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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人去樓空

第一百七十章 人去樓空

“他從生下來那時起,不就已經在地獄中了嗎?”聞言,皇後慘然地凄笑一聲,“陛下,臣妾最後求你,留下他一命。臣妾願意此時就恕罪。”

說完,她一頭撞到了門檻上,身子傾斜着倒下,再也起不來了。

“陛下,這……”徐公公看了一眼蕭烨的臉色。

女子一旦決絕起來,連心如鐵石的人都會有所動容,蕭烨的腦子裏像是轟然被注入了什麽。他對皇後,說不上多喜歡,從一開始,就只是被命運強行綁在一起的兩人。

在他的心裏,皇後永遠是那個柔順懦弱的,可今日的她,是徹底地推翻了他原來的印象。也許人被逼到無路可走,都會這樣吧。

靜歇片刻,他轉頭道:“葬了吧。”

“那太子……”

“暫押天牢。”蕭烨想了一下回道,徐公公便立即率人下去辦事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青黛輕輕地笑道:“不曾想,陛下的身邊會有這麽多剛烈的女子,皇後是這樣,據說那位另陛下魂牽夢繞的孝敏公主也是這樣。今日之事,也是出自她的大手筆吧。”

她一提虞莫盈,蕭烨的腦子忽地清醒過來,那個少女竟然真的想讓他死,而且還是以這麽一種方式。

蕭烨二話不說,大步邁出龍吟宮,直奔紫宸殿而去。

此時的紫宸殿,燈火通明,門窗卻是緊閉。

蕭烨命人把門打開,迎面對上的就是一個華貴的麗影。

那是月太後,他的心裏多了不妙的預感,忙環顧四周,卻再也看不到那個笑靥如花的少女了。

“你不用再找了,她這一走,估計是再也不會回來了。”月太後緩緩地轉過身來,語聲淡淡。

“是母後将她送走的?母後不是答應過兒臣……”蕭烨握起的拳頭在攥緊,随時都有可能把紫宸殿也給擊碎,對于他一向敬重的月太後,他也不能保證不會對她下手。

“哀家已經答應你把她和渝王分開了,至于其他的事,我們都不必強求。”月太後嘴唇微抿,她知道蕭烨對她心裏定會存有埋怨,但是,她要看看,冷血的蕭烨到底會不會真的對自己的母親下手。

如果真是那樣,那他和畜生也沒有什麽區別。

蕭烨強壓住心裏的那團怒火,這個時候,他真的不想再顧及母子情分了,反正多年來,月太後也沒有當好一個母親。

可是,他的腦中又浮現了方才皇後為力保太子,磕頭撞死的那一幕。這讓他想到了六歲以前的事,那時,他什麽都不是,卻度過這一生,最難忘的歲月。

那時,月太後還不像後來那樣對他冷若冰霜,是個溫柔愛笑的母親,他們住在一處偏僻的宮院裏,月太後每天都會為他親自下廚做飯,在他睡前給他講述遠古的傳說……

不過,後來,月太後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性情大變,再然後,就送他登上了最高權位。

“母後,兒臣記得你的身子畏寒,夜已深,你早些回去吧,不然要着涼了。”他的眉頭緊擰,緩了口氣道。

月太後頓覺詫異,蕭烨在火冒三丈的情況下,還能關心起她的身體狀況。她的眼眸上漸漸地多了一片水澤。

她知道赫連煜已經成功地進入了北溟的權力中心,并且占據了重要的地位,赫連羽炀也已危在旦夕。她的願望,算不算達成了一半。

随着時間的流逝,對兩個孩子的愧疚在不知不覺中,已超過了對赫連羽炀的仇恨。但想補償已來不及,可能長伴青燈古佛,為他們祈福才是她的歸宿。

蕭烨沒有為難月太後,不代表他會放過虞莫盈。一離開紫宸殿,他就眉間就染上了戾色,“傳令下去,封鎖華熙國境內的所有關口,全面搜查孝敏公主的所在,一戶人家都不許放過!”

虞莫盈和慕容風在宮中大亂的時候,就出了內城,來到了鄉下一戶普通的獵戶家的地窖中,和老夫人還有虞莫愁他們團聚,這是她在半年前就安排好的。

他們在來之前,就換了一匹馬,并且在一件外袍上滴了血,用力地抽打原來的那匹馬,直到它拖着馬車去往另一個山頭。

此刻,地窖裏散發着一股陳年的女兒紅味,虞莫盈正倚靠在抹了夾雜着谷麥殼的夯土牆面上,翻閱着有關九州風情的書籍,虞莫愁和虞安再搭着石子玩。

而在一時之間,地窖上方的木板上傳來“吱呀”的踩踏聲,幾個粗魯的官差聲音也分毫不漏地通過簡易的木板,流入到了虞莫盈的耳中。

“你們都聽好了。今日宮裏有反賊作亂,孝敏公主不知所蹤,陛下認為是被反賊同黨劫持,我等奉陛下之命,來找回公主,誰敢違令,立斬不赦。”

“公主被反賊劫持了?那反賊不會跑到我們家裏來了吧?小民把家裏的房間都給打開,官差大人,希望你們查的仔細一點,千萬不要把任何人漏了……”

“少廢話,閃開!”

