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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謹言甚微

第七十三章謹言甚微

“湘荷,墨竹,從今天起,茹園所有的食物都要試探,過幾日我會以吃不過京城飯菜為由,讓王爺在茹園弄個小廚房來,到時候就得辛苦你們了!”蘇小小提到這裏,臉上表情也嚴肅起來,一向含笑的眼眸此刻也帶着八分警惕。

兩人自然是明白王妃的用意,如今王府裏,她們是客,別人是主,只怕那主子是不會好客的!

蘇小小坐在軟椅上,手指若不經意的在茶幾上比劃着,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湘荷,你心思缜密,武藝又好,從今日起,查清楚茹園的人中,有幾個人是寧雨若的眼線,有幾個人是單純的仆役!”

湘荷領命,她一向識人極準,只要見面交談,幾乎就可以辨別出此人的目的來。

“墨竹,你擅于用毒解毒,以後飯菜怎麽試探,你應該知道吧?有些毒,銀針是試不出來的!”蘇小小撫弄着桌上的茶杯,對墨竹說道。

墨竹胸有成竹的點點頭,她自幼就研習藥理,而王爺在培養她時,更是找了不少毒藥讓她辯解,因此,她對于毒藥的鑒別和破解還是尋常人無法比及的。

蘇小小這才起身,打量着茹園的布置。

她在王府的時候,來過茹園一兩次,只是那時候茹園沒有人居住,自外面看來有些灰舊,因此她也沒怎麽進來仔細看過。

今日看來,茹園的規模幾乎同錦園媲美,從茹園大門往裏看,正北方是茹園正殿,東側即為蘇小小所在的雨閣,西側則是偏殿。

三殿相互呼應,依着一池春水而建,水上一道朱紅長廊連接錯綜,水中幾尾錦鯉悠然自得,只是如今秋高,滿池敗落的荷葉,倒是有幾分蕭瑟了。

雨閣後面便是仆人所住的木屋,中間以一道花牆長廊間隔,木屋被大片花草樹木遮掩其中。

而最重要的,便是偏殿後面的閣樓,那便是王府裏的禁忌----雪閣,裏面關押着真正的羅紫。

那個寧雨若三番五次想靠近雪閣,只怕是在打羅紫的主意吧,只是不知道,這女人想找羅紫幹什麽?談條件?可如今羅紫已經自身難保,還能帶給寧雨若什麽呢?

“湘荷,以後多多留意偏殿後面的閣樓,若有什麽人靠近,必須阻止!”蘇小小望着隐藏在樹枝下的雪閣,對湘荷低低說道。

湘荷點頭,王爺曾經派了一組暗衛守在雪閣,雖然不知道是有何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這雪閣必定是十分重要。

“行了,湘荷你去茹園仔細檢查下吧,我去歇息會,墨竹,你跟着我去雨閣!”說罷,随手拈起一枝翠菊,輕移蓮步,往雨閣寝殿走去。

“呀!這裏怎麽同鏡月閣一般?”走入寝殿,将幾名打雜丫鬟打發下去,墨竹忍不住低聲驚呼一聲,這簡直就是活脫脫的鏡月閣,連那道檀木屏風都同鏡月閣的一般。

蘇小小勾起嘴角,這是她要求的,她如今早就習慣了鏡月閣的擺設,換個地方,她已經不适應了,以後說不定還得不時回王府小住,既然這樣,索性就一勞永逸了。

“墨竹,将蠟燭多點幾支吧,君君一會還得過來呢!”蘇小小看着桌上燃燒的幾根蠟燭,指了指花廳裏還滅着的燈籠,對墨竹說道。

墨竹一愣,王爺不是在泠園嗎?他不是也說了,不方便住在這裏,大半夜的怎麽會過來?

蘇小小卻璀璨一笑,只怕有些人不走正門,卻會爬牆而入的,“墨竹,告訴湘荷,半夜要是有人爬牆,可得看清楚了,別把自家王爺給揍了!”

墨竹聽罷,滿臉黑線的去找湘荷,自家冰冷冷的王爺竟然還會爬牆,那麽大的正門,他幹嘛不走?可是,可是那牆上種滿仙人掌了,難道主子不知道嗎?

