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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中慢慢冷靜下來。她有些勉強的笑一笑,“這一路辛苦你了,進來說吧。”

唐無憂跟着曲雲進了屋子,葉凡也腳尖輕點,幾個翻轉騰挪後悄悄隐到窗臺下貼耳聽着。

“他不能來麽?”

“藏劍也不能派弟子前來麽?”

“他的回信給我吧。”

接着便是撕開信封和紙張展開的聲音,葉凡在外頭聽得真切,不免為唐無憂是否能模仿出讓曲雲都辨不出真假的葉晖筆跡而擔心。片刻之後他又聽見裏頭傳來一聲嘆息,是曲雲的。

“之前葉凡出事時我也在,藏劍的情形不大好我知道,我不怪他。”只不過不免失望而已。又或者是失落?曲雲也說不清,只覺得萬難之中的滿心期盼都落了空。

“這樣一來,五毒之事你等便不适合再參與。你和葉弘回去吧。”

直到這事葉凡才聽見了唐無憂的聲音,唐無憂變了嗓音,但是葉凡從說話的內容辨認出來了那是唐無憂。

“曲姑娘,我不會回去的。如果我事先不知道,我或許還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但是現在我親眼見到曲姑娘限于危難境地,我怎麽可能走。藏劍山莊沒有這樣的男人。”

番外:過年

這是在葉凡剛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年發生的事情。

盼了大半年的葉凡早在年廿九就已經等不及了,到了年三十這天更是一大早就爬起了床蹭蹭蹭的往葉英屋裏竄。葉英還在睡,夢中自己正騎馬在霧氣彌漫的草地中打轉兒,有殺伐之聲從極遠處傳來,四周卻看不見半個人影。忽的他只覺身周一涼,似有風襲來,接着又是一暖,是有個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躍上了他的馬,從身後環抱着自己。

睡夢中葉英眉頭微微一皺,眼皮底下眼珠子轉了兩轉接着半擡了眼皮,終于茫然的半虛着眼睛,算是醒了一半了。葉英眯着眼睛,混沌的思緒仿佛冬日的溪水,在冰凍之下極緩的流動着。他側着身子睡着,被子裏的手原本是随意擱着的,這會兒也慢慢摸到自己腰間,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只熱乎乎的小胖手。大概是确認了這個冒昧的鑽進自己被窩的家夥是葉凡,也大概是潛意識裏早就知道這是葉凡,葉英的大手擱在葉凡的小手上,安心的讓葉凡就這麽抱着自己,又睡着了。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葉英終于睡醒。掰開葉凡的手,再在被子裏轉了個身,抵在自己額頭前的果然就是葉凡的小腦袋。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鑽進來的,正睡得香。葉英輕輕起了身,又給葉凡重新掖好被子,自顧自的起床洗漱去了。

等到太陽從窗格裏曬進窄窄的光影,葉英已經晨練完了。他走進房間,葉凡還在被窩裏睡得香香的。葉英伸手輕輕掐了一下葉凡的小臉蛋,葉凡這才迷迷糊糊的睜了眼睛。

“還不起床?”

“今天除夕嘛,讓我多睡兒~”

葉英捏一下葉凡的鼻尖,“方相君光顧着睡覺去了,今天的大傩要怎麽辦?”

葉凡這才哼哼唧唧的起了床。

等到太陽曬到三竿,藏劍山莊裏裏外外已經開始進行熱熱鬧鬧的大掃除了,葉凡當然是不用親自挽袖子上陣的,他正和一群藏劍弟子一起準備傍晚的大傩。十二個伴舞和執事大多是年輕的小夥子,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的熱鬧極了。另有五六個弟子在幫着準備大傩需要用的各種道具。

又等到太陽曬過了正當頭,中庭邊上的小院子裏已經堆了好些藏劍山莊最近一段時間裏用壞的掃帚、桌椅之類。葉凡在一邊看着大夥兒收拾整理覺得好奇得很,但不敢多問。

再等到太陽落了山了,到了年夜飯的時辰了,這一年的過年節目才算正式上演了。大大的院子裏擺了二十多桌,擺不下的都擺到邊上的院子去了,桌上擱着屠蘇酒和椒柏酒,還擺着五辛盤,湯中牢丸更是人人一份。大夥兒都落了座,正中的主位那桌自然是葉孟秋等人的。葉凡規規矩矩的坐着,生怕這種大場面上自己有什麽做錯了給人看出來。結果等了一會兒一桌子人都沒動杯筷只是看着他笑。

老四葉蒙就坐在葉凡邊上,見葉凡不動以為葉凡夠不着酒杯,于是把葉凡前面的酒杯放到他跟前推了葉凡一下。

“等你開場呢,快。”

