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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齊晗被鬧鐘聲叫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們的房間采光都極好,陽光毫不吝啬灑進來,被窗簾阻攔後剩下暖黃的微光彌漫在每個角落。

齊晗揉了揉眼,  慢吞吞坐起身子。

他打了個哈欠,  嘴剛張開突然啪一下又給合住,同時瞪大了眼。

大腦清醒後,昨天的畫面逐漸浮現上來......

艹,他都對隊長說了什麽啊!!

這讓他還怎麽直視隊長啊!!

——最重要的,  這讓隊長怎麽看自己啊!!

齊晗說我自己什麽都沒做,但是這章就莫名其妙被鎖了,這句話只是用來湊字數的,  齊晗其實并不想理會晉江的審核标準。

他吸了一口冷氣,又直挺挺倒了下去,  迅速鑽回被窩。

反正,反正自己之前因為要給林怡做飯,遲到早退過那麽多次,也不缺這一次。

溜......溜了。

齊晗索性拿被子蒙住臉,  強行閉上眼,  決定再裝死一會兒。

他本來昨天就幹躺到淩晨三點才睡着,  這一裝死,  一覺睡到下午去了。

于是早晨諾重走進訓練室時,  果不其然沒看到他家小打野。

“草他媽的,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兒罵人??這些黑粉是腦子有病嗎,能不能用後腦勺想一想,  誰家打電競的會不想愛惜自己的手?啊?自殘??怎麽想的??自個錘子殘啊!!”

倒是唐楷銳的罵聲在走廊都能聽到,他翻着官博底下的評論,把自己氣個半死,憤憤得把手機扔到桌上,勁兒有些大,手機順着桌面滑過啪得摔了下去,正落在諾重腳邊。

唐楷銳一個激靈:“啊......隊,隊長。”

諾重彎腰撿起,遞給他:“沒碎,不敢再拿你的手機撒氣了。”

唐楷銳嘟起嘴,滿臉不高興:“為什麽會有人說江音是為了不被罵去自殘的,為什麽還會有人說她受傷受得好,那些人腦回路怎麽長的,從小缺愛嗎??”

“不然為什麽叫噴子,”諾重安撫般笑笑,“這麽多年了你還沒習慣他們的德行?別想了,眼不見為淨。”

方澄走了進來,環顧四周,蹙眉:“齊晗呢?”

“沒來呢,”白昕修道。

齊晗。

一聽到這個名字,諾重就抑制不住地心情變好。

堂堂峽谷殺神,賽場上那麽兇那麽狠厲,私底下怎麽這麽容易害羞。

不小心說出個騷話,連人都不敢見了。

“應該......下午才會出現吧,”諾重輕笑。

方澄狐疑地看他一眼。

“對了老方,”諾重突然正色,“岳其央離隊了。”

方澄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疑惑道:“啊?去哪兒了?什麽時候回來?”

然後他驟然驚道:“離隊??”

諾重颔首。

唐楷銳嘴一張,爪子一松,手機啪一下又砸地上了。

諾重:“......”他撿起,盯着手機屏沉默了一會兒:“......碎了。”

唐楷銳的心思完全不在手機上,還愣愣地消化着這個猝不及防的消息,站起身扒拉着諾重的胳膊,“諾隊......你在開玩笑嗎?”

諾重把他按了回去,“诶,中單小天使,我問你,要是跟着我打游戲會有生命危險,你還打嗎?”

唐楷銳一愣,“什麽玩意兒,諾隊你小說看多了?賽季開始前還有個詐騙短信,說給我工資兩倍還幫我付違約金讓我離開NG我都沒理——不是,你別打岔,岳其央他為什麽這個時候離隊啊?”

