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朕的衣裳不是你想穿就能穿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朕的衣裳不是你想穿就能穿
蕭烨肯為他出頭,獨孤涅當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連滾帶爬地過來。
看來虞莫盈真的是狐假虎威,那自己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他毫不掩飾心中的想法,細長眼縫裏的兩團火焰跳的是格外熱烈。
站在虞莫盈身邊的紅杏眉頭微微一擰,不安地看了眼她。這會,她是不是玩過了,萬一沒有賭對,那不是挺麻煩的。
而虞莫盈神情淡然,眸中不時地游過幾絲惡心感。蕭烨既然對她上心,她就賭一把。就算沒賭對,幹脆就直接送獨孤涅上黃泉,這也不打緊,只不過效果沒有那麽好而已。
她用餘光向蕭烨掃去,只見蕭烨的臉上綻開一抹笑容,“你盡管說,朕能滿足的,都會滿足你。”
還用說嗎,獨孤涅的眼神就已經把他心裏的想法全盤抖出。
但是,他還是咽了咽口水,張口吐字道:“微臣要公主……”
“公主?”話沒說完,蕭烨略有所思地說道:“你的要求不過分,女人如衣裳……”
獨孤涅一聽,更為興奮,巴不得馬上把話都吐出。
紅杏心中焦慮,正想罵他不要臉。然而,蕭烨的臉色驟變,電光火石之間,就抽出侍衛手裏的佩劍,一劍捅入了獨孤涅的心髒。
獨孤涅連一個字都來不及說,就斷氣倒地。
“女人的确如衣裳,但是,她也只能是朕的衣裳。朕的衣裳不是你想穿就穿的。”蕭烨沉下臉,跟侍衛們吩咐道:“把他拖走。”
徐公公心中一凜,他們的眼睛沒花吧。獨孤涅雖然本人的行為實在登不上臺面,可是他身份特殊。虞莫盈在蕭烨的心中得是有多大的分量,才能讓蕭烨把一個利益攸關的棋子舍棄。
沒過多久,地面上的屍首和血跡被清理幹淨。
“孝敏謝過皇兄。”虞莫盈垂下眼睫,掩飾了眸中的情緒。她并不覺得,蕭烨是出于真心實意的保護,才選擇殺了獨孤涅。關于蕭烨對衣裳的說法,她心裏更是鄙夷至極。
可是,他能殺了獨孤涅倒是不錯。風聲鶴唳,這事傳到外界的耳裏,在有心人看來,那就是殺雞儆猴。想必,霁月系的心裏會存有很深的芥蒂,不在将來的宮變中摻上一腳。
“你不用謝朕,朕不是沒有條件的。”蕭烨當做沒有任何事,轉眼間已是心平氣和地說道:“朕聽說,你不想當這個公主了?”
如果她真是單純的不想當公主,那他自會同意。可她要是安了別的心思,他定不會再輕易地饒過她。
“父親的所作所為,令祖上蒙羞,孝敏沒有臉繼續做公主。”虞莫盈亦是心平氣和道:“皇兄來的也挺巧,孝敏在後苑備下了一壺桃花釀,皇兄若是不嫌棄,可以一起來品嘗。”
後苑中,落英缤紛,櫻花樹迎風而立。微風一起,櫻花瓣随之飄舞,飄得滿園都是,煞是迷人。
虞莫盈和蕭烨面對面坐在一株櫻樹下的石桌邊。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素白的羅裙,裙擺處繡着幾只呼之欲出的彩蝶。偶爾會有幾片花瓣落到她的裙上和鬓間,配着彩蝶,像是櫻花戲蝶,讓她的一颦一笑更融于景,似從畫中走出。
“皇兄,慕容三公子釀了三年,也沒有釀出多少,我們可要好好嘗嘗。”雕刻着薔薇花紋的銀杯中被她移到面前,虞莫盈的低眉,淺笑着為自己和蕭烨斟滿。
桃花香和清冽的酒香撲鼻而來,蕭烨将銀杯舉到一半,動作就停了下來。
酒面因陡然而停的動作,起了少許波紋。
“皇兄,這杯當是孝敏敬你。”虞莫盈見他對自己不放心,便悠然地往自己的嘴裏先送了一口,之後不忘誇贊一句,“慕容三公子非但醫術卓絕,想不到,還能釀的一手好酒。”
蕭烨視線微斜,仍然沒有要飲下的意思。虞莫盈表現地很反常,她這麽熱絡地帶他來後苑,絕對不是沒事幹,想和他閑聊。
“你是故意利用朕對你的心意,讓朕幫你殺了獨孤涅?”話鋒一轉,他又挑到了方才的事上。
“皇兄的心意裏,夾雜了太多東西,孝敏承受不起。”虞莫盈饒有意味地說道:“若皇兄的心裏沒有要想除掉獨孤涅的想法,孝敏再怎麽努力,你也不會殺了他。”
蕭烨的神思一滞,連徐公公都沒有看穿的,她居然能知道。獨孤涅蠢如鹿彘,行為大膽出挑,把他親自下的律令當成耳邊風,他早就不想留着這個人了。
為此,他早早地就遣人去七仙山,培養了國師的備選人東方白,只待時機成熟,就把獨孤涅換下去。近日來,獨孤涅的不軌做法,只是加速了他自己的死亡進程。
虞莫盈默默地把銀杯中還剩下的酒都喝了下去,神色不見變化。她近距離地凝視着眼前的這個男子。
陽光從櫻樹枝葉的間隙中透入,不規則地灑在他的身上,讓本就亮眼的龍袍熠熠生輝。
分明的輪廓,俊挺的鼻,永遠都顯得幽沉的眼眸,再加上一國之君的身份,真龍繞身,帶來了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使得他的外貌似乎是占盡了各種有利的條件。
然而,在這麽一副好皮囊下,有的是怎麽樣的一顆心?
