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就在梁旭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發現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這破廟裏得所有東西幾乎都東倒西歪地散落在各處,唯獨着廟裏唯一的一尊佛像卻立得端端正正毫無損傷,月光投射燈到那佛像上還會出現反光,在這充滿灰塵的破廟裏,實在太奇怪了。
梁旭走到那佛像旁邊看了一圈,才發現這佛像後面竟是镂空的,裏面是一條漆黑幽深的隧道,直通向下。
梁旭勾了勾嘴角,晏九岚上輩子大概是屬老鼠的,對于在地底打洞這件事有着莫名的執念。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方,梁旭也顧不得會被晏九岚發現,毫不猶豫地往地道裏走去,若他猜的沒錯,那些被晏九岚抓住的人,還有葉南秋,應該就在這下面。
這破廟,俨然就是幽冥教在安陽城的據點,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藏身之處了。
越往下,這地道就越潮濕,陰暗又濕冷,人在這裏,只覺得周身黏膩,仿佛透不過氣來,想必被抓來的那些人,這些日子都不怎麽好過,想到這裏,梁旭的心沉了沉,葉南秋一向身體不好,在這種地方待久了,十有八九又要生病,還是得趕緊把人找到才行。
這地道修得狹窄彎曲,梁旭走了好一會兒,才隐隐看到前面傳來微弱的火光,想來是快要走到底了。
梁旭再次放輕了腳步,貼着潮濕的石壁往深處走,前面的火光越來越亮,看起來應該是一個有人待着的地方,但他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梁旭環顧了下四周,微微探頭往前面一看,發現裏面是一個寬大的圓形石室,四周燃着幾盞燭臺,把牆壁烤的通紅,石室被分隔成一間間用鐵栅欄圍着的小房間,裏面黑洞洞的一片,看不清楚是不是關着人。
梁旭站在石室入口處,對面是一條繼續向上的隧道,不知道通往什麽地方,這石室如今沒有人看管,梁旭借着火燭找不到的黑暗角落,慢慢靠近離他最近的小房間,借着火光朝裏面看,只見裏面正坐着幾個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披頭散發的樣子如同鬼魅,他們躲在房間最深處的地方,讓梁旭無法看清他們的臉。
梁旭心裏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這些人看起來并不像是被抓來的武林中人,他站在這一牆之隔的地方,竟完全感覺不到這些人的氣息,除非這裏面的人都是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否則絕不可能将自己的氣息完全隐藏以來。
趁着這會兒沒人,梁旭又接連看了好幾個房間,發現這裏的人既有老人,還有小孩,而且全都沒有一點氣息,讓人覺得待在這地方的人,根本就不是人,而只是一具具能活動的屍體而已,令人毛骨悚然。
梁旭心裏隐隐有一種猜測,這些人讓他想起當初在呂靖城裏那些中了毒的人,他之前一直沒有深思過,如今想起來,只怕當初秦硯就是奉了晏九岚的命,才會去楊家村投毒,想到這裏,梁旭心裏一驚,忍不住湊近了一步想自己看看這些人。
他有種很不好的感覺,當初葉南秋在那山泉邊碰上秦硯的事情,到底是巧合,還是秦硯另有目的,他雖然猜到秦硯就是下毒的人,如今想來也是奉了晏九岚的命令,但他卻不曾想過,秦硯既已發現葉南秋解了他們下的毒,會不會采取別的手段來對付那些無辜的村民呢?
他們之前果然還是想得太天真了,以為幫着那些人解了毒就可以救他們,沒想到只是讓他們多活了那麽幾日而已,想來也是,以幽冥教的做事手段,發現自己的事情被人破壞,只會想方設法地用更激烈的手段去達成目的,而不是就此放棄。
梁旭皺着眉頭看了看這些人,過了這麽長時間,他們大概已經完全成了幽冥教的傀儡了,沒想到葉南秋做了那麽多事,最終還是沒能救下這些人,他若是知道了,只怕會更難過吧?他也算是明白為什麽這個地方完全沒人看管了,這些毫無人氣的傀儡,完全沒有看管的必要,哪怕是開着門,他們估計也不知道該怎麽逃跑。
梁旭看了看另一頭的隧道,最終還是決定再繼續深入下去,他堅信葉南秋就在這個地方,晏九岚不會花心思将人藏在幾個不同的地方,畢竟像他那樣的人,自視甚高,狡兔三窟這樣的事,他是不屑去做的。
越往裏走,梁旭便越确定心中的想法,之前他進來的那條路,泥濘不堪,完全不想被人特意修建過的樣子,梁旭猜他們當初修建這地下牢籠的時候,只修到那關押傀儡的石室,通往破廟的路,也許只是為了方便進出而随意弄成的,而不像他此刻走的這條道路一樣,用青石板整齊地修成了一級級臺階,兩邊每隔二十級就有一盞燭火,照亮了整條隧道。
梁旭此刻已經完全不怕被人發現了,看這架勢,晏九岚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被人發現這個據點,因此燈火通明,且不派人把守,真不知該不該敬佩他的勇氣。
快走到隧道盡頭時,梁旭便慢下了腳步,他已經聽見前面傳來的說話聲了,是秦硯的聲音,他此時的語氣聽起來格外的冷酷無情:“什麽玉鼎真人?一個人面獸心的老東西,也配讓人稱一句前輩?”