諾重挑眉,和白昕修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轉回唐楷銳,随意道:“那,可能也有人給他雙倍工資了吧。”

方澄表情很凝重,“怎麽回事?NG待遇全LPL第一,雖然之前上場機會是少了些,但江音手受傷了,他可以打完剩下的常規賽。哪點不合他心意了,天價的違約金他付得起嗎,這個時候還會有別的隊缺人嗎?卡在這個時間點,是不是有什麽人在針對我們?”

姜還是老的辣。

一下就說到點子上了。

不過諾重沒打算讓他們知道自己跟楚許的那些破事兒,敷衍道:“我們拿了三年LPL的冠軍,肯定有人看不順眼。這不重要,還是先從二隊或者青訓隊提個輔助上來吧。”

方澄盯着諾重看了好久,知道他又有事瞞着自己,還不是小事。

但這人嘴嚴得要死,不想說的自己也問不出來。

“随你,”方澄只能瞪他一眼,擺手,“你的戰隊你自己有數就行,我也不瞎操心了。現在去選人吧。”

“诶諾重,”白昕修叫住了他,“岳其央的事怎麽辦,要不要發個公告,不然下一場粉絲見是新人上場,估計還會罵更慘。”

諾重腳步頓住,片刻後他回頭,輕聲道:“算了。如果我們這個公告真發出去,Young這個id就該退役了。”

白昕修一怔,看着諾重的表情,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

岳其央這個行為本就不仁也不義了,而NG官博剛說了江音受傷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這件事,關鍵時刻替補輔助又突然離隊,不吝于火上澆油,他必定會被千夫所指。

NG那麽龐大的粉絲量,眼底最見不得有任何沙子的電競圈,他基本上會是再無容身之所了。

可諾重還是寧願自己和戰隊被罵,也不想斷了一個前隊友的電競生涯。

他還是願意相信岳其央是因為楚許對自己的報複才被威脅離隊的,而不是他給的錢。

白昕修和諾重認識太久了,知道這位外表看起來風光無限的大少爺實際上經歷了多少世道艱險。

可滄海桑田都看遍,他卻依舊願意相信人心如故。

白昕修微不幾見嘆了口氣,妥協般點了下頭。

下午諾重就讓方澄帶着新選的這幾個輔助隊員打訓練賽,自己去了趟醫院。

他捧着一大束新鮮的玫瑰花,剛走到江音病房門口時,突然腳步一頓,鬼使神差的,就上了六樓。

還真巧。

諾歌的病房門外站了一個男生,衣着挺正式,乍一看也是個翩翩公子,臉上卻戴着口罩遮住了半邊面容。

門上的窗戶是毛玻璃,勉強能透點光,但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景象。

男生卻看得很認真,眼角微斂目光專注,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諾重向前走了一步,和他并排而立,目光也落在窗戶上,緩緩道:“是不是沒想到,那天去接我的會是我哥。”

他用的是肯定句。

楚許一怔,猛然轉過頭,看到諾重的那一瞬間眼底的平靜和溫情轟然倒塌,咬緊牙關,擡手掐住諾重的脖子就把他撞到了牆上。

咚的一聲巨響,來往的護士是有認識諾重的,驚呼的同時就要喊保安過來。

楚許已經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渾身的血液湧上頭頂,雙目通紅死死盯着諾重,像是要把他臉上灼燒個洞出來。

諾重左手把花束從身前移開,右手撫上楚許的手腕,不緊不慢道:“你要在這裏和我打架嗎?”

楚許置若罔聞,深深恨了五年的人就這麽送上門來,他覺得自己沒一下把他掐死已經是恩賜。

楚許的手勁越來越大,諾重逐漸有些喘不上氣,微張開嘴,眼神卻依舊清明:“楚許,你冷靜些。別在這裏鬧。”

“我冷靜?我鬧?”楚許終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識,聲音沙啞道:“呵,諾重,你永遠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是,你說得對,你永遠都對。”

他甩掉諾重的手,眼神陰冷看着後者整了整衣領然後把玫瑰花重新優雅地捧到懷裏,忍不住冷笑一聲。

護士喊來的保安看了看兩人,詢問的目光投向諾重。

諾重笑笑,語氣溫和道:“沒事,他是我弟弟,家裏的事,麻煩您了。”

楚許又嗤笑一聲。

保安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兩人确實長得挺像,摸了摸腦袋,“哦”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諾重和楚許又回到了之前的站位,只不過他看着窗戶,楚許在身後看着他。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諾重開口:“要進去看看麽?”