虞莫盈不得不說,蕭烨的心術,較之從前,是變本加厲了。易怒是他的一層僞裝,他真正的想法從來不會叫人完全地猜到,也許有時候,他連他自己都能瞞得過吧。
“皇兄還是有顧慮麽?”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完,臉頰已染上一層緋色,“孝敏不勝酒力,如果兩杯都不能打消皇兄的疑慮,那孝敏也沒有辦法了。”
說完,她緩緩起身,開始有閑心在花間散布。指尖被點上幾片櫻花瓣,被她輕輕地吹掉。
“朕沒有顧慮。”蕭烨将銀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杯酒入喉,竟是徹頭徹尾的苦澀。
虞莫盈,你真敢對朕下毒,這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此時,他的眸色暗沉得可怕,她的臉上笑靥如花。
不知不覺中,他的心在慢慢地涼透,就連眼眸上,也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苦味,這稍稍地将暗沉的眸色蓋下去一點。
銀杯落地,發出清脆的敲擊聲。蕭烨驀然拍桌而起,整個人俨然就是沾滿了煞氣的修羅。
剎那間,他的手往袖中摸去,卻只她低低道:“不用服解藥了。皇兄莫怕,酒裏真的沒有毒,只是被我摻了黃蓮水。”
蕭烨在聽到的那一刻,像是石化了一般,整個人站在石桌前,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于漫天櫻花下,閑然自得的她。
在他以往的感受裏,虞莫盈對他那種若有若無的恨意從未消散。而此刻,她臉上的笑容是那麽純粹。秋水明眸中,無波無痕,無喜無悲,無愛無恨,有的是一分好奇。
虞莫盈偏過頭去,不再看他。這麽一個輕微的舉動,映在他的眼底,卻感覺不太真實。
她就像馬上就要離他遠去,即使他們兩個的距離沒有近過。
她不想繼續跟他斡旋了。這是他得出來的結論。
虞莫盈踩着碎步,在櫻樹中流連了一圈後,繼而望向廣闊無垠的天空。
經過了這麽多事,她累了,不想再跟此人糾纏了,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在未來的宮變中倒下。
她的命也不長,想用所剩不多的時間,去看看廣袤的世界。前世,她一步也沒有踏出過呈都,這成了她內心深處的一個遺憾。
這一世,她不想讓這個遺憾依然彌漫在她的生命裏。曾經有個男子,也走入過她心裏,她也想過去幫他完成他的目标。不過,煙花易逝,他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給她的心留了一大口缺口。
所以,在接下裏的日子裏,她要為自己而活,要把天下美景都賞遍,她把香坊和落儀坊盤出去,會有一大筆銀子,這些足夠讓她去實現願望了。
待有一天,她乏了,還可以到鄉間,夜晚,在屋頂上悠哉地數着星星。
“你恨朕?”蕭烨倏地問出了長久以來盤亘在心裏的疑問,其中含着一絲期待。
沒有一言一語,虞莫盈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她提起裙裾,漠然地朝苑外走去。
蕭烨的唇邊浮現出半盞殘笑,“你不想跟朕計較。朕不允許,今生今世,你不用想從朕的身邊逃開,不管是你的人還是你的心,就算是恨,朕也要在你的心頭占據最重要的位置,不死不休。”
對着她的背影,蕭烨的手赫然拍打在石桌上。
由于太過用力,他的掌心有點酸麻。他也能隐約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裏有着的是些微酸澀。
聲音随着零碎的花瓣,一同飄蕩至虞莫盈的四周,卻和着風,漸漸地化開。漸漸地,她也記不得他說了什麽。
當她的裙擺撫過最接近入口的美人櫻,纖細的身影在蕭烨的眼裏,一點點地被放小時,蕭烨有種錯覺,他們之間的關系從此就會斷開,再也不能扯上一點有關風月的事。
而她的心中早已明了,她和他之間,那根脆弱的情絲在前世,就被他親手斬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