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梁旭叫了好幾聲,才看到玉鼎真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師父!你醒了!”梁旭收緊了抱着玉鼎真人的手,“您堅持一下,我馬上帶你走。”
“咳咳,梁……梁旭?”玉鼎真人的聲音很嘶啞,有種很久沒開口說話的滞澀之感,“你……你怎麽來了?”
梁旭看着他這個樣子,有些心痛,“我跟蹤了晏九岚才找到這裏,我們先出去再說吧。”說着就要把玉鼎真人起來,卻發現玉鼎真人正在推拒着他的手。
“你先走……不必……不比管我。”
“師父!這……這是為什麽!”
“咳咳,這是我跟你師兄之間的事。”玉鼎真人推開梁旭,慢慢靠到一邊,扯起嘴角對着梁旭笑了一下,“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的,我已經錯過了這麽多年,也是時候……是時候償還他了。”
梁旭搖搖頭,“師父……”
玉鼎真人費力地擡了擡手想要摸摸梁旭的頭,梁旭立刻低下頭湊到他身邊,“你長大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不要再管我們的事情了,快走吧。”說着朝着葉南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帶着慈愛,“你的朋友還在等你呢,去吧。”
梁旭咬咬牙,對着玉鼎真人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擡起頭眼神堅定看着遲暮的老人,“師父和師兄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我也有自己的必須要做的事,我一定會回來的,絕不會丢下師父一個人!”
玉鼎真人無力地點了點頭,擡了擡手示意梁旭走吧,梁旭繃着臉,把葉南秋重新扶到身上,帶着他一步步往外走。
梁旭走得很堅定,愣是沒有回一下頭,葉南秋卻知道他心裏一定很難受,梁旭一向都不愛在臉上顯露自己的情緒,但此刻他卻明顯能看到他的悲痛。
想當初他那麽想要找到秦硯,卻沒想到找到了人會是這樣的結局,秦硯若是能狠下心把玉鼎真人就這麽殺了,梁旭也不過就是從此以後恨上他罷了,可秦硯如今這樣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殊不知也是在折磨自己,折磨梁旭。
葉南秋一邊被梁旭扶着走,一邊挖空心思地想要安慰他,可他又實在詞窮,這種時候,旁人不管說什麽都有種站着說話不要疼的感覺,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寧願代替梁旭來受這份罪。
梁旭一回頭就看到葉南秋一臉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的樣子,莫名地覺得松了一口氣,“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葉南秋有些震驚,“你……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梁旭沒有回答他,只是嘴角又悄悄勾起了一點。
葉南秋心裏有些郁悶,他糾結了半天,非但沒有安慰到梁旭一星半點,反而還要梁旭來開解他,要是被他師兄知道,大概又要數落他沒用了。
不過他能怎麽辦呢,說來說去,都怪梁旭太能幹了,幾乎把什麽事情都想到了,還都解決了,顯得他完全沒有用武之地,葉南秋一時之間又陷入了自我嫌棄中,接下來一路都沉默着不說話。
兩人順着進來的路出去,在快到那佛像出口時,梁旭突然停下了腳步。
葉南秋有些不解地問他:“怎麽不走了?”
梁旭的臉色有些凝重,“我們這一路走來都沒碰上什麽人。”
葉南秋道:“這不是正好嗎?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們就逃不出去了啊。”
梁旭搖搖頭,“太順利了,晏九岚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放過我們。”
話音剛落,原本還一片黑暗的入口處突然出現了亮光,随即傳來晏九岚那慵懶的聲音,“沒想到梁少俠這麽了解本教主啊,既然如此,就請上來吧。”
梁旭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放在葉南秋肩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葉南秋還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樣子,還在小聲安慰梁旭,“梁旭你別怕!他不敢拿我們怎麽樣的,我上次聽到他跟你師兄說的話了,他還指望我師父給他煉藥呢!”
梁旭簡直不知該高興他在這種時候還一心想着他,還是該難過他的天真,晏九岚當然不會殺了他們,不,确切地說是他不會殺了葉南秋,梁旭可不會忘記,當初在淩霄峰頂晏九岚就想殺了他。可是就算晏九岚真的不會殺了他們,這也不妨礙他用別的手段來折磨他們,晏九岚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事已至此,兩人也只能硬着頭皮走出去,原本只有梁旭一個人,他還可以憑着一身武功拼殺出去,如今帶着渾身無力的葉南秋,是絕不可能有機會逃走了。
原本還破敗不堪的破廟,此時已經被整理得一塵不染,還特意鋪了柔軟的毛毯在地上,所有擺設都煥然一新,晏九岚正半倚在紅木躺椅上,翹着腿慵懶地喝着茶。旁邊還站着一排身穿白衣,身材窈窕的侍女,一副帝王做派。
兩廂對比,就顯得梁旭和葉南秋特別狼狽,梁旭一身黑衣,除了腿上沾了點隧道裏的泥土之外,還算幹淨整潔,葉南秋就不一樣了,他被擄來的時候穿着就寝時的中衣,被人又摔又扔地早就已經不成樣子了,原本白淨的臉上也沾滿了灰塵和泥土,完全沒有平時的翩翩公子樣了。
看到晏九岚的樣子,葉南秋很是不屑地哼了一聲,裝腔作勢。
晏九岚像是在研究有什麽有趣的東西一樣,把站在一起的梁旭和葉南秋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還是用一種十分讨人厭的眼神在打量,就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個物件一樣,這種眼神讓葉南秋忍不住火冒三丈,“你看什麽看!”可惜他現在沒什麽力氣,沒辦法把話吼出來,一點氣勢都沒有。
晏九岚嗤笑了一聲,“梁少俠還真是有膽識,只身一人就敢到我這地方來救人,看來防守還不夠啊!”