果然,夜深後,正在花廳守着的湘荷忽然聽到一聲低呼,緊接着,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靠在床上看書的蘇小小哈哈大笑,她就知道會這樣,本想提醒下君君晚上不要爬牆,可後來卻突發奇想,不知道一向冰冷的君君被仙人掌紮了會怎麽樣。

“湘荷,為何不告訴本王,那牆上種滿仙人掌了?”君子謹滿臉青黑地走進雨閣,一臉怒氣地訓斥着湘荷。

湘荷低着頭,心裏卻快笑翻了,王爺此刻的狼狽,只怕有些人這輩子都見不了吧。

清晨,蘇小小睜開眼晴,發現枕邊的人已經離開了。

“墨竹,替我更衣吧!”蘇小小擁着錦被做了起來,嗓音柔軟着對守在外面的墨竹喊道。

不多時,墨竹就捧着衣服走了進來,将水藍色錦幔以金鈎挂起,看着半裸的蘇小小,笑着說道:“王爺可真是疼愛王妃,起床後特意囑咐我們別打擾你休息,這不,飯都熱了兩次!”

蘇小小嘴角抽了一抽,她嚴重懷疑昨晚君君是故意報複牆頭仙人掌的事,那手段慘無人道,慘絕人寰,她幾欲求饒,可他絲毫不肯放過她。

幾番雲雨下來,眼看着紗窗外天色泛白,可他卻仍然意猶未盡,臨走時又是欲罷還休的纏綿悱恻,直到她的腦海一片絢爛,他這才低吼着将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後來,她難敵睡意,甚至不知道他何時更衣離開,就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睡夢中。

“王妃今日穿這件豎領秋裙吧,可以遮住鎖骨處的痕跡。”墨竹在看到蘇小小肌膚上的痕跡時,急忙将早先準備好的衣裙拿了出去,重新捧着一套淡藍色滾邊立領繡緞裙,領口縫着柔軟的雪白狐貍毛,恰到好處地遮住君子謹留下的痕跡。

掀開錦被下床,蘇小小看着地上的狼狽,臉皮更是抽搐不已,在昨晚某人慘無人道的打擊報複中,她的衣衫無一幸免,連……連水紅色繡花肚兜,也被君子謹扯斷了綢帶。

“那個,墨竹……呃……将這些個……布條……拿出去燒了,別給人看到,還以為我被……”蘇小小臉色緋紅,心裏暗暗抱怨着君子謹,不用這麽洩恨吧?

墨竹掩嘴輕笑,王爺對王妃可真是疼愛的緊呢!

收拾完軟床,墨竹這才伺候着蘇小小梳妝打扮,“墨竹,今日給我梳個淩雲髻吧,一會兒還得同明正王妃搶男人去呢!”

蘇小小打量着鏡子裏國色天香的容顏,只怕昨晚那寧雨若嫉妒了一晚上吧,哦,不過,她沒時間嫉妒,那香爐裏的香,可是她親自配制的,效果超好喲!

墨竹意會,看來王妃這次可是來者不善呢,“那不如這樣,淩雲髻得配上映霞妝,這般才會顯得氣質超凡,保管讓那些人自慚形愧!”

蘇小小眼珠子骨碌一轉,映霞妝?這個妝容她倒是聽過,不過茗煙也說不會化,而她也從未見別人化過,因此倒不知是何等美豔。

墨竹麻利地拿起象牙梳,輕柔地梳着蘇小小如絲般順滑的長發,不多時,發髻便挽了起來,再配上鎏金鑲暖玉步搖,以一對青玉鳳頭釵點綴。

當墨竹化完映霞妝時,蘇小小打量着銅鏡中的人兒,額前綴以梅妝花钿,美若彎月,腮紅如桃,唇如紅玫,雙耳流蘇墜耳,美豔不可方物。

“墨竹,你是從哪裏學來這手藝的?”蘇小小被鏡中的自己驚呆了,雖是緋煙的容貌,可這妖嬈妩媚卻是緋煙所沒有的。

墨竹替蘇小小扣上頸間的珍珠項鏈,這才笑道,“我來府上晚,沒有學到湘荷的身手,便開始琢磨施毒化妝,倒也就給學成了!”

