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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噗嗤。”

??看着秦嶂呆滞的模樣,楚越溪忍不住笑了出來,對這兩世都倒黴的孩子心裏滿是喜歡。

??“懷章果然好看,連花都忍不住想親上一口。”

??秦嶂怔了一下,臉上突然有些泛紅,不自在地将頭別了過去。

??他如今雖然殘廢,卻也是個快到三十歲的男人,這個熙王怎麽說起話來怎麽這般狂悖……

??楚越溪感覺外面的風還是有些大,讓秦嶂坐了一會兒之後便推着他回去了,沒過多久,宮裏的太醫果然遞上了拜帖。

??他将人将其放了進來,想讓太醫替秦嶂把把脈,可讓楚越溪沒想到的是,秦嶂似乎十分抗拒,一聲不吭地躲在床裏,将兩只手死死地縮在被子裏頭,根本就不出來。

??“懷章,王太醫是來給你看病的,你怎麽還躲着?”

??楚越溪嘆了口氣,讓王太醫現在外面等着,自己則耐着脾氣哄着秦嶂。

??秦嶂抿了抿唇,臉色有些冷淡。

??“不用,我都這樣這麽多年了,他又能看出什麽花樣。”

??聽到這話,楚越溪心裏更加着急了。

??“就是因為拖了這麽久,所以更要看看了,如果有辦法能治好你的眼睛和腿,那我也早點做些準備,又何必白白耽誤診治的時間?”

??秦嶂又不說話了,縮在裏面依然十分抗拒,楚越溪只當他之前受過的打擊太大,不敢将人逼得太狠,一直在旁邊好生相勸。

??可無論他說什麽,秦嶂都不同意,急得他眼睛都紅了,最後啞聲問道:“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讓他給你看病?”

??秦嶂原本面色黯然地朝着裏面躺着,聽到這話,神色微微一動。

??他轉過頭來,再次睜開了眼睛,淺淡的眼瞳在斑駁的陽光中恍若晶瑩的琥珀,雖然毫無神采,卻讓楚越溪心裏微微一跳。

??“……我提什麽要求你都會答應我麽?”秦嶂輕聲問道。

??楚越溪怔了一下,見他終于松了口,面上也輕松了不少。

??“你說就是了。”

??秦嶂垂了垂眼睛,面容依然有些蒼白,卻在陽光的照射下卻多了一層暖意,原本淩厲的眉宇如今已被歲月磨平,愈發的溫和沉穩。

??他猶豫了一番,輕聲道:“那今天晚上,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次……我睡不着……”

??楚越溪又怔住了,随即心裏仿佛被刺了一樣狠狠一疼,許久都說不出話來,見他一直沒有回應,秦嶂嘴唇輕顫了一下,緩緩地攥緊了手中的被子。

??難道昨晚上的溫暖,真的是上天唯一的恩賜麽?

??“你跟我耗了這麽半天,就為了這事?”楚越溪又心疼又好笑,在秦嶂腦袋上摸了摸。

??“等成婚之後,你我天天都會睡在一起,我原本還擔心你會不适應,沒想到你現在倒是着急了。”

??秦嶂頓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楚越溪,每當被他這樣注視的時候,楚越溪都有一種他能看見自己的錯覺。

??可惜那眸子雖然漂亮,卻并沒有任何光亮,讓人着實惋惜。

??“成了,這事就這麽說定了,晚上我就把東西搬過來跟你一起睡,這樣倒也方便照顧你,現在我讓王太醫進來給你看病,你可不許再鬧脾氣。”

??秦嶂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看的楚越溪又是一陣眼暈。

??他心中暗道,如今秦嶂還沒把身體養回來就這麽勾人,這要是恢複了當初的模樣,那自己天天睡在他身邊,還能把持住麽?

??他搖了搖頭,把自己一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這才走到門口打開門,讓在外面等了許久的王太醫進來。

??雖然楚越溪把秦嶂接回府不過一天的功夫,然而熙王大婚又從将軍府搶人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皇帝原本還想把他訓斥一番,沒想到話還沒等說出口就接到了楚越溪送來的折子。

??當看完裏面的內容之後,他沉默了良久,随即下了一道聖旨把秦元化狠狠地罵了一通,同時罰宋氏閉門思過,在大婚之前不許出來。

??他這番作為不僅是默許了楚越溪的行為,同時也有幫楚越溪立威的意思,沒過多久,宮裏不僅送來了慰問品,就連王太醫也專程跑過來幫秦嶂看病,以表皇帝的寬仁。

??如今這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寧安城,不少人都知道了秦元化苛待長子的事情,議論紛紛,罵聲不斷,而秦元化也躲在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

??所以,雖然王太醫在外面等了許久,卻不敢有一絲怠慢,小心翼翼地為秦嶂把脈,楚越溪冷着臉在旁邊看着他,沒過多久,王太醫的鬓角就多了一絲冷汗。

??“王爺,秦将軍的眼睛乃是中毒所致,如今毒素殘存多年,只能用和緩的方子一點點調養,不過卻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就算最後痊愈了,也只能模糊地看見一些影子,無法真正的恢複,至于這腿……”

??王太醫喉嚨動了動,澀聲說道:“恕微臣無能。”

??此時楚越溪的臉色一片鐵青,他冷笑了一聲:“所以王太醫這一趟是特意來告訴本王你沒用?”