梁旭忍不住屏住呼吸頓住了腳步,借着火燭的陰影悄悄地探頭出去,發現裏面是一個比下面那間石室大了許多的房間,地上鋪着厚厚的毛毯,兩邊放了兩排紅木的椅子和茶幾,最左邊的椅子上,此時正坐着被綁來十幾天的葉南秋,梁旭眯着眼睛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他的雙手都被綁在椅子上,而房間的最上面是一把金光閃閃的躺椅,此時晏九岚正翹着腿半倚半坐在上面,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拿着酒杯輕輕搖晃。
而秦硯此時正站在房間的中央,他腳邊此時正躺着一個伛偻的身影,秦硯拿着把劍一下一下地戳着那個人,臉上挂着冰冷又充滿惡意的笑容,看得人不寒而栗。
“秦硯!他怎麽說也是你師父,不管他做了什麽,起碼他養育了你十幾年,你怎麽能這麽對他!你還是不是人了!”葉南秋有些激動地喊道,“就算你不念在他把你養大的份上,就看在他都已經這麽大年紀的份上,就不能放過他嗎!”
梁旭狠狠地握住了身邊的劍,他已經猜到秦硯拿劍戳着的人是誰了,他想沖上去阻止他,但是想到季同的話,不得不生生地忍住。
“哦?不管他做了什麽?”秦硯拿劍的手微微地頓了一下,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葉南秋一眼,葉南秋被他那野獸一般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
“就算他跟他的好兄弟當初,為了自己的私欲,對向他尋求庇護的人見死不救?不但見死不救,為了達到自己收服人心的目的,還給那些心懷鬼胎的人通風報信,把人逼上絕路,眼睜睜地看着幾十條人命被人屠戮?!”
秦硯喘着粗氣,“結果因為他收養了被他害死的人的後人,就應該被原諒?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就應該當做什麽都沒法說過一筆勾銷?我還應該感恩戴德地感激他沒有連我一起殺!是這樣嗎?!”
秦硯說完,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葉南秋被他吓得一句話都不敢說,晏九岚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硯平靜了一會兒,回過頭,拿起劍又往地上的人身上狠狠一刺,“葉公子不愧是藥王的高徒,想必這種事情要是發生在你身上,你也一定能寬宏大量地原諒那個殺人兇手吧?”
葉南秋默默地閉上了嘴巴,秦硯這是在諷刺他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呢,他倒是沒想到,玉鼎真人以前竟然做過如此令人不齒的事情,之前雖然也已經聽梁旭猜測過這些事,當時只覺得玉鼎真人也許跟秦家的事情有關聯,卻沒想到,不但是有關,簡直可以說得上是罪魁禍首了!
也難怪秦硯會這麽恨玉鼎真人,他對那些殺了他家人的人,也許只有單純的仇恨,但對這個害死了他全家,又把他養大的人,既不能單純地恨,又不能不恨,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該拿這個仇人怎麽辦,下不了手殺他,又不甘心放過他。
震驚的人不止葉南秋一個,待在暗處的梁旭此刻也是滿臉的吃驚,他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當年秦家得不到玉鼎真人的庇護,曾經想過半夜出逃,也許之前曾跟玉鼎真人透露過計劃,沒想到卻被他洩露給了那些居心叵測的人,直接造成了秦家的慘劇。
葉南秋看着在地上茍延殘喘的老人,發現他從進來以後便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哪怕被秦硯刺得滿身都是窟窿,也不見他皺一下眉頭。
這個老人,躺在地上,渾濁的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只有認命這一種情緒,他仿佛一直在等這一天,也許對他來說,能死在秦硯手上,才是最好的下場。果然還是應了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晏九岚也是第一次聽到秦硯說起這件事,他當初就覺得秦硯看起來非常迷茫無措,就像一個迷路的小孩,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任誰知道養育了自己十幾年來的唯一的親人,亦師亦父,竟然就是害死自己全家的罪魁禍首,都會覺得自己的世界都仿佛崩塌了吧?
晏九岚放下酒杯,走到秦硯身邊搶過他一直戳在玉鼎真人身上的劍仍在一邊,攬着他的肩膀往房間後面走,“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哪裏值得你生這麽大的氣,就讓他在這自生自滅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