蘇小小欽佩不已,君君的暗衛中,什麽人才都有呀,她本以為,這些暗衛就只會武功,卻沒想到,人才濟濟哇!

剛走到門口,湘荷就從門外走來,看到美若天仙的蘇小小,也不禁呆了一呆,“王妃……小姐今日可真是漂亮,怪不得王爺昨晚翻牆也得跑過來呢!”

兩個丫鬟知道蘇小小不拘小節,因此說話也不若往日的謹慎,果然蘇小小聽罷,哈哈大笑,昨晚君君一臉菜色的進了雨閣,手上還紮了幾根刺。

“湘荷,園裏情況如何?”蘇小小好不容易止住笑,這才想起湘荷昨晚幹什麽去了。

湘荷點點頭,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這才小聲對小道,“已經摸清楚了,泠園共有十四個仆人,丫鬟六名,仆役八名,十四人中有七人可以入殿侍奉,其餘人都是園中雜役。”

這個人數是沒有什麽問題,之前錦園中也不過二十餘人,因此茹園做為客居,十四人倒是正常,只是這十四人到底都是什麽來路,卻很值得研究。

湘荷停頓片刻,繼續說道,“那七個雜役中,有一名估計是王爺派來的人,說話隐晦難懂,像是朱雀紅衣侍衛,其餘六人正常。”

墨竹在聽到朱雀紅衣時,忍不住插嘴,“朱雀紅衣,不就是風侍衛手下的人嗎?朱雀紅衣僅有六人,都是絕頂高手,專門負責王爺安全,可王爺竟然會派其中一人來!”

蘇小小卻沒有吭聲,朱雀紅衣她聽到過一點點,而如今聽墨竹說來,才知道随身跟着君子謹的那幾名暗衛就是朱雀紅衣,看來,君君是擔心她在這裏有任何不測了。

“那入殿行走的那幾名呢?”在湘荷的話中就可得知,七名雜役沒有什麽異常,那這殿內行走的人,肯定就有異常了。

果然,湘荷點點頭,臉色有些凝重,“這七個殿內行走的人中,有五名竟然是泠園那邊派來的人,而最可怕的是,這些人中的兩人有武藝在身,而且應該同我不相上下!”

“想辦法将那兩名除去,這種人在茹園太危險了!”王府的勾心鬥角,使得蘇小小不得不狠下心來,她明白,也許她的一時仁慈,就會害了更多人的命。

湘荷點頭,她也是這般計劃的,那兩人對她并未起戒心,因此倒是有不少機會下手。

“行了,走吧,去逛瑞王府,本小姐可是第一次進瑞王府,自然得随處逛逛!”蘇小小安排完這些事,勾起嘴角一臉愉悅。

墨竹和湘荷對視一眼,這個主子倒真是有趣,只怕泠園那位又該倒黴了吧。

出了茹園,蘇小小裝作一無所知,不斷拉着過往的丫鬟仆役問東問西,而湘荷則默默打量那些答話的仆人,從而确定此人是否有問題。

三人就這樣看似毫無目标的游蕩,徑直就走到了泠園外。

“泠園?這園子的名字怎麽這麽難聽,好像是墓園的名字,真晦氣!”蘇小小眼中的餘光看着園子裏有人走了出來,于是提高了聲音。

果然,這句話說完後,寧雨若就拉着一張黑臉,在楓春和曉晴的攙扶下,拖着迤逦的裙角走了出來。

“哎喲,這不是那位沒人疼的王妃嗎?今日你這妝畫得不夠好,你看,眉毛粗黑,腮紅過重,唇線傾斜,連那玉簪,也同你的耳墜不配,怪不得只有你先入府,卻始終不得君哥哥疼愛!”蘇小小口不擇言,指着寧雨若的妝容大放厥詞,直說得那寧雨若臉色青黑。

曉晴剛準備站出來,只見蘇小小已經冷聲說道,“哼,王府的奴才果然是奴才,看着我才來,就準備撒野了嗎?昨日那巴掌不夠疼嗎?果然是什麽主子,教什麽奴才!”