楚許搖頭。

雖然諾重看不到他這個動作,但他能猜到他的答案,沒再說什麽。

空氣又寂靜了許久,諾重突然嘆了口氣,輕聲道:“一命換一命,你什麽時候才能不被仇恨控制。”

也不知道哪點戳到了楚許的痛楚,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他又開始暴怒,“諾重,你有臉給我講這個?該死的明明是你,憑什麽哥......憑什麽諾歌替你遭了罪??”

他的眼底冰冷又狠毒:“你這種虛僞又惡心的人,身敗名裂都不夠。”

“我問你,”諾重突然打斷他的話:“我身敗名裂了,你就肯放過NG了?”

楚許一怔,随即心底一陣好笑。

名聲都已經出圈的世界第一adc諾神,沒幾個懂電競的人不喜歡不崇拜,結果人家在這裏和自己一個多少年活在陰影裏見不得光的人大談身敗名裂。

真可笑。

楚許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哼,嗤笑:“拭目以待。”

諾重淡淡道:“記住你這句話就好。”

楚許再看不下去他這張虛假又自以為替所有人着想的面孔,扭頭就走。

諾重一個人在門外站了好久,才重新下了樓。

他走到江音病房前時,正好遇到護士來給她換藥。

“是每天都要換的麽?”諾重道。

“諾隊來了,”病房裏的餘夢聽到聲音,站起身。

江音正一只手舉着手機看視頻,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啪得把手機扔到枕頭邊,迅速鑽回了被窩,閉上眼假裝在睡覺。

餘夢看着她全套動作一氣呵成,半張臉都塞進了被子裏,碎發灑落枕邊,因為眼睛閉得太用力,睫毛還在微微顫動。

被子隆起的形狀能看出女孩整個人是緊緊蜷縮在一起的,小小一只占不到五分之一的床鋪。

餘夢微不幾見嘆了口氣。

諾重和護士一起走了進來,護士點頭道:“對,上中下午各一次,是促進恢複的。”

“諾隊,”餘夢道。

諾重目光轉向病床上的女孩,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和餘夢交換了一個眼神,沒說什麽,把手裏的玫瑰花束放在了她床頭。

“那個,”他叫住了準備喊醒江音給她換藥的護士,“要不一會兒你再換吧,她醒了我們去叫你,麻煩你了。”

護士動作一頓,道:“也行。”

然後叮囑了一下餘夢:“病人家屬,別讓她睡覺無意識翻身的時候壓住左手。”

餘夢點頭。

護士走出去後,諾重道:“我也不打擾她了,先走了,記得囑咐醫生用最好的藥。那什麽,岳其央離隊了,我和老方從二隊提了一個輔助,青訓隊選了兩個,再看看誰更能和我打配合。等她父母來了後你就回基地吧,這兩天得多打打訓練賽。”

餘夢愣住:“離......離隊了?”

江音沒控制住情緒,胳膊一抖,然後就知道自己沒法繼續裝睡了,也裝不下去了,睜開眼,轉過身有些茫然道:“......諾,諾隊。”

“嗯,”諾重看向江音,揚起溫和的笑,輕聲道,“沒事,下路我能扛。你好好休息,季後賽等你回來。”

江音張了張嘴,目光對上諾重的笑容時有一絲恍惚。

“別想了,好好睡,”諾重攏了攏江音身後空蕩蕩的被角,給餘夢打了聲招呼,轉身一步步走了出去。

齊晗扒着訓練室的門框,做賊般探出腦袋四下觀察,沒見到諾重的人影,方才松了口氣,貼着牆邊溜了進去。“齊大哥好,”唐楷銳給他打了個招呼。

“齊,齊神好,”顧洛也跟着打招呼。

齊晗回了個好,然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準備rank。

剛進入選英雄界面,目光掠過女警,他突然就想到了諾重。

“Karry,”他喊道,“隊......”

