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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偶遇

暮白起身剛走出房門,就看到迎面而來的泅堰。

泅堰今日穿着一件紅色裘衣,毛絨絨的紅色領子映襯着他膚白如雪,墨色長發被吹散至胸前,身上還挂着幾片雪花。

泅堰的步伐穩健,表情淡然,舉手投足間總有用不言而喻的尊貴氣質。

難怪公子那麽迷戀他,這樣美好的人,誰能不動心呢。

暮白看泅堰看得愣住了,知道他從自己身邊走過才反應過來。

甩了甩身上的雪,泅堰在暮白身邊停了下來。

“你幫亭舟拿點衣服去我房間裏吧,他沒衣服穿。”暮白第一次覺得泅堰的聲音是這樣空靈缥缈,雖缺點男人的陽剛之氣,卻也格外好聽。

“嗯,好”平靜的語氣掩飾不住他內心的自卑。

相比之下,暮白慢慢垂下頭,自己跟他根本是雲泥之別。

感覺出暮白的失落,泅堰笑了笑解釋道:“亭舟他只是借宿我房間而已。”他能一眼看出暮白對蘇亭舟的心思,崇華對他的心思卻遲遲沒有發現,當真是當局者迷。

暮白擠出一個笑容來沒有回話轉身進房間裏找起衣服來。

亭舟,這麽親昵的名字,自己卻一直沒資格叫。

泅堰的解釋并不能緩解他心中的苦澀。

泅堰轉過身站進雪地裏,他來過人間的這麽許多次,還是第一次遇到下雪。

悠揚的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下,有些鑽進了泅堰的脖子裏,雪花貼着他的皮膚瞬間融化,濕濕潤潤的,陡生出一絲寒意。

他揚起頭,任雪花落在臉上,融化在眼裏。

“淋了雪也會受涼的,泅堰公子快進屋去吧。”暮白邊說邊抱着蘇亭舟的衣服往泅堰的房間走去,兩房間之間就隔了一個轉角。

“好。”泅堰說着卻走進蘇亭舟的房間,作夜蘇亭舟對他說的話使他不得不和蘇亭舟保持距離。

泅堰打開蘇亭舟房間的窗戶,坐在窗邊看雪景。

崇華和他同在珑城之中,這麽美麗的景色,想必崇華也已經看到了。

突然卷起的狂風幾片雪花吹進窗戶內,泅堰捏住其中一片,攤開手後,不過是一滴水珠。

蘇亭舟梳洗過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中時,泅堰已經不知去向了。

“暮白,你去看看院子別處有泅堰嗎?”泅堰昨日說他要走,蘇亭舟害怕他真的走了。

半晌過後,暮白急匆匆的回來了。

“公子,院子都找遍了,沒看到泅堰公子。”一共就那點地方,找起來很容易,暮白卻故意找了很久,估摸着泅堰已經走遠了,他才回來告訴蘇亭舟的。

蘇亭舟聽了暮白的話想也沒想就沖出房門,冒着大雪追出去了。

“公子,公子,泅堰公子的東西還在這,他一定會回來的。”暮白跟在蘇亭舟後面大聲勸他。

大雪之下,街上除了蘇亭舟和暮白沒有半個人影。

暮白飛快追上蘇亭舟,想攔住蘇亭舟。

可蘇亭舟哪裏是他能勸住的,蘇亭舟心裏隐隐感覺到泅堰是不會在乎放在這所小宅子裏的東西的。

“公子,這麽大雪,你要去哪裏找他呢?”暮白扯着泅堰的袖子問他。

“你回去吧。”蘇亭舟冷漠的開口。

泅堰身上沒帶錢,哪裏也去不了,只要沿着街邊找,總能找到,就如同泅堰找崇華那樣找。

暮白跟着蘇亭舟不願回去,這麽大的雪,路這麽滑,他實在不放心蘇亭舟一人在外面。

此時的泅堰正如蘇亭舟猜測的那樣,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大雪在他肩上落下厚厚一層,從昨夜崇華躲在蘇家小宅子房頂上時,他就感覺到崇華依舊還是那麽關心他,只要他在街上走着,就一定能見到崇華。

崇華如今還是上神,想知道一個人的位置并不難。

泅堰孤獨的走在雪地裏,雪已經停了,地上堆起厚厚一層。

泅堰踩得雪咯吱做響,手腳都被凍麻木了,卻還是沒有看到崇華。

他原本是那麽理智,卻在遇到崇華的問題上,喪失了他原有的冷靜和理智。

天空還是陰沉着,天越來越冷,路上漸漸有了別人。

各個店鋪裏的人都走出來掃雪,不過是場雪,生意還是要繼續做下去。

泅堰随意走進一家茶樓,他這會兒手腳冷冰冰的,感覺很難受,想喝壺茶暖一暖。

“公子要喝什麽茶?”殷勤的小二在泅堰剛踏入店門時,就趕忙跑過來詢問泅堰。

“随便上一壺吧”泅堰語氣平靜,心裏卻翻江倒海,崇華會不會因為昨天的事生氣了,他害怕崇華再也不理他了。

“好嘞”小二樂呵呵的跑走了,不一會兒端來一壺茶,這茶水的煎法和雲都榮錦城的皆不一樣,泅堰目光停留在小二娴熟的煎茶手法上,心思卻飄到了九霄雲外。

天剛晴下來,茶樓裏還沒有其他客人。

“公子還要不要點茶點呢?”小二一邊煎茶一邊問泅堰。

“不用了。”泅堰平靜的拒絕道。

“哦,那好,有吩咐叫我。”說完小二走去一邊忙活去了。

桌上茶壺裏的茶水已經冒起大股白煙,泅堰安靜的給自己倒下一碗,慢慢品起來。

這兒的茶并不好喝,确切說,人間的茶都不好喝。

就如同酒一般,泅堰對茶也沒有什麽好感,苦澀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不過這東西不同于酒,它是可以醒神的。

