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霁月族祭舞
第二百三十章 霁月族祭舞
赫連煜說的她都知道,但是,虞莫盈的心裏,仍然有着幾分不安,他就這樣子過去,會給別人多了很多下手的機會。
當然,不明真相的百姓,在這個的時候,都是責怪引入粟谷的赫連煜。赫連煜如果能親自過去,解決瘟疫的事,要是處理得當的話,不僅能夠減少百姓的怨言,說不定,還能贏得一定的輿論優勢。
一陣涼風從牆垣的縫隙中送來,吹來了滿庭的青綠色。
赫連煜似乎看出了虞莫盈的擔憂,唇角略微上揚。
須臾,他徐徐道:“你,跟本王一道去。”
他的眼睛是看着虞莫盈的,這個“你”,除了她,沒別人了。
虞莫盈默然颔首,心中有點疑惑,她不是本來就想要去鄞州的麽,赫連煜為什麽要特地強調。
當晚,他們就啓程出發,去了鄞州。
同行的除去暗衛們,謀士們之外,還有易非臺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太醫,他們精通醫術,對于救治患者,檢查疫情,都會有幫助。
在馬車駛離京城的幾個時辰後,赫連煜才把離京的信函,差人送到皇宮裏。
這個時候,赫連羽炀在琳妃的陪伴下,欣賞着殿中的笙歌曼舞。
年輕的美人們盡力地扭動着腰肢,樂師們奏出最為美妙動人的樂曲,只為把美人最出彩的一面烘托出來。
赫連羽炀似是沉迷在悅耳的絲竹聲和極具誘惑力的舞蹈中,只是略略地掃了那份書信一眼。
身邊的公公冒險提醒了他三次,他才漠然道:“煜兒去鄞州,朕知道了。禍是他自己惹出來的,朕沒有立即降罪于他,已經很不錯了。他就不要指望,朕還會給他收拾爛攤子。”
說着,他的視線又挪到打扮地花枝招展的琳妃身上,“愛妃,今日的歌舞,和往日的沒有什麽區別,朕看的膩味,就先去辰妃那邊走走。”
“歌舞還沒完,陛下此言為時過早。”琳妃稍稍欠身,微笑道:“陛下不妨留下,再看幾眼,臣妾可以保證,接下來的歌舞,會讓陛下終身難忘。”
“那就看看吧。”赫連羽炀随意地坐了回去,也沒有寄予多大的期望。
在一旁等候已久的恒親王睇了下琳妃,不禁在心中痛嗤。他為了宋楚天的婚事,來了有很長一段時間,可是,赫連羽炀一直都被琳妃絆着,他都沒能私下裏跟赫連羽炀說上話。
好不容易等着赫連羽炀要離開了,結果,又被琳妃拉了回去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耐心地在等一會兒。畢竟,此事涉及到赫連晴漪,琳妃在場的情況,他也不便多說。
殿內的絲竹聲漸漸地低落,擊缶聲開始高揚。幾個蒙着薄透面紗的歌姬在中間的藤蘿椅上坐好,輕聲吟唱起歌謠來。
赫連羽炀凝神一聽,面色是越來越暗沉。
這是霁月族的一支巫曲,他分外熟悉。
可是,上次聽這支曲子是多久前,他已經記不得了。他只記得,第一次聽這首曲子的時候,是在昆侖山山腳下,那時,他看到,霁月族的女子們,在一堆篝火中,唱着這首歌,跳着祭神舞。
所有人中,一個領舞的女子最為耀目,只需一眼,他便是記住了她。
随着赫連羽炀的神思逐漸游轉,一隊身着祭服的舞姬,已不知何時,從殿外步入,在殿內飄飄起舞,一如當年,他所見的那般。
前方的一個妙齡女子,此時,赤着雙足,微揚水袖,輕挪蓮步,舞姿是格外的曼妙動人。
最令人驚奇的是,她是只用一只腳跳舞的,另一只腳則一直都被懸在裙內。
她的身上穿的是一件碧綠的衣裙,裙擺處的一圈并蒂蓮花刺繡在兩旁宮燈的掩映下,像活動的水流一般,潺潺流動。
對,就是這樣。赫連羽炀的手不由自主地垂落,他的眼中似是被注入了多年前的往事。
琳妃看到他的模樣,心中已然得意萬分,她現在只期盼着虞莫瑤能争氣一些。
恒親王的臉色卻是驀地一僵,這個女子給他的感覺,好像就是當年,赫連羽炀深愛的那位。
多年來,他對皇位的興致始終不大,因而,他和赫連羽炀能走的比較近。對于赫連羽炀的那些往事,他也是見證者。
但是,那些風花雪月的事都已過去,他更關心的眼前的這個女子是何人,琳妃今天安排這個女子出現,八成是想要讓赫連羽炀再度亂了心神。
琳妃只覺得這回的計劃可能會很成功,根本沒有去理會恒親王的心裏是什麽想法。
虞莫瑤的面上罩了一層面紗,讓赫連羽炀對她的面容,看的并不比真切,只是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出從她身上散發出的似曾相識的氣質。
這種隔着雲霧看的效果會比見到真人好很多,很輕易就能把赫連羽炀帶入到當年的情境中去,覺得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而在得到赫連羽炀心裏認可的條件下,之後,露出真容的虞莫瑤會比一開始就露出容顏的效果好的多。
鼓聲高揚,樂師們擊缶的速度也加快了許多,虞莫瑤踮起腳尖,連着轉了好幾個圈。
裙擺上的銀色并蒂花,也随着她的舞步,高低流轉。
虞莫瑤整個人,就像是從霁月族的神龛前,走下來的,她和那個聖潔的霁月族女子很是相像。
赫連羽炀的眼眸,早已變得悠遠。
“陛下,陛下。”琳妃連叫了他幾聲,他才淺咳着問她有什麽事。
琳妃的眉眼一彎,笑意迎人,“不知陛下對臣妾今天表演的歌舞感覺怎麽樣?”
