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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吃過了早飯之後,楚越溪給秦嶂泡了茶,自己卻跑出去了,秦嶂坐在輪椅上,指尖被茶杯的熱氣烘的暖暖的,在杯沿輕輕抿了一口,不過片刻就聽見外面傳來了楚越溪跑回來的腳步聲。

??“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麽?”楚越溪笑咪咪地問道。

??秦嶂雖然能看見,卻閉着眼睛側着頭聞了聞,只在空氣中聞道了一絲清新的草香。

??“是花?”

??楚越溪彎了彎眼睛,拉着他的手輕輕地碰了碰手中的東西,秦嶂只覺得指尖摸到了一片柔軟的葉子,雖然沒有睜開眼睛看見,卻依然能感覺到上面勃勃的生機。

??“是茉莉,我聽人說,這種花清雅馨香,可以凝神靜氣,如今正是栽培的季節,于是就讓人找了一盆過來,若是照顧的好,過不了多久就可以開花了。”

??秦嶂頓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心裏有些柔軟,在那葉子上撫摸了兩下,自然知道楚越溪弄這東西的用意。

??“謝謝。”

??楚越溪又笑了,走到他身後将他的頭發用發帶攏在後面,如今調養了這麽多時日,當初枯草一樣的長發烏黑順滑,摸起來的手感甚為不錯,他指尖從發絲中滑過,不着痕跡地多停留了一會兒。

??“你喜歡就好,都說茉莉花開的時候很香,到時候正好熏熏屋子。”

??秦嶂沒說話,低着頭嘴角噙着一絲笑意,在他心裏,這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莫過于在一個雨後的晴天裏,有一個人推開了腐朽陰暗的房門,陽光直射進屋子裏,那時他在一個人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清冽的氣息,像是清晨山谷中草尖上的露水,幹淨而純粹。

??也許從他碰見楚越溪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忘不掉那股味道了。

??楚越溪為秦嶂系好頭發,轉過身來就看見這人坐在輪椅上,腿上覆着薄毯,手中還抱着一個花盆,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溫暖又美好。

??他很想知道,這樣溫雅的人如何就會成為戰場上馳騁的将軍,又怎麽會跨着烈馬手持□□在大軍中厮殺?

??可他不敢問,楚越溪知道,如今的秦嶂身上根本看不出一點軍中生活過的痕跡,這絕不是他自己變成這樣的,而是被人生生逼成了這樣的。

??“其實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突然楚越溪低聲說了一句不着邊際的話來,秦嶂側了側頭,面上露出幾分不解的神色。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雖然懷章沒有辦法再上戰場了,但是也少了許多危險,若是日後能将眼睛和腿治好,我倒是希望你能繼續過着現在這種太平安好的歲月。”

??秦嶂沉默了,臉上多了幾分悲涼,他這九年到底經歷了什麽沒人比他自己更加清楚,雖然離開了戰場,可在遇見楚越溪之前的歲月裏卻并不是太平安好,其中兇險不亞于在沙場中與敵人厮殺。

??比起兩軍對戰,刀光劍影,他覺得如今的局勢才更加危險,因為戰場上的敵人是可見的,可這朝堂之中,他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心裏在盼着他死。

??若是當初他能察覺到危險,也不至于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說到底,當初的秦嶂已經死了,從他回到寧安城的那一日就已經死了。

??看他一下子不說話了,楚越溪心知自己恐怕是說錯了話,不禁有些懊悔,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他們的房門,魏蒙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殿下,朝中的曹茂勳來了,說是來拜訪少爺的。”

??楚越溪皺了皺眉,腦海中迅速回憶了一下,終于想起來當初這人在秦嶂出了事之後便青雲直上,取代了他的位置,如今已經是鎮國将軍,深得皇帝信任。

??只不過之前大婚的時候,這人雖然也送來了賀禮,卻并未過來,怎麽這個時候倒是上門來了?

??秦嶂側了側頭,臉上也多了些冷意,他和曹茂勳素有嫌隙,此時這人過來恐怕是來者不善。

??楚越溪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若是不想見他,我可以幫你擋一擋。”

??“算了,既然來了,躲也不是辦法,他想見我就見吧。”

??秦嶂抿着唇,臉上冷冷淡淡的,由着楚越溪将他推了出去,只不過手中卻還是抱着那個花盆。

??他們兩個人來到了前廳,果然看見一個人已經等候在那裏了,身形高大,兩腿微分坐在主位之上,一看便是軍中之人。

??秦元化小心地陪着笑站在一旁,給曹茂勳倒了一杯茶,曹茂勳皺着眉聞了聞那杯中的茶葉,最後嫌棄地放到了一旁,目光落在了楚越溪兩人身上。

??當他看見坐在輪椅上的秦嶂時,目光閃了閃,輕輕地笑了一聲。

??“自從秦兄出事之後,我還未上門來看望過,聽說你之前受了些苦便想過來看看,沒想到幾年不見,你現在看起來倒像個書生,開始擺弄起花草來了。”

??楚越溪皺了皺眉,看着眼前的曹茂勳,身上武人的特征很是明顯,身形高大,臉上還橫着一道傷疤,讓原本平常的相貌又多了幾分戾氣。

??“曹将軍來的倒是及時。”楚越溪冷冷一笑,目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曹茂勳看了他一眼,目光閃了閃,朝着他拱了拱手。

??“見過熙王殿下。”

??楚越溪冷冷地哼了一聲,站在了秦嶂身旁。

??“不牢曹将軍挂心,在下如今還好。”秦嶂的回答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曹茂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你就會這樣一直銷聲匿跡,沒想到皇上重情,還記挂着你之前的功勳,熙王風華正盛,如今卻嫁給你為男妻,不得不說你的運氣還是跟當年一樣讓人羨慕,以後你可要好好地對待熙王殿下,畢竟他年華大好,如今卻要每日辛苦地照顧你不是?”

