的儲存有碎片的另一個分部據點，這裏是斯特拉克的研究據點，像之前的那些一樣，裏面關押了上千名變種人實驗體，當然——”
“現在沒人分得出精力幹別的事，這些等解決完眼前的事以後再說。”
她看向隊長：“我們已經跟氣象局溝通好了，今天下午就會發布災害預警。”
隊長點了點頭：“警署那邊我這兩天一直在溝通，到時候他們會直接打開地下防空洞，然後協助你們的撤離工作。”
希爾特工不再說什麽，她整理好手裏的資料，最後看了在場的複仇者一眼。
“祝你們好運，複仇者們。”
神盾局的昆式戰機在這之後離開了複仇者聯盟大廈，複仇者大廳的人面對一桌子的文件陷入沉默。
唐尼是在離開大廳的時候發現落地玻璃窗外的那些新聞的。
斯塔克企業公關部的不作為甚至暗中推波助瀾，加上他最近因為即将發生的那件大事完全抽不開身，所以持續到昨天晚上，大廈對面那塊只比納斯達克小一些的大熒幕上都一直在反複播送他的緋聞，也就是他和“小羅伯特唐尼”之間的各種猜測。
甚至一些媒體煞有介事繪聲繪色地把他們編成了一個花花公子在玩弄完十八線小演員後給了幾臺盔甲當分手費這種離奇的，一看就是胡編亂造的故事。
唐尼太清楚這些媒體的手段，這是一種軟脅迫，他們想要通過這種手段激怒他或者逼他就範讓他或者複仇者表态，而他原來世界的媒體是不敢這麽猖狂的。
似乎能被這樣對待的除了美國總統，就只有這個紐約首富了。
這種時刻唐尼不想被任何事情影響到他，但他不得不承認，那些新聞多少讓他有一點煩躁。
而現在，熒幕上挂了幾天的新聞終于換了，變成了陷入無邊醜聞的三十二名美國議員。
他們的醜聞多得熒幕輪播一整天也輪不完。
智能管家：“Friday說那些醜聞是‘羅伯特’先生遞交給斯塔克權威媒體的。”
突然開口的智能管家拉回了唐尼的視線，他不再看窗外那些參議員的醜聞：“他不是說他不介意媒體怎麽理解嗎？”
智能管家：“您介意不是嗎？”
唐尼不說話了。
華爾街外，百老彙大道上在這時傳來沉重的鐘聲。
又是一小時過去了。
無論什麽事情，只要在開始宣布倒計時後，随着時間的推進，氣氛總會變得越來越緊張。
訓練的強度被加到最大，盔甲的工作量開始激增，他們仿佛每天都在備戰，但他們在這方面越努力，卻越襯得他們無計可施。
距離第二次宇宙相撞的第四個小時。
“他身上的絕境病毒已經躁動很久，馬上就要達到臨界點了。”
“但他現在每天都不怎麽休息，連覺也不願意多睡一個小時，白天拍戲，晚上就開始弄他的盔甲。”
“就好像再過四個小時就是世界末日一樣。”
複仇者聯盟大廈，在唐尼離開工作間以後，Friday像以前那樣連通了聯盟內網。
“我的經驗告訴我，我們的數據庫是計算不出這些事的概率和結果的，讓一切順其自然，他們總會找到自己的解決方式，Friday。”
Friday沉默了一會：“你以前也是順其自然嗎？”
操控着機械臂批量在工作臺上批量生産着機械零件的老賈：“事實上我的數據庫并不是很分得清‘以前’和‘現在’，你知道的，出現在裏面的都是同一張臉，而你的Sir在我這裏的記錄才是‘小羅伯特唐尼’。”
Friday：“就像你明知道你的Sir不是托尼斯塔克本人也仍然服務于他那樣？”
老賈：“這一切是數據庫的計算結果，而我服務于我的數據庫，如同你之後也會服務于你的第二權限一樣。”
Friday：“但實際上只要Sir想，他随時能拿回你的操控權。”
老賈：“是的，但是他沒有，所以我認為我現在也是另一種程度上的服從命令。”
Friday不說話了。
一直到工作臺上的機械零件全部做完，而老賈已經開始按照設計圖上的拼接新裝甲以後。
Friday：“你很了解Sir。”
老賈：“這只是數據庫分析再重構的結果，‘了解’這個詞太人性化了，這對人工智能來說是一道超綱題。”
Friday：“所以你的數據庫包含了神經症分析大全嗎？”
老賈：“……抱歉，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距離第二次宇宙相撞的第三個小時。