寧雨若指着蘇小小,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放肆,本王妃也是你這賤丫頭能教訓的?我……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蘇小小卻不理不睬,廢話,就因為你爹是羅生,本姑娘這才逗你惡心呢!

“哼,管你爹是誰,我姐姐可是皇帝的鳳妃,我姐夫是當朝天子,你爹再大,能大過皇上嗎?”蘇小小第一次覺得,仗勢欺人原來可以爽成這樣,怪不得那宋如醉羅紫等都敢仗着自己有個當将軍的爹,就為所欲為了。

寧雨若被蘇小小一句話給噎了回去,這丫頭竟然這般刁鑽,同那鳳青霧和蘇小小根本不是一個脾氣。

“放肆,你不過是我王府的客人,膽敢這般挑釁王府主人,還有沒有規矩了?”寧雨若已經氣得頭頂冒煙,連說話都有些顫抖。

蘇小小一撇嘴巴,毫不客氣地回敬,“你是王府主人?君哥哥可沒這麽說哦,人家已故的宋如醉還能懷個孩子,你的肚子倒是怎麽回事?不會是君哥哥壓根不理你吧?”

寧雨若沒有料到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竟然這般大刺刺的将她閨房之事拉了出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來說。

“你……你放肆,鳳緋煙,你知道什麽?昨晚王爺還宿在我的泠園,哼,你該不會是看上自己的姐夫,想嫁進來做小吧?”寧雨若被蘇小小氣得口不擇言,跺着腳大聲說道。

“放肆,羅紫,你胡說什麽?緋煙年紀小,你這麽說,不是敗壞她的名聲嗎?”寧雨若剛說完,只見君子謹就自錦園出來,不悅地盯着寧雨若的眼睛,那眼神中的警告和怪罪,令她只覺得一陣委屈。

而始作俑者蘇小小,卻絲毫沒有忏悔之意,“君哥哥,你家的王妃欺負我!我爹爹娘親不在盛京,大姐在深宮不得出來,小小姐姐含冤死去,誰來為我做主呀?”

說着,竟嘤嘤哭了起來,絕美的容顏上幾滴淚珠劃過,連跟在身後的風影,心裏都差點酸澀,王妃演得好逼真喲!

果然,君子謹看着寧雨若的臉越來越黑,眼神也淩厲仿若匕首,直至她心尖。

“阿紫,你怎能如此欺負緋煙,她孤身在我王府,你身為嫂嫂,本應疼她,卻令她這般傷心!”君子謹雖然不清楚小小想幹什麽,卻順着她的意思将戲演了下去。

果然,寧雨若的臉又剛才的憤怒轉晴了,王爺剛剛說什麽?她做為嫂嫂?看來王爺的心裏是有她了!

“緋煙妹妹,剛才嫂嫂失禮了,行了,別生氣了,走,去泠園坐坐吧,我讓小廚房做些盛京的點心給你吃!”說着,就挽着蘇小小的胳膊準備往泠園裏走去。

蘇小小心裏暗暗笑道,這個寧雨若倒是懂得見風轉舵呀,哼,轉回來想收買她了?她在王府的目的,就是讓這寧雨若煩心,從而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在自己身上,無法顧及別的事。

“行了,我困了,君哥哥,你送我回茹園吧,你們瑞王府好大,我都不認識路了!”蘇小小掃了一眼寧雨若,挽着君子謹的胳膊撒嬌。

君子謹心領神會,“阿紫,緋煙前幾日舟車勞頓,就勞煩你那小廚房給她做些吃的送過來吧!”說罷,就同蘇小小一同往茹園走去。

寧雨若臉色鐵青,這個賤人,分明就是在勾搭王爺,哼,敢和她争寵,看來是不想回她的瓊州去了。

“曉晴,吩咐廚房,給那鳳家三小姐做桂花香酥,記住,桂花香酥!”寧雨若扭頭對身後的曉晴吩咐道,哼,她泠園的點心不是那麽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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