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往常Bingo這個黏人的小家夥像個火炭似的，能把宋清致熱得夜裏醒好幾回。

這次天剛蒙蒙亮，睡懶覺的好時候，Bingo一身汗地爬起來，看到宋清致直接趴在被褥上，臉孔貼着被褥，瘦長的身子蜷縮着。

小小的單人床，竟然空出好大一塊。

“爸爸。”

Bingo喊了幾聲，見宋清致一動不動，更沒有像往常那樣按住他的腦袋重新躺回去，心裏就有些慌了，急急伸手去抓宋清致的鼻子，嗯，滾燙滾燙的鼻息直往他的掌心噴。

“爸爸，你生病了。”

Bingo小聲說，大力地去推宋清致的身體，要讓宋清致躺平。

宋清致模模糊糊地哼了一聲，Bingo聽出是自己的名字，立刻大聲地“哎”了一下。

等了會兒見宋清致又沒有了任何反應，他就噠噠地跑去客廳，從冰箱底層的冷凍抽屜裏翻出一個冰袋，抱在懷裏噠噠往回跑，哆哆嗦嗦着終于把冰袋放在了宋清致的額頭上。

宋清致被冰得渾身一震，更難受了。

“爸爸……”

Bingo的眼睛紅了。

宋清致意識模糊，腦海裏人影紛沓，隐約知道Bingo就在床邊，還很焦急，他想安慰小孩，但怎麽都沒辦法說出太多話，老半天才擠出幾個字：“Bin、go……退燒藥……書櫃……”

Bingo聽清楚了“藥”字，立刻轉身在房間裏翻箱倒櫃起來。

他個子矮，有些地方夠不到，但夠有勁，吭哧吭哧踮着腳，挨個将所有抽屜全部打開，終于在書櫃左側第二格看到了藥盒。

但藥有好幾種，Bingo還不識字，他忍不住着急地喊起來：“爸爸，是什麽藥啊？”

宋清致回答了，他把耳朵貼過去，卻怎麽都沒辦法聽清楚。

“爸爸……”

Bingo揉着耳朵，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雙眼睛又大又委屈，盯着宋清致束手無策。

宋清致依舊很難受，迷迷糊糊間還在不由自主地皺眉，身體也在時不時地發顫，不知是冷還是疼。

“我不哭的。”

Bingo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重新想辦法。

他看到客廳地上的手機，立刻撿了起來。

是宋清致的手機，Bingo吸了吸鼻子，一邊畫解鎖圖案一邊嘟囔：“……爸爸。”

原本為了方便Bingo，宋清致的聯系人裏，将周辛的資料設置得最齊全，有快捷鍵也有頭像，Bingo一按就會知道。

但這會兒Bingo看着周辛的頭像，卻沒有立刻按下去，他知道小媽要回去結婚的，這個時候不能随随便便就找小媽，會讓小媽擔心的。

于是Bingo吭哧按下了最近通話的那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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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寺正在睡覺。

淩晨心情很爽地到家，沖了個澡，他趴在沙發上就睡着了，被鈴聲吵醒的時候，懷裏還摟着個抱枕，這抱枕以前宋清致喜歡靠着。

白寺做夢正摟着宋清致呢，看到來電顯示，嘴一咧，直接樂醒了。

來電是宋清致，并且還是視頻電話，頭一遭。

“老師這麽舍不得我嗎。”

這句話都在白寺的嘴邊了，結果屏幕上出現的是個毛茸茸的腦袋，大眼睛好奇眨着，眼睫毛跟宋清致的一模一樣，又濃密又長。

白寺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爸爸呢。”

小孩不理他。

手機一陣晃動，白寺看到屏幕上的畫面轉了一圈，最後對着一只嘴唇。那嘴唇很好看，上下唇瓣合成菱形，但嘴角卻微微泛着一層白色，明顯的脫水症狀。

白寺聽到了細微的難受的呻|吟聲。

小孩的聲音從屏幕外傳來：“爸爸，是什麽藥。”

那只嘴唇翕動了一下，白寺聽見了“退燒藥”，三個模糊的字，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說：“宋老師？宋清致？你生病了？”

屏幕裏的畫面又是一個天旋地轉，片刻後對準了一堆各種包裝的藥。小孩的聲音再次從屏幕外傳來：“你告訴我，爸爸說的藥是哪個？”

“左邊，”白寺說，“白色小塑料瓶，藥片是淡黃色的，你打開看看。”

白寺盯着小孩拿藥，一只手摸出去找衣服往身上套。

小孩找對了藥，喊了聲“謝謝”，立刻就把手機扔到一邊，白寺從屏幕裏只看到一片空白的舊天花板。

他立刻說：“喂，喂喂喂，小屁孩，你爸爸怎麽樣了！”

衣服穿得亂七八糟，褲子挂在腰上，白寺恨不得從屏幕裏把小孩拽過來。

宋清致聽見白寺的聲音，難受得更厲害了，眉頭緊鎖，迷迷糊糊間說：“……滾。”

Bingo把藥塞進宋清致的嘴裏，拿着自己的帶吸管的水杯給宋清致喂水。手機裏一直有聲音傳出來，而宋清致也一直在說“滾”，時重時輕的聲調，眉頭鎖得深深的。

盡管白寺沒有在面前，但Bingo看着有些焦躁的宋清致，忽然也一陣惱，仿佛再次察覺到了這些天裏，偶爾那麽幾次從爸爸身上或者別的地方傳來的，讓他不安的陌生氣息。

Bingo拿起手機，對着屏幕那頭喋喋不休的白寺說：“你不要再說話了，爸爸要安安靜靜地休息。”

然後“啪”地挂了電話。

白寺：“……”

白寺活了這麽大，第一次有人讓他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