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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秦嶂沉默了一下,說實話他已經太久沒有出去了,一想到外面的世界,他确實感到有些陌生,不過演戲終究是演戲,總不可能演一輩子。

??楚越溪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擔心什麽,于是晃了晃他。

??“懷章,我皇兄說你身體不好,就不必去宮裏請安了,讓我好好陪陪你,那就去聽戲吧?”

??秦嶂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聲,楚越溪見他答應下來,心裏越發歡喜,又拿了一塊白糖糕直接喂進了他嘴裏,也不等他吃完就把他直接抱到了輪椅上。

??“走,現在就去!中午也不必在府中吃了,我帶你去外面吃些好的。”

??秦嶂嘴裏還咬着白糖糕,呆呆地回不過神來,楚越溪就飛快地給他穿好了衣服,身邊只帶了兩名随從就出了府。

??秦嶂出門的時候嘴裏的白糖糕還沒吃完,被他的這種風風火火驚得說不出來話,楚越溪喜笑顏開,給他擦了擦嘴,推着輪椅與他閑聊。

??那兩名随從則小心地跟在後面,手裏還拿着一件給秦嶂準備的披風,既不敢落後太多,也不敢靠的太近。

??雖然他們是從王府裏跟出來的人,然而之前也親眼看見了那個阿桂是如何被生生打死的,如今別說是秦府的下人了,就連原本熙王府的人對待這兩個主子都十分的小心,尤其是不敢再怠慢了秦嶂。

??誰也想不到,原本驕狂的熙王爺嫁了人之後,不僅不惱不恨,竟是這樣護着這位曾經的秦将軍,現在但凡是有點眼色的人都知道該如何對待這位主子。

??因為時間還早,楚越溪也沒有着急直接去戲園子,而是先帶着秦嶂四處逛了逛,然後買了些吃食,走了一路也喂了一路。

??秦嶂難得見他這樣高興,心裏也跟着輕松了不少,胃口比尋常要好些,不論楚越溪喂什麽,他都或多或少吃一些,于是還沒等到戲園子的時候再次撐到了。

??秦嶂嘆了口氣,心裏把計劃不得不又提前了時日,他想着若是讓楚越溪日日這麽像喂豬一樣喂下去,就算他和那個人的計劃成了,到時候自己都不一定長成了什麽形狀。

??“越溪……”秦嶂聽見楚越溪似乎又要買什麽東西,心裏一跳,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別買了,時辰是不是快到了?快走吧。”

??楚越溪看了看天色,頗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那些晶瑩剔透的蟹粉小籠,撇了撇嘴。

??“剛剛也沒見你着急,現在倒是來催,我看你就是又不想吃了,拿時辰這事來堵我。”

??秦嶂抿了抿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俊雅溫和,讓人根本想不出這人曾經也是降過烈馬握過□□的沙場中人。

??“這日子還長着呢,你又何必着急讓我一天就把這些東西吃完?若是真吃的太多,回去之後,你就該後悔抱不動我了。”

??楚越溪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雖然這些日子秦嶂已經把身體養回來不少,然而還是比尋常人要單薄一些,嘴裏忍不住又嘟囔起來。

??“若是抱不動還好了呢,之前一摸一把冰涼的骨頭架子,反正怎麽養都是一個人,若是能養的白白胖胖的,那在分量上至少還能多占些便宜不是?”

??秦嶂無奈搖頭,死死地拉着楚越溪的手不讓他再買東西了,卻因為閉着眼睛并沒有看見楚越溪朝着後面的侍衛擡了擡下巴,到底還是把這事給吩咐好了。

??兩個人溜溜達達到了戲園子,楚越溪定了一間安靜的雅間,讓人上了茶,卻不遞給秦嶂,只等吹涼了才小心地放在他手中。

??秦嶂悄悄抿了抿唇,聽着下面咿咿呀呀的戲文,唱的竟是老早的本子《牡丹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悄悄彎了彎唇角,心裏也通透了許多。

??算了,管他是人是妖還是鬼呢,如今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那就是他的,只不過還是要想些辦法讓這人永遠地留下來才好。

??他輕輕地叩了叩茶杯的杯蓋,想起了楚越溪對他的細致入微的照顧還有小心翼翼的态度,心裏漸漸地有了主意。

??楚越溪翹着二郎腿嗑着瓜子,雖然很喜歡聽下面的戲,可大部分的心思和注意力依然都放在秦嶂身上。

??他側着頭朝着那邊瞄了一眼,就看見秦嶂茫然地睜着眼睛看向下面,嘴角勾着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難得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于是也彎了彎眼睛,心裏多了幾分高興。

??到了晚些時候,等他們回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楚越溪推着秦嶂哼着剛剛聽的調子,樂呵呵地朝着主院走去,沒走幾步就看見宋氏緊張地拿着賬本候在外面,似乎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楚越溪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多了些冷意。

??“熙王爺,這是內院的賬目,妾身給您送過來了。”

??宋氏雖然極為不甘,可這事已經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不得不努力擠出個笑臉将賬本遞給了楚越溪,朝着他行了一禮。

??楚越溪沒答話,随意地翻了兩頁扔給了後面的随從,竟是理都未理宋氏,轉身就要回屋,宋氏臉色一僵,沒想到他的态度竟然這般冷淡傲慢,臉上不由得多了些委屈。

??“若是妾身有什麽做的不到的地方熙王爺直說就是了,為何竟視妾身為無物?”