接着,便是“砰砰砰”的開門和關門聲,可知在上頭搜查的人真的不打算輕易離去。

遮蓋地窖的木板和其餘地板的顏色相近,就連接縫處,虞莫盈也交代給了這家獵戶,不會那麽容易被發現。

陛下……反賊……蕭烨難道沒有出事?虞莫盈在下面全神貫注地聽着,按照時間來算,現在該是天亮以後了,宮裏的變故就算沒有徹底擊垮蕭烨,起碼也能困住他一段時間。

蕭烨居然能這麽快救擺平了局面,還有多餘的精力差人就找她。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她在之前把可能的情況都想到了,除回了霁月族的青黛之外。

可是,對于青黛,自己一直都在搜集她的消息,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只不過,得到的消息都是,青黛将下嫁北溟國渝王的婚事。

想到這裏,虞莫盈就不願繼續想了。算了,不管是赫連煜還是蕭烨,都跟她不會再有關系了。

這時,上頭的搜查的動靜越來越大,眼看着有個官差在地窖的木板上來回地走了許久,可能就會想把這裏撬開了。只聽另外有人說道:“大人,好像在西郊的山頭找到公主的馬車了。”

官兵們一聽,都“踢踢踏踏”地撤走了,一個嬌媚的女子沖他們喊道:“官爺,你們一定要将反賊抓住啊!不然,我們這種普通百姓心裏也整日都會提心吊膽。”

大約過了一刻鐘,光亮自外透入地窖,木板被人拿起。虞莫盈順着梯子爬上去,眼裏映入的就是一位身着荊釵布裙的婦人。

“銀姑,這半年就要再麻煩一次你了。”虞莫盈把一沓銀票塞到了銀姑的手裏。

銀姑已經嫁做人婦,在落儀坊被盤出去前,就沒有繼續打理落儀坊了。她見虞莫盈給錢,讪讪地笑了笑,沒有婉言謝絕,而是直爽地收下。

旋即,虞莫盈就回了地窖。蕭烨定然不會放過她,最近的風聲緊,看來,他們還得在呈都呆上半年。

搜查的官兵在找到馬車時,那只馬正在一處山坡上安然地吃着草,但是,掉落在地上的衣物上全都是斑駁的靴子,以及虞莫盈随身攜帶的香料。

聽說這山上,經常有山賊出沒,他們不敢妄下定論,就以最快的速度把東西送到皇宮。

徐公公聽了官差們的說辭,不禁唏噓了一聲。

他轉頭看了蕭烨忽青忽白的臉色,心中一凜,小聲說道:“陛下,公主一個弱女子上路,說不定真的遭到不測了。”

蕭烨沒有說話,他攥緊了衣物,眼裏有數丈寒芒交錯。不死不休,虞莫盈,你這是想表明你已打算永遠擺脫了朕。

絕對不可能!

“慕容風現在在哪裏?”半晌,他終于跟徐公公說了一句話。

徐公公呆了一瞬,低頭答道:“慕容三公子大概和慕容家其它的幾位小姐和少爺,在今天走了。”

蕭烨冷冷地“嗯”道,随即将衣物內的香料全都抖落在地。這個說法,他一點都不信。

今日一早,慕容沛就來說要帶着全家老小,一同告老還鄉,無論他如何挽留,慕容沛的态度都很堅決。

呈都三大家族已倒了兩個,慕容家再一走,那他就要得再花好大一番功夫,去扶持新的家族上位。況且,每年慕容家上交國庫的財産不在少數,它一退去,那華熙國的國庫就會空很多。

先是宮家、再是虞家,最後是慕容家,虞莫盈的計劃走的真是天衣無縫,她就是要讓他孤立無援,可惜,他也不是吃素的。他也不信,慕容風一向和虞莫盈的關系比較好。

沒有慕容風從中作梗,慕容沛不會忽然間下這麽大的決定。

虞莫盈,你做的真好!但是,到将來,你會明白,你不可能逃出朕的掌心,蕭烨赫然把香料包撕扯得粉碎,他從身旁的侍衛手中抽出刀,把刀甩到了殿中間的柱子上。

整個大殿都因此晃動了幾下,随着他的動作,還有震耳欲聾的聲響,震得翹起的檐角上有些許的櫻花瓣撲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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