泅堰慢慢享受着苦澀的味道,茶樓門裏又進來兩位客人。

“喲,李大人,李大人要喝什麽茶呀?”這小二對李大人的态度帶着些谄媚。

“一壺雲鋒。”

“好嘞,您先坐,馬上來。”小二又樂呵呵的去準備了。

強忍着苦澀的味道,泅堰一杯又一杯的喝個不停。

蘇亭舟則帶着暮白滿大街先泅堰,他怕今天若是找不到泅堰,他這一世都見不到他了。

“公子,珑城這麽大,雪又停了,你要上哪去找啊?”暮白着急的跟在蘇亭舟身後,他倆已經在街上找了一個時辰了,泅堰肯定早就走遠了,可蘇亭舟還是不死心。

蘇亭舟沒有回答他,他不信泅堰已經找到崇華了,不論暮白說什麽,他都要繼續找下去。

天空又變得陰暗了,看樣子還有一場雪。

茶樓內,門口又進來三個人,不等小二招呼,三人就徑直走向李大人那一桌。

李大人看到來人也吃驚不已,好忙站起來。

“公子你怎麽來了?小二,快來上最好的茶。”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看的小二一愣一愣的。

能讓他一個州府害怕的人,究竟是個什麽角色呀!小二不敢怠慢,趕忙下去準備了。

而那位公子自進茶樓開始,目光就一直盯着泅堰看。

不一會兒,泅堰茶壺裏的茶喝盡了,小二連忙走過來問泅堰:“公子還要續一壺嗎?”

“不用了,結賬吧。”泅堰說些往懷裏掏去。

“一共三顆銀珠。”小二殷勤的說。

泅堰掏錢的手突然停在原地,他都忘了自己沒帶錢了。

泅堰飛快的在腦海中尋找解決他現在這個處境的辦法,實在不行,就溜吧。

小二看泅堰愣在那半晌,随即明白過來什麽。

“公子,小店概不賒賬的。”他本就是看泅堰穿着華麗的衣服,舉手投足也是一副大戶人家的氣質,才自己做主給他上了壺好茶,誰知道他竟沒錢付。

“那我去給你取吧!”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泅堰無奈的說到。

“去取也行,你得押個東西在這,不然你不回來怎麽辦。”他着實沒想到,打扮這麽貴氣的人身上竟然沒帶錢。

泅堰低頭掃視一下周身,除了收在錦囊裏的法器休婪劍以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我也沒什麽東西能押在這兒的。”

“唉——公子,你這不對了,看你穿的這麽華貴,怎麽身上還沒個值錢的東西呢。”小二有些氣急敗壞。

凡是珑城裏有錢有勢的公子哥,他都認識的差不多,這個人他卻從未見過,他實在不敢讓泅堰離開茶樓。

正當泅堰無可奈何之際,他身後那桌突然有人高聲說到:“他的帳我付了。”泅堰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猛的回頭一看,他一眼就看到說話那人眉間的那顆痣。

是千顏休,千顏休突然要給泅堰結帳,他對面的李大人一臉錯愕的看着他。

“你怎麽來這兒了?”泅堰語氣中帶着難掩的激動。

“回去再說。”千顏休沖着泅堰抿嘴一笑,李大人更吃驚了,他們居然認識。

“好。”千顏休茶也不喝了,拉着泅堰就走了出去,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李大人連忙招呼小二來結賬。

二人一踏出茶樓的門,就看到從街對面飛奔過來的蘇亭舟。

“泅堰,泅堰”聽到他的叫聲泅堰停下腳步。

“他是?”千顏休好奇蘇亭舟的身份,問泅堰。

“一個朋友。”蘇亭舟三兩步跑到泅堰面前,泅堰身邊的千顏休讓他很疑惑。

泅堰不是來珑城找那個紅發的人嗎?這個人又是幹什麽的。

忍着疑惑,蘇亭舟開口對泅堰說到:“出來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我還怕你在珑城迷路了呢。”

泅堰溫柔一笑,“沒事,珑城本也不大。”仔細看了蘇亭舟一眼,泅堰繼續說到:“我還有些事,先走了,你也回去吧,外面這麽冷。”蘇亭舟聞言,滿臉失落,扭捏着問他:“你還回去嗎?”

“回”看蘇亭舟凍的那一臉青紫,泅堰實在不忍心回絕他。

“嗯,好。”得到滿意的答案,蘇亭舟也開心的笑起來。

泅堰帶着千顏休離開茶樓,蘇亭舟立在原地,笑着看着兩人的背影。

蘇亭舟身後的暮白卻沒什麽好臉色,蘇亭舟那麽在乎泅堰,泅堰卻不能對蘇亭舟付出相同的感情。

他為蘇亭舟感到不值,他更嫉妒泅堰。

陰沉的天空下又飄起雪花,這場雪剛停了才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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