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噩夢輪回伊始
第一百二十章噩夢輪回伊始
月餘下來,小太子原本肉嘟嘟的臉逐漸長開,五官日趨明朗且真真的酷似君子語。鳳妃身為其母大感驕傲之餘,将其抱在懷裏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親上幾口,爾後啧啧驚嘆,私下裏琢磨着皇帝當年幼小之際是不是也這般模樣,會不會在他那個鬼靈精怪的姨娘惡作劇的伸手捏住臉頰時,愠怒得滿臉都是紅暈,而後又被蘇小小扮一個誇張的鬼臉逗笑。雖然這樣的臆測實為大不敬。
皇宮裏頭就是規矩多。小太子的冊封典禮之後,緊接着又是抓阄封蔭,再然後便是滿月酒。此等都是需要真人出場的,若是崇禮敬神的時候還由着假鳳妃抱着一個裹了绫羅綢緞的玩偶娃娃,哪怕燒了香火只怕君家的祖宗老子也會從地下跳起來吧!
更何況,鳳妃忍不住有些黯然地想,若是太後依然健在,又怎會容許皇後這早就犯了“七出”之罪的淫妒之婦繼續留在後宮!
任是皇帝再怎麽寵她,她為妃對方為後!那她就注定了永遠只能低此人一頭!
若是她勤勤勉勉地請着安,敬着她禮讓着她,尚且得不到寬宥,還要時時刻刻提防着遭人暗害,她卻也不是什麽泥菩薩變得,這些魍魉之技,原本為她所不屑,可是若是被逼到了一定境界,那她卻又不妨為之除個幹脆利落!
一畝方塘,塘中碧荷生的甚好,在這時節據說是反季而為,只道是王妃喜歡,那就辛辛苦苦打西域弄來了旁的異種,真是辛苦了子謹一番作為,此等用心良苦,何嘗不是羨煞了旁人!
鳳妃不知不覺間拈起一株酷似血色曼陀羅的長梗花莖,此花名為“若己”。真是個求而不得的品種啊,鳳妃想到這裏,忍不住糯糯而笑。她剛入宮時也是這般不怒不争,奈何幾番炎暑下來,也漸漸識得了人心,盡知了艱難險阻,于人處言笑晏晏,午夜夢回,方知波濤暗湧,半點不由人。
命運啊,何曾讓人省心過?
那拈花而笑的女子,看似柔弱無骨的纖白手指下,方才堪堪折下的花莖,此時早已悄然碎了一地,铟染了滿目紅殷。
皇後願意擺這個局,她當然是不介意赴的,哪怕是鴻門宴。
太子滿月慶典,依然是朝堂之上的盛事,原本羅生派的人,更是削尖了腦袋想往鳳妃的門檻處鑽,當然也有少數自認為眼光獨到之人,一眼就相中了皇後的父親“護國侯”,但是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皇帝給的這個尊號,無疑是為了穩住陣腳,免得那等吃飽了沒事幹的谏官們紛紛出頭,為皇後鳴不平,鬧得宮中上下雞飛狗跳。
皇帝心裏暗暗想,別說是個虛有其號的“護國侯”了,只要皇後喜歡,皇後他老爹心裏樂呵,就算将他家全家上下都封官拜爵那又有什麽?大不了砍起頭來的時候将斧頭上面焠點鎏金的顏色,至于這一任數十個人頭,還不是照樣人頭落地?
這慶典俨然有些無趣,可是還要繼續下去,這是皇宮裏的例行公事,也是他需要給鳳妃的一個交代,欠這人的溫情關懷,雖不是一兩次大張旗鼓的盛宴就能彌補,但至少他也得讓文武百官知道,鳳妃在他君子語心中,究竟是個什麽地位!
“雖說只有一天而已,我這右眼皮卻還是跳得厲害。君君,左眼跳福,右眼跳災,我這是不是背後遭小人了呀?”蘇小小乘着瑞王府的專屬馬車,倚靠在車廂一側進宮之際,就一個勁得在那念上了。
君子謹刮她鼻子,“胡思亂想什麽呢?今兒是小太子的大喜日子,咱們呀,只管在旁熱熱鬧鬧的就好。”
蘇小小自顧自在那狂躁着,先前皇帝給小太子指派了一個盛盤之中抓阄的任務,你說一個襁褓裏的嬰兒他能知道個屁啊!胭脂水粉一頓亂抓,結果可好,皇帝老子暴跳如雷,如果不是鳳妃在旁邊眼睜睜的盯着,指不定君子語就要将小太子罷黜扔進禦花園的池塘裏好好淹上幾個來回了!
“逆子啊!沒出息,沒出息!朕生你養你何用!”将來大了指不定就是一個拈花惹草的主!這話應是被君子語給咽了下去,傳出去不大好聽啊!
為了這事,一向比較注意自身清高宏偉形象的皇帝陛下,瞬間将“清高宏偉”抛諸腦後,暴跳如雷。
奈何君子謹閣下深谙諷谏之術,眼見着他平素威風八面風度翩翩俨然美男子的皇兄陛下就此風中淩亂,帶着一抹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皇兄,就是不說話。
“看朕幹什麽?”朕比你帥嗎?!