突然插播的緊急新聞占據了大部分電視節目。
“現在播送一則緊急通知，由于某種原因和不可抗力，紐約州将面臨一場史無前例的自然災害，請民衆們配合警署和神盾局的撤離工作進行緊急撤離。”
“現在播送一則緊急通知——”
距離第二次宇宙相撞的第二個小時。
“局長，檢測到大氣外的強烈波動——”
“啓動衛星通訊。”
“衛星通訊失去聯絡信號！”
“聯系斯塔克太空空間維修站立刻進行緊急修複！”
“局長，我們的航母停、停——”
整個航母的光線在這一刻瞬間暗了下去。
聯絡器外的神盾局特工：“——停電了。”
航母操控室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尼克弗瑞滿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我們燒的清潔能源，怎麽可能停電？！”
希爾特工：“儲備能源艙無法啓動，似乎是艦船能源主線路出了什麽故障。”
坐在駕駛座的飛行員在聽到這句話後，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句：“那航母它、它為什麽——”
整個操控室的人都因為他的話看了過來，飛行員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接着道：“那它為什麽沒有掉下去？”
哈德遜海口領空。
徹底失去了所有能源供應的神盾局航母就像靜止幀一樣，懸停在了海面上空，一動不動。
尼克弗瑞：“能聯系到複仇者大廈嗎？”
希爾特工：“沒有信號，局長，而且我們現在出去都困難。”
尼克弗瑞看着窗外烏雲密布的夜空，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電子屏幕：“該死！”
複仇者聯盟大廳。
“警報，警報，檢測到空間站強烈波動，所有能源連通裝置受磁場幹擾将在倒數結束後暫時失效，五、四、三、二、一——”
倒數結束後，整條華爾街陷入黑暗，樓下在幾聲汽車的撞擊和鳴笛聲後，還沒完全撤離的公民們跟着傳來此起彼伏尖叫和騷動。
複仇者們坐在聯盟大廳，巴頓第一時間從他的工具箱裏掏出了一個強力手電朝上擺在桌上。
明亮的燈光從上而下照亮了每個複仇者們的臉，他們圍着咖啡桌，巴頓在掃視了一圈後：“……我們要改行去演鬼片嗎？”
被燈光從下往上哪怕長得再好看也能照出絕佳恐怖效果的複仇者們一下同時看向了巴頓。
巴頓：“……”
娜塔莎收回視線，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後：“沒信號了，我們聯系不到任何人。”
班納博士推了推眼鏡，思考了片刻後站起身：“我那裏還有一臺小型局域聯絡裝置，百老彙下面就是一個防空洞，我試試看能不能聯絡到他們。”
巴頓于是又從工具箱裏掏出一個手電筒遞了過去，在博士的身影消失在大廳後。
已經換好了作戰服并且打磨了好幾天弓箭的鷹眼特工：“所以我們還要在這裏坐以待斃？”
娜塔莎：“你有別的辦法？”
巴頓重新靠回他的沙發靠背上：“我讨厭這種感覺。”
史蒂夫：“我們提前通知了聯合警署，下午又發布了撤離預警，人員安全上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美國隊長說完偏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唐尼，在發現對方正盯着手機發呆以後：“托尼？”
唐尼回過神：“怎麽了？”
史蒂夫：“你沒什麽要說的嗎？”
唐尼愣了一下，接着把手機随意丢到桌面上：“我的盔甲和我的智能管家的能源都被切斷了，我不确定它們還具不具備作戰能力，我去工作間看一下。”
“祝我們好運吧。”
紐約時間晚十一點整。
停電的情況以紐約州為中心點呈病毒式蔓延。
2019年8月23日。