??楚越溪沒有轉身,只是冷冷地側過頭看着她。

??“少爺在這,你沖我行什麽禮?一個妾而已,出身下賤也就算了,如此不知尊卑禮儀,本王為何要回應你?

??既然你開口了,那就在外面跪一個時辰好好反思哪裏錯了,若你下次見到少爺依然如此,休怪本王再次整治一下這府中的規矩。”

??宋氏臉色一白,跌坐在地上,咬着牙慢慢跪好。

??如今秦府之中誰一聽到規矩這兩個字無不心生寒意,楚越溪在大婚後的第一天,就用一條人命告訴他們什麽是規矩,這也是殺雞儆猴,甚至沒給秦元化半分顏面。

??先不說她此時只是一個妾,就像是秦元化說的那樣,即便是正室,楚越溪想要收拾她那也不過是擡擡手的事情。

??楚越溪漠然地轉過頭,再懶得搭理他,直接帶着秦嶂回了屋,他心裏想着若是以後宋氏見到了秦嶂還是這副态度,他倒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跟這女人好好算算賬。

??“今日在外面鬧了好久,是不是累了?”

??楚越溪一轉身就态度大變,笑眯眯地摸了摸秦嶂的發頂,探了探他手上的溫度,感覺到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溫度,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秦嶂睜着眼睛,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手,楚越溪就已經開始收拾宋氏了。

??只不過他也奇怪,宋氏給他下毒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和宋氏以外無人知曉,這楚越溪怎麽就知道針對這個女人呢?

??“越溪,宋氏的兒子如今就在宮中陪讀,深受太子喜愛,你又何必惹她記恨?”秦嶂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楚越溪讓人送來了一盆熱水,剛剛接過來,聽到這話後目光閃了閃,将熱水端了過去,脫了秦嶂的鞋子又把他的褲子往上挽了挽,确認水溫不燙之後,這才将他微涼的腳放了進去。

??“懷章怎麽知道他兒子深受太子喜愛?”楚越溪似笑非笑地問道。

??上輩子他雖然晚了一步,可後面卻也查出來不少事情。

??據他所知,眼前這位秦将軍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雖然一開始與廢人無異,不過後來也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就給治好了,還與三皇子一起策劃了謀反,只不過計劃在最後走漏了風聲,這才落得個屍骨無存。

??之前他還不确定這個時候的秦嶂是不是已經開始準備謀反的事情,只不過今日聽到這話,心裏卻多了幾分肯定。

??看來他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懷章也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并未完全困死在這深宅之中。

??秦嶂頓了一下,驚覺自己面對着楚越溪竟然這般毫無防備,言語間出了這麽大的纰漏,于是沉默下來,緩緩地攥緊了手邊的床單。

??楚越溪見他這副模樣,笑着搖了搖頭。

??“我剛剛逗你玩呢,看把你吓得,你應該是聽下人說的吧?不過我一直都知道懷章不是尋常人物,就算如今不得意,那也都是暫時的,早晚有一天你還會拿回你曾經的一切。”

??秦嶂怔怔地看着楚越溪将他的腿沉入熱水之中輕輕地擦洗着,抿着唇不說話,雖然他的雙腿依然毫無知覺,卻感覺一股暖意緩緩地升了起來,沒過多久,後背便有些發汗。

??“我查過了,當初宋氏這女人沒少讓你吃苦,如今這才是剛剛開始呢,就算她兒子在給太子當伴讀又如何?那位子最後可未必就一定落在太子身上。”

??楚越溪不冷不熱地說着大逆之言,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據他了解,如今的太子和皇上是一個德行,薄情寡恩,反倒是秦嶂上輩子扶植的三皇子,倒還有些做君主的魄力。

??秦嶂嘆了口氣,緩緩地按住了他的手。

??“越溪,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楚越溪彎了彎眼睛,把他腳上和小腿上的水擦幹,輕輕地放在床上,然後扶着秦嶂躺好。

??“我這不是跟你閑聊麽,自然不會跟外人說這些的。”

??秦嶂低低地嗯了一聲,感覺到楚越溪的氣息就籠罩在自己身邊,心裏頭一熱,突然一把拽住了他,楚越溪猝不及防,被他拽着沒扶穩,直接撲在了秦嶂身上。

??“懷章?”楚越溪聲音輕輕的,有些詫異。

??“……”

??楚越溪失笑,知道他這是又想抱抱了,于是扯過了被子蓋在了他的腿上,随即一個翻身将秦嶂側側地摟住。

??“就抱一會兒,我還沒給你按腿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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