??王太醫心裏一苦,卻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來,楚越溪怒上心頭,一腳踹在了他身上。

??“滾!廢物,來這裏就說了這些沒用的東西,還不如不來!”

??王太醫年過半百了,被他踹的一個跟頭摔在地上,連忙跪下請罪。

??楚越溪怒不可遏,張口便罵。

??“宮裏年年給太醫院撥的款項最多,什麽珍奇的方子和藥材你們沒有?不過是中個毒傷了腿而已,你竟然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朝廷倒是白白養着你們這群廢物!我看明年的錢你們也別用了,直接去給自己打副棺材吧!”

??王太醫連連請罪,楚越溪越罵越氣,又想踹他,突然感覺到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他心裏一跳,回過頭就看見秦嶂的神情淡淡的,似乎對于剛剛的話毫不在意。

??“越溪,讓他走吧,我有點累了……”

??楚越溪心裏一酸,勉強平複了一下情緒,看都不看那個王太醫一眼,低聲罵道:“滾。”

??王太醫如釋重負,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只留下房中的兩個人陷入一片沉默當中。

??“沒事,這老頭不行,我再找別人,你放心,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

??王太醫剛剛滾蛋,楚越溪就像是換了個人,也沒了剛剛的暴躁,甚是好脾氣地安撫着秦嶂,前後反轉之快讓人難以相信,秦嶂頓了一下,突然有點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楚越溪怔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麽還突然就笑了,只覺得秦嶂笑起來更好看。

??“我身上的病我早就知道了,你又何必吓他?人家活到現在也不容易,你倒好,直接讓他去打棺材,也不怕以後你自己得病的時候,給你看病的還是他。”

??楚越溪抿了抿唇,心裏有些難過,突然俯下身子抱了抱秦嶂,秦嶂身體一僵,嘴角的笑意突然就消失了,反而有些茫然和無措。

??“那老頭連這麽簡單地問題都沒辦法解決,也是白活了一把年紀,我就算病了也不會找他。懷章,你別急,我真的能找到治好你的辦法。”

??秦嶂感覺到撲在自己身上的氣息,清冽幹淨,有些像山谷中早晨的露水,又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熱烈,他睜着無神的雙眼,定定地看了楚越溪許久,低低地回應了一聲。

??“嗯,我不急。”

??他有什麽急的,畢竟以他如今的這副鬼樣子,就算是告訴別人他能看見,恐怕也沒人會相信吧?

??在楚越溪看不到的地方,秦嶂勾了勾唇角,琥珀色的眸子淺淡無光,卻清晰地倒映着楚越溪的面容。

??他突然想賭一次,賭楚越溪不知道他能看見,所以也無法随時随地地僞裝自己。

??他想賭剛剛楚越溪看向自己的目光是真正的心疼,他想賭楚越溪剛剛的憤怒不是裝的,而是出于真正的關心,他賭這一次自己沒有瞎了眼看錯人,等到了他的救贖。

??雖然楚越溪把王太醫給攆走了,不過王太醫也不敢真的就這樣滾蛋,還是給下人開了溫補的方子,只不過那東西到底有用沒用,其實他心裏清楚,秦嶂心裏也清楚。

??他前腳離開了熙王府,後腳便回到了宮內的太醫院中,此時正是午飯的點,值班的太醫都去吃飯了,太醫院裏空蕩蕩的并沒有人。

??王天來小心地關了門,朝着裏面躬身跪拜下去,只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暗中走了出來,竟然是皇帝。

??“如何?”皇帝低聲問道。

??“确實廢了,不是裝的,臣暗中用針試了他的腿,毫無反應,那雙眼睛臣也看過,陽光直射下并無任何異樣,可見也是真的盲了。”

??王天來沒了剛剛的狼狽模樣,小心謹慎地跪在下面。

??皇帝沉默了一下,冷漠的面容突然和緩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就好,熙王此事來的突然,朕不得不起疑,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他竟然會看中秦嶂。”

??王天來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陛下,臣看熙王殿下确實對秦将軍十分在意,若陛下實在不放心,可否需要臣在藥方中再做些變動?”

??皇帝頓了頓,最終擺了擺手。

??“算了,熙王也不是傻的,你若此時再改藥方,恐怕反倒多了許多麻煩,既然秦嶂已經注定是個廢人,我倒也不再擔心他們還能搞出什麽名堂來。”

??說到這裏,皇帝嘆了口氣,眼中有些複雜。

??“我也不能真把這個弟弟往絕路上逼,就這樣吧,讓太醫院再多送些溫補的藥材,我也想想如何為熙王好好準備這場大婚。”

??王天來磕了一個頭,低聲道:“聖上寬厚仁德,乃熙王之幸。”

??皇帝漠然地轉過身,冷冷地笑了一下,這場婚事他确實要替弟弟好好準備才行,讓天下都知道他的寬厚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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