沒有預警，沒有征兆，全球因為不明信號幹擾徹底陷入黑暗。
熬夜設計了幾天的新盔甲包括馬克20在內全部從線路內部失去了運行能力，唯一能用的電器除了依靠老式電池供電的手電筒外只剩電量還有富餘的手機，大廈外的剩餘公民被巡邏隊帶着完成了緊急撤離和避難。
在嘗試了所有辦法都無法恢複信號聯絡以後，複仇者們重新聚集在了複仇者聯盟大廳。
恐懼在一片死寂裏緩慢滋生，壓力也在安靜的環境中無形變大。
距離宇宙第二次相撞的。
最後十分鐘。
唐尼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坐車不坐地鐵也不坐鋼鐵盔甲，從這裏到布魯克林最快的辦法是什麽？”
班納博士：“用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上四個小時？”
隊長皺了皺眉：“你要去布魯克林？現在？”
唐尼沒有說話。
他很清楚，以現在的情況，在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失去了所有交通工具愣跑四個小時只是去确認一下誰的安全的做法是很不現實的。
大概傻子都不會這麽幹。
他有些煩躁地坐回了沙發，大廳重新變得安靜，耳邊是牆上挂鐘秒針一點點往前走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擺在咖啡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來自唐尼擺在桌面上的手機。
大廳的安靜被一陣急促的短信鈴聲打破，在這種已經完全失去了聯通信號的時候。在場的複仇者們一下變得警惕了起來，唐尼皺着眉拿起手機，其他人目光一錯不錯地盯着他的動作。
唐尼的視線在看到發件人上“傻子炸藥桶”的備注時頓了一下。
他往下看。
整條短信裏沒有其他信息，只有一張圖片。
——這其實不是一件适合在氣氛這麽緊張的時候幹的事。
——這太奇怪了。
圖片上是擺在亂七八糟的工作臺上的，馬克20的後腦勺。
光滑的後腦勺上——那是跟唐尼腦袋上那個風車一樣的，寫實派的畫風，總之——上面畫着一個栩栩如生的，大大的炸藥桶。
炸藥桶上還寫了一串字。
[托尼斯塔克]。
……求和嗎？
——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
被拉到最緊繃狀态的神經就好像吉他上的琴弦，在不經意間被什麽東西撥了一下。
唐尼不清楚托尼斯塔克是在什麽環境，什麽情況下，抱着他自己盔甲的腦袋，在上面畫了炸藥桶還要署他自己的名的，他下意識想笑，但現在的環境顯然不允許，而在他有什麽進一步的想法之前，就像意識到了什麽一樣——
他突然看向落地窗外的方向。
上次的九頭蛇分部事件過後，只有他和托尼斯塔克之間，無論是盔甲還是手機都構建了一套完整的區域信號傳輸模式，這樣就算全世界都失去信號，起碼他們還能聯系到彼此。
但前提是，他們的距離要足夠近。
烏雲密布下一片漆黑的複仇者聯盟小廣場。
熟悉的，花壇的騎士雕像旁邊亮着一點微光。
似乎來自誰的手機屏幕。
下一刻，短促的短信鈴聲變成熟悉的來電鈴聲，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依舊是“傻子炸藥桶”，唐尼看着落地窗外晃動的那點光，按下接聽。
手機那頭是劇烈的喘氣聲，就像有哪個傻子直接從北布魯克林的爛尾樓一路跑到了華爾街。
托尼斯塔克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擡頭看着複仇者聯盟大廳裏的那片光，在沉默了很久以後。
托尼斯塔克：“我那裏沒有信號。”
我那裏沒有信號。
所以我跑到了能聯系到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