君子謹輕笑一聲,他家皇兄的臉面還真是與日漸增的長啊。
“臣弟是忽然想到先皇陛下說的有關皇兄的一件趣事,道是某年某月某日,皇兄出生之際不哭不鬧,父皇還當皇兄已然氣短,正欲砍了那三家太醫的頭時,正當父皇一位受寵的妃宮娘娘過來探望母後身體,此妃宮娘娘為西域女子,向來喜着暴露服飾,皇兄當時看到此妃胸前一片春色,頓作哇哇大哭之語,誰抱都不行,唯獨此妃……”
襁褓裏的君子語被先帝的麗妃抱在波濤洶湧的胸前,那叫一個好舒爽啊!立馬就不哭了。
當然,這事是君子語的絕密!知道的除了那些入土為安的,如今就只剩下他的寶貝臣弟了,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那個口無遮攔的臣弟,竟然敢在這樣的公衆場合大肆宣揚他的英雄事跡!
君子語滿頭滿腦的黑線繞在額前。
“皇兄,你可知你當時是怎樣一副情态麽?”君子謹笑的好似一只眉目彎彎的狐貍。
“……你給朕住口!”君子語氣急敗壞,滿面紅暈,氣呼呼的怒斥道,“朕當時什麽情态莫非你曾見過?!滿口胡說八道!可惡至極!”以暴制暴,就差沒掐上對方的脖子,趕緊煞住他寶貝皇弟的話匣子,這事要是被人給宣揚出去了,那他還要不要臉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了?!
“臣弟是不曾見過,可是皇宮裏耳聞者甚衆,臣弟也無非是道聽旁說而已。”君子謹慢悠悠,不慌不亂道。看人笑話的時候,就差沒有打着折扇一派雲淡風輕的優雅了。
“既是道聽旁說,那就不許再提!”皇帝陛下很武斷。
話說這件糗事已經被母後在世的時候接二連三的做笑話說了一百零一次了!每次惹得皇帝陛下在自己衆位嫔妃面前那是顏面掃地,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等到母後仙逝了……啊呸呸呸!怎能如此大逆不道!!
言歸正傳,不砍死那小兔崽子了,俨然已經是一件幸事。今方太子滿月喜宴,皇帝的額頭有些青筋直跳,最好不要有人再提從前他那些糗事了,否則顏面何存?!
蘇小小看不慣這兩個遮遮掩掩的大男人,拉了鳳妃的手揚長而去,說是找後宮某某嫔妃喝茶聊天去,臨走時對着君子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讓他凡事不要太過于較真,趁早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吧,引蛇出洞,需要的只是一個完美的誘餌。
而這個誘餌,此次就由着小太子跟小公主擔當了,只是這二位金枝玉葉的,自然不是真身,而是真鳳妃抱着玩偶娃娃所致,至于假鳳妃,則在青霧等人的陪伴下,于鳳鳴宮的暗室裏帶着真龍子鳳女。
原本自然是不想這麽冒險,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次盛事,皇後不可能看着大好良機白白錯過,只怕早就策劃好了陰謀,與其由着她的步調走,不如按照自己一早策劃好的步驟,免得忙中出亂。
“必須斬草除根!”這是之前與鳳妃私下裏定下計策時,相互達成一致的想法。
時時刻刻埋藏着一顆定時炸彈,那也未免過得太提心吊膽了些,所以,就由着他們轉動這個輪盤吧,至于誰勝誰負,現在尚無定數。
只是沒想到,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變故還是發生了。
鳳妃正當将假子置于闵妃床榻之上,與蘇小小等人一塊兒在旁喝下午茶之際,她的貼身丫鬟忽然面無人色的沖了進來:“不好啦!主子!在天漪宮的池塘裏,發現了一名女子屍首,衣着華麗,貌似穿着……穿着……”
那丫鬟吞吞吐吐,不敢直言。
“穿着什麽?!”鳳妃大怒。此時刻不容緩之際,豈容她在這裏支支吾吾!
“穿着主子的衣物!”那丫鬟面白如紙,顯然之前經受了不小的驚吓,那死去的女子浸泡在荷塘裏一夜,面貌五官已經看不太清,但是身上的衣物卻是精致銀鳳繡紋,雖不是皇後的金鳳,卻也是這宮中第二人,一看即知身份尊貴不已。
他們鳳鳴宮的人都以為是自家主子出了事,驚得是魂飛魄散!
好在後來有人提醒,鳳妃正在闵妃宮裏休憩呢,怎麽會發生意外!
事實證明,也并非如此,真正的鳳妃仍舊完好無損,鳳鳴宮的這幫子人馬這才回過神來。
聽了此番敘述,鳳妃不禁陷入了沉思,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那丫鬟又道:“這人大概是昨夜死的!也不知道是何人暗害,現在天漪宮那裏鬧哄哄的,都道是兇手逃到鳳鳴宮去了!”
言及此處,鳳妃不禁大吃一驚,天漪宮與鳳鳴宮本就近在咫尺之遙,如今兇手遁入鳳鳴宮,那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那死去的女子是誰,若是假鳳妃那就糟了!!
鳳妃擡頭之際與蘇小小對視一眼,兩人目光中的寓意已經不言而喻:若是假鳳妃已死,那現在帶着小太子跟小公主的又是何人?!
此時的鳳鳴宮中,已是危險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