??曹茂勳話裏藏刀,一邊挑撥着這兩人的關系,一邊又在嘲諷如今的秦嶂只能依靠一個男人生活。

??秦嶂手一頓,扣在花盆上的指尖有些隐隐地發白。

??他知道當初他和曹茂勳比武,險勝一招,最終一刀劃在了他的臉上,所以曹茂勳一直記恨着這件事,只不過他沒想到,這人能當着楚越溪的面就說出這番話來,當面羞辱自己。

??“你羨慕?”

??就在這時,楚越溪冷冷問道,曹茂勳詫異地擡起頭,就看見他目光頗為不善地看着自己。

??“曹将軍不必羨慕,你若也想要個男妻,我可以去跟皇兄去說一下這事,想必他未必不樂意也成全你一下。”

??曹茂勳驚呆了,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秦嶂抿了抿唇,心中的怒火瞬間消散,差一點繃不住笑出聲來。

??的确,如今的皇上刻薄寡恩,猜忌極重,心裏頭是不是真的相信這位鎮國将軍也不好說,若是楚越溪真的去谏言讓曹茂勳娶個男妻,結果殊難預料。

??曹茂勳沉默了片刻,勉強地笑了一下。

??“熙王殿下說笑了,聖上日理萬機,又何必讓他為這種瑣事費心。”

??楚越溪冷笑了一聲。

??“成家立業乃是大事,曹将軍可耽誤不得,若我記得沒錯,你如今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府裏還未娶妻納妾,若身體無恙,是不是心裏喜歡的也是男人?

??如今楚國民風淳樸開放,倒也不少見男妻入門,你若羞于開口,我倒是可以幫你跟皇兄提一提這事,以免耽誤了你大好的年華不是?”

??曹茂勳震驚了,臉色青青白白,尴尬地坐在位置上說不出話來。

??聽着楚越溪用曹茂勳的話故意去堵他,秦嶂壓了壓嘴角,當聽見身體有恙那四個字的時候輕咳了一聲,将臉側了過去,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曹茂勳是武人,心思狹隘,當初輸給了秦嶂本就不甘心,後來聽到秦嶂這些年的遭遇後,又娶了男妻,原本是想過來嘲諷一番,沒想到卻在楚越溪這裏碰了一鼻子灰。

??秦元化沉默地站在後面,對此似乎也有些習慣了,畢竟楚越溪護着秦嶂跟走火入魔一樣這事如今府中上下皆知,如今也就只有這位頭腦簡單的曹将軍還以為楚越溪是被迫嫁過來的。

??“不必讓王爺費心了,臣無礙,只是事務繁忙了些,還沒有考慮過此事。”

??曹茂勳臉色有些難看,再也不敢在此事上過多糾纏,若真的讓楚越溪去皇上那将此事提上一嘴,恐怕他還會有不少麻煩。

??楚越溪拿起桌上的茶杯聞了聞,冷笑了一聲,目光轉向了秦元化。

??“秦老将軍,如今新茶已經上來了,這待客用的怎麽是陳茶?按照慣例,懷章現在身上還挂着爵位,朝廷裏每年各個季節都會發下一些特供的禮品,我怎麽一個都沒見到?難不成是戶部疏忽了,需要本王親自去要麽?”

??秦元化額頭上劃過一絲冷汗,低聲道:“東西已經送到了,估計是哪個不開眼的下人把這事給忘記了,我回去就罵他們,把東西給殿下送過去。”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留,直接就下去了,既然惹不起這位,幹脆就開始躲着。

??楚越溪哼了一聲,目光又轉向了一臉鐵青的的曹茂勳。

??“曹将軍無礙就好,既然你事務繁忙,那就趕緊回去吧,本王和懷章都是閑人,平日裏養養花草,圖一樂呵,自然能活的久點,曹将軍勞心傷神,就不必為了我們耽誤正事了,回去後想想婚事,要不然萬一哪天積勞成疾為國捐軀了,那豈不是要留下遺憾?”

??“咳。”

??秦嶂聽出來了,楚越溪這話裏話外都在變着法地損曹茂勳,就差沒明晃晃地咒他死了。

??果然,曹茂勳雖然是個粗人,也聽出了楚越溪這話裏頭的意思,氣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又不敢對這位熙王殿下做些什麽,最終只能憤憤地甩袖離開,甚至連告別的話都沒說。

??等他走了之後,秦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朝着楚越溪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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