他剛打算問隊長呢,卻突然想到自己明明是該躲着他,于是立刻閉上了嘴。

唐楷銳回過頭:“啊?”

“沒事了,”齊晗裝作不在意道,正襟危坐面向電腦。

“哦......”唐楷銳茫然地轉回去。

好巧不巧,己方ad鎖定了女警,進入游戲,下路雙人組來幫他打紅buff。

齊晗又想到了諾重,每次比賽中後者都會幫自己把buff打到一滴血,頭上亮出個阿貍飛吻或者拉克絲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後慢悠悠回到線上。

他心裏癢癢,懲掉了紅buff後,又喊道:“Karry......”

唐楷銳正忙着打團戰,盯着屏幕嘴裏瞎幾把指揮着隊友,聽到齊晗的聲音,百忙裏抽空回了句:“怎麽啦齊神?”

然後又聽不到齊晗的下文了。

不行不行。

自己剛表達完想睡隊長的願望,怎麽還有臉見他。

得先做好面對隊長的準備。

齊晗心裏這麽給自己洗腦。

下路女警給他pin了信號,意思現在可以來抓人了。

齊晗腦子裏自覺地冒出諾重讓他來下gank時溫聲又暧昧的話:“小打野,快來。”

操。

有毒。

自己昨天抱隊長抱着抱着下半身起反應了,回房間沖了半個小時的冷水澡才冷靜下去,以為過一天自己能正常許多,誰知別人滿腦子瞌睡蟲,他滿腦子還都是諾重。

沒救了。

真·沒救了。

齊晗掙紮了好久,連着跑了兩次下路,終于下定了決心,坐直身子,咳嗽一聲,滿臉莊嚴:“——Karry,隊長呢?”

“在這兒呢,”他背後冷不丁冒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齊晗吓得差點從電競椅上栽下去。

“隊隊隊長......”齊晗慢慢回過頭,正對上諾重似笑非笑的雙眼。

“什麽事小打野?”

“沒沒沒沒事,”齊晗耳尖又紅了,結結巴巴道,“就,就問問......”

諾重失笑:“我說齊晗,你們兩個小打野,現在顧洛結巴好了不少,結果你給開始結巴了。”

“沒......”齊晗對于諾重把別人也叫“小打野”這點十分不滿,不甚高興道,“我就是被你吓了一跳。”

“好,”諾重笑着摸摸他的頭,語氣一轉:“——但是不結巴的這位小打野,你都在泉水挂機三分鐘了。”

齊晗:“!”

他手忙腳亂買了裝備上線去。

諾重卻沒走,一直站在他身後看他排位,後者注意到了這點,身體有些僵硬,卻依舊carry全場點破了對面水晶。

見他打完,諾重拉了個椅子坐在他身邊,開口:“你有沒有考慮過當指揮位?”

齊晗想了想,搖頭。

“岳其央離隊了,現在是新人輔助,我需要多帶帶他,可能顧不上指揮,前幾局你能替我嗎?”

白昕修已經給他說過岳其央離隊的事,只是沒想到諾重這麽快就會讓他來指揮。

不過其實,S8世界賽諾重因車禍缺席的那段時間,他就已經代替他指揮了。

而後來諾重回歸,他還是在私底下繼續默默練習着。

他知道終有一天自己還是會接過這個指揮位。

那次接過,可能就是永遠了。

齊晗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齊宸對齊晗說:該死的人是你。

楚許對諾重說:該死的人是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fén)【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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