梁旭道:“你是故意的。”
“哦?這麽快就想明白了?不愧是秦硯教出來的,還算聰明。”
梁旭暗罵自己太輕敵,果然被季同說中了,他真的落到了晏九岚手裏。
事已至此,梁旭也不願意再跟他糾纏了,“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這話不是該我問你嗎?”晏九岚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梁少俠深夜闖入我幽冥教,還要從我手裏帶走人,現在反而來問我想怎麽樣?”
晏九岚放下手上的酒杯,起身背着手走到梁旭三步遠的地方,“我不想怎麽樣,我只希望梁少俠能把人,從哪帶來的送回哪裏去,然後離開這裏,當做從來沒來過。當然,我可以保證,絕不傷害葉公子的性命,梁少俠大可以放心。”
梁旭道:“就這樣?”
晏九岚點頭,“就這樣。”
“若我拒絕呢?”
晏九岚作出有些苦惱的樣子,“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什麽理由要拒絕?”
梁旭道:“我要把小葉帶走。”
晏九岚攤了攤手,頗有些無奈地道,“你可能弄錯了,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也就是說,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你只需要服從,當然若你執意反抗,我也不介意跟你動手,只不過這個後果會怎麽樣,那我就不能保證了。”
梁旭明白晏九岚這話的意思,他自己要走可以,葉南秋卻是絕對不能走的。
聽他們說了半天,葉南秋終于忍不住了,“喂,我說姓晏的,你抓着我不就是為了讓我師父給你煉藥麽?梁旭剛才說啦,我大師兄已經來了,你的藥肯定在我大師兄那裏呢,不如這樣,你跟我們一起走,讓我師兄把藥給你,然後你呢,也把我的毒解了,然後我們就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怎麽樣?”
晏九岚這回事真的笑了,他倒是沒想到,這種情況下還能聽到這麽好笑的話,“葉公子,到底是你傻呢還是你覺得我傻?我不但要讓梁旭把你帶走,我還得跟着你們去,萬一你們到時候翻臉不認人,不但不給我藥,還反過來要殺我,那我怎麽辦呢?雖然你們幾個就算一起上也不一定是我的對手,但是可以避免的危險自然是避免得好,你說呢?”
葉南秋撇撇嘴,“其實你就算抓了我也沒用,我師父早就不管谷裏的事情了,你要煉藥也只能找我大師兄,他這個人生平最恨被人威脅,你拿我威脅他根本就沒用,他才不管我死活呢。”
盡管葉南秋說的也算是事實,可在晏九岚看來,這只不過是他為了逃脫而想的借口罷了。
“我不想再跟你們廢話了,來人啊,把葉公子帶回地牢好生看管,至于梁少俠,就請你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記得幫我給季同帶句話,三天後,請他準時帶着九霄芝草參加武林大會,我會把葉公子完璧歸趙。”
晏九岚邊說邊揮手讓身邊的侍從把葉南秋從梁旭手中接過來,梁旭握着劍的手一再收緊,眼看葉南秋就要被人帶走,他心中的殺意根本無法壓抑。
葉南秋看出梁旭的心情,害怕他真的在這裏動手會吃虧,他大概永遠也忘不了他之前認為無所不能的梁旭,毫無氣息地躺在晏九岚腳邊的樣子。
葉南秋用盡力氣抓了一把梁旭的手,小聲告訴他自己不會有事,讓他先回去。
梁旭看着他藏着擔憂的眼睛,生生地壓下了心裏的怒氣和殺意,葉南秋雖然沒有受什麽皮肉之苦,但在過去這些天中,既要擔心自己的處境,又要擔心梁旭,可以說得上是思慮深重,甚至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覺,整個人愣是收了一大圈,梁旭實在不忍心讓他再為自己擔心,只好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葉南秋見梁旭點頭,才算是放了心,任由那些侍從把自己拉回那個漆黑的隧道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