她的心中自信滿滿,赫連羽炀幾乎沒有什麽弱點,但他凡事稍有一處軟肋,被她得知就夠了。
“愛妃問朕怎麽樣?”赫連羽炀的唇角動了動,随即,一掌重重地拍打在案幾上,震得奶糕碟子全都跌落在地,“噼裏啪啦”的被摔碎,他沖着舞姬們喝道:“是誰允許你們,在宮中跳這種祭祀舞的!”
舞姬們全都被吓得停止了舞步,樂師們紛紛讓音符戛然而止,歌姬們也不敢再哼一聲。
所有人都膽戰心驚地低着頭,虞莫瑤更是如此。
這是琳妃跟他們說的,說只要跳一回,就能獲得赫連羽炀的歡心。
“陛下恕罪,臣妾不知……”琳妃忙躬下身子,言語中盡是小心和畏怯。
赫連羽炀當年不就是因為看了月霜凝跳這支舞,才非要把她召到宮中。只是,到了宮裏後,月霜凝就再也沒有跳過類似的舞了。她猜想,這可能是月霜凝素來冷淡倔強的性子有關。
月霜凝這個人,別人越逼她,她越是不從。所以,她自然不會為把她強行召來北溟的赫連羽炀跳舞了。
赫連羽炀從此也或許有了心結,一見到這個舞,心口便有一口悶氣。
但是,盡管如此,自己還是要冒險試一試,劍走偏鋒才能引起赫連羽炀的注意。
“愛妃要朕恕你什麽罪?是什麽事都想替朕做決定的罪?”赫連羽炀冷冷地瞥着她。掌事公公慌忙地眨眼,讓幾個宮女來給他捶肩。
過了一會,赫連羽炀已不如方才那般暴怒。
他輕撩袍角,視線依舊向虞莫瑤掃了去。
虞莫瑤的頭埋的很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可是,由于她之前只要背部稍微彎一點,頭低的太過,手放的不到位,就會被嬷嬷拿竹條抽打,她就養成了無論何時何刻,都把被挺直的習慣。
所以,現在的她,還是挺直了脊梁,不像其它卑躬屈膝的人。這倒給赫連羽炀造成了,她有一身傲骨的錯覺。
在這個時候,赫連羽炀才真的感覺到她與月霜凝的相似之處。
“你過來。”半晌,他雙目未阖,語氣已是緩和了許多。
琳妃的眉梢上揚,皓齒已然整潔地顯露。
“喂,陛下叫你呢。”一個公公見虞莫瑤沒反應,不由得小聲提醒道。
虞莫瑤是驚吓過度,聽到了公公的話,她才遲愣地擡頭,單腳點地,旋轉着身子到赫連羽炀面前,欠身行禮。
裙擺大開,猶如在不停翻轉的紙傘,虞莫瑤盡量不讓赫連羽炀在這時就看出她腿上的異樣。這樣的舞步,也是琳妃讓人調教了數次,沒有學到月霜凝的精髓,也能學個形。
“擡起頭,把面紗摘下。”赫連羽炀以命令的口吻說道,但是,其中卻包含了一種小心,怕是把稀世的珍寶摔了。
他的眸子開始溢入數道華彩,襯着一張絕美的臉龐,明黃色的龍袍又在不斷地修飾着他的威嚴,讓他更是不同于尋常人之姿。
虞莫瑤擡頭對上的就是那麽一雙眼,那麽一份風姿。
一時之間,她被驚的,腦中是空白一片。
方才,她在跳舞的同時,就往他這邊偷窺了幾眼。在那個時候,她就覺得赫連羽炀和自己設想的那個糟老頭不一樣了。
他不僅比自己見過的大多數世家公子都要出衆,而且,他的身上更有一種成熟的魅力。這是她曾經愛慕的宮少卿之流所不能比的。
此刻,她這麽近距離地看着他,已是愈發地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