葉凡有些懵,照他的理解,但凡酒席之上,長幼尊卑是十分嚴格的,比如一定要長輩先動碗筷,小輩才能開吃。葉孟秋心情挺好,逗着葉凡說道:“年年都搶着喝,今年倒知道不好意思了?”葉凡這下知道是要自己先喝酒了,端了杯子正想着要不要說什麽吉利話,葉炜長手一伸,把花椒盤朝葉凡挪近了些。

“別急啊,胡椒。”

葉凡又懵了,終于壯着膽子連猜帶蒙捏了一小撮花椒放進酒杯,接着憋了半天臉都快紅了也沒說出什麽吉利話,就這麽紅着臉喝完了手裏一小杯酒。等葉凡喝完,葉蒙、葉炜、葉晖、葉英就挨個兒喝完了自己的椒柏酒,最後才是葉孟秋舉杯一飲。主桌這邊一個回合結束,其餘的桌上大家也都開始熱熱鬧鬧的喝酒吃菜了。

主桌上別看這裏頭葉炜平日裏是挨罵最多的一個,到了這會兒舉杯敬酒恭維葉老爹卻是最活躍的一個,即便有些興頭高了浪得有些過,葉孟秋也只是毫無責罵意思的說一句。葉凡端着自己那份湯中牢丸——也就是水餃,吭哧吭哧啃得不亦樂乎,擡手夾菜時又恰好和葉英對上了視線。葉英舉起酒杯朝葉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微微笑着把酒喝完了。

葉凡心情本來就不錯,立刻筷子一松就去摸酒杯,只是他手邊酒杯早就空了——除了開席時的儀式需要他這個年齡最小的小家夥作為開場,其餘時候他并沒有機會多喝。急中生智的葉凡趕緊把水餃碗一端,朝着葉英也一舉,接着捧着碗大大的喝了一口水餃湯。葉英見狀先是一怔,接着嘴唇一彎就笑開了。他雖然不出聲,但葉凡隔着桌子都能看到葉英的笑意直達眼底。

吃過年夜飯就到了開始守歲的時候,時間尚早,自然是有些節目的,這裏頭挑大梁的就是大傩。大傩是作為一種祛除瘟疫的儀式,由男童作為“方相氏”領舞,共十二位伴舞和執事擊鼓舞蹈,祛除惡鬼。而今年的“方相氏”就是葉凡。早在一個月前他就開始在練習傩舞了,到了正式上場終于可以穿上專門的紅黑色衣褲戴上面容猙獰的面具的時候自然更加興奮。

紅色的燈籠挂起一長串,在黑夜裏暈出一層絨光,外頭是紅的,正心一點帶着火焰的橘色。偌大得藏劍山莊裏挂滿了這種紅燈籠,把整個藏劍都照得又亮又暖,赤焰流光滿溢而出,在黑夜裏淌出一片光湖。藏劍此刻處處熱鬧,但最熱鬧的還是這一處大傩舞臺。搭好的臺子不算高,大約離地還不到一米,周圍圍坐着或站着衆藏劍弟子,都是來看傩舞的。

葉凡蹬着紅底黑邊的小靴子,一張還帶着嬰兒肥的臉被面具遮住只露出兩只眼睛。他手裏拿着鼓槌,鼓槌上系了紅帶子。其餘十二個藏劍弟子雙腳邁開,都半彎着腰圍住葉凡,手臂舞動,身子跟着先是前傾仿佛要撲上去一樣,接着就在這一撲的動作作出後葉凡手裏鼓槌一敲,落在大鼓皮面上“咚——”的敲出聲響,這十二個弟子前撲的身子立刻一頓,極有力度的朝後仰去。他們都帶着統一的面具,這時也都面朝天,随着肩膀的抖動發出“吼——呀——”的一聲長吼。

他們本是圍着葉凡,此刻全都身子後仰開來,便把中間的葉凡露了出來。其餘人的面具均為統一的面譜,唯獨葉凡這面制成了猙獰的形象,倒是比其餘人的更像惡鬼。葉凡咚咚咚的急敲起大鼓,中國大鼓厚重的聲響像是北地高原的土地,帶着風沙和黃土,帶着龜裂的地紋,砰砰砰的全部灌進葉凡的腦子。這聲波“咚——”的蕩開,水紋一樣在四周藏劍弟子們的叫好聲中四開而去,連高挂的紅燈籠都被震得輕輕搖晃起來。

透過面具上的兩個眼洞葉凡能看見葉英就在人群之中,就在他的正前方。他的鼓敲得更急了,舞伴們都背過身去,全部先朝前走一步,再朝左跨出一步,其中一部分人接着又朝前走一步,又朝右跨出一大步,十二個人分成了兩圈把葉凡圍在中央。這種舞蹈仿佛遠古時代的祭祀一般,給葉凡帶來莫名的神聖感,有那麽一瞬間葉凡大約是靈魂出竅的,他興奮的,喜悅的,玩命似得敲擊着大鼓,整個場地的氣氛都被帶動得十分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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