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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在房間中,明媚的陽光從窗戶外透了過來,讓地面都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楚越溪驚喜地看着眼前一個一個精致的花苞,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随即回過頭一下子笑了出來。

??“我本不會照顧這些東西,一直都是你在打理,沒想到還真的開花了。”

??秦嶂坐在椅子上,手中還拿着一把小巧的鏟子,雙眸雖然依然空洞,卻溫和柔軟。

??“也沒怎麽打理,就是松松土澆澆水而已,不過這花開的倒是時候。”

??楚越溪湊了過去繼續好奇地打量着生機勃勃的茉莉,隐約間已經能聞到那清新的香氣,兩個人因此挨得極近,幾乎都要碰在了一起,秦嶂嘴角的笑意突然淡了一些,垂下了眸子,抿了抿唇。

??“越溪,我看不見,你能幫我摸摸那花苞麽?”

??楚越溪怔了一下,眼裏有些心疼,倒也沒多想,手掌覆蓋在秦嶂微涼的手背上輕輕帶着他的手将手指放在了那雪白柔軟的花苞上。

??“在這呢。”楚越溪輕聲說道,雖然看着秦嶂的手指已經碰到了那花骨朵,卻還是舍不得撒手。

??秦嶂感覺到手背上溫熱的觸感,抿着唇的唇角向上彎了彎,只覺得之前那些年的痛苦和失望全部在這一刻被治愈,而他自己也終于走出了那黑暗冰冷的深淵,重新回到了陽光之下。

??就在這時,那名負責煎藥的小侍衛将藥送了過來,楚越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小侍衛也不敢出聲打擾,将藥碗放下之後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楚越溪才放下了秦嶂的手,他剛要走過去将那碗藥端過來,突然一只半大的黃鼠狼竄上了桌子,一爪子就将藥碗給打翻。

??瓷碗破碎的聲音讓秦嶂猛地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一絲詫異的神色。

??“怎麽了?”

??楚越溪沉默地看着那破碎的藥碗和深褐色的藥汁,原本明媚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層濃濃的陰鸷,秦嶂心裏一跳,再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殺機。

??“沒事,我不小心把藥碗打翻了,看來只能再熬一份了。”

??楚越溪朝着那只半大的小黃鼠狼招了招手,在它腦袋上輕輕地摸了兩下,那黃鼠狼沒出聲,眼中滿是敬畏地朝着他跪了下去,仿佛像人叩拜一樣磕了兩個頭,随即跑沒了影。

??秦嶂看着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詭異,微微皺了皺眉,卻也只能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模樣,不過他總覺得似乎有什麽事要發生。

??在另一頭,宋氏坐在房中眼前直勾勾地看着剩下的半包毒|藥,旁邊還站着一個丫鬟。

??“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這東西處理幹淨,絕不可能讓別人發現。”

??那丫鬟點了點頭,剛要說什麽,突然看見窗外竄過一道黃色的影子,她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卻什麽人都沒看見,可等她再次回頭的時候卻發現宋氏的模樣有些奇怪。

??宋氏兩只眼睛無神地睜着,仿佛沒了魂魄,手中拿着剩下的毒|藥朝着丫鬟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丫鬟張了張口,只覺得後背陣陣發寒。

??緊接着她便看見宋氏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樣咯咯咯地怪笑着,一張口将那半包毒|藥都給吞了下去。

??“夫人!”

??丫鬟一聲尖叫,吓得臉都白了,可宋氏就跟中了邪一樣不斷地怪笑着,手舞足蹈,不斷地吞咽着手裏的粉末,伸手就在她臉上抓出幾條血痕,這下丫鬟叫的更凄厲了。

??秦元化聽到動靜連忙沖了進來,看見這一幕後也吓傻了,只見此時宋氏狀若瘋魔,披頭散發,七竅流血,拼命地抓扯着丫鬟的臉,口中發出詭異的聲響。

??“依然!”

??秦元化心裏發寒,沖了過去制止住宋氏的動作,然後見她茫然地看了自己一眼,似笑非笑,直接就暈了過去。

??“這是怎麽回事?她怎麽會這樣?!”秦元化一把抓過了旁邊恐懼哭泣的丫鬟喝問道。

??“夫人她剛剛還好好地,突然就像發了狂一樣把毒|藥咽了下去……”

??“哪來的毒藥?!”秦元化又驚又怒,又是一聲厲喝。

??丫鬟不說話了,只是一個勁兒的哭,最終被逼的沒辦法,不得不說出了實話。

??秦元化聽她說完,看着倒下生死不知的宋依然,心裏也是五味陳雜無比地複雜,片刻之後,他讓人找來了大夫來給宋依然看病,又給那丫鬟塞了一點銀子。

??“你走吧,離開秦府,這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自然會有人要了你的命。”

??丫鬟戰戰兢兢地接過了銀子,只是簡單地将東西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忙忙地找了個馬車離開了這裏。

??秦元化看着大夫給宋依然喂了藥行了針,好歹是保住了一條命,澀聲問道:“她如何?”

??大夫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就連胡須都已經全白了,也許也是平日裏也聽說過秦家的一些傳聞,雖然給宋氏看了病,面上卻很冷淡。

??“死不了,不過她吞下的毒很烈,估計以後是看不見了,這個老夫無能為力,還請秦老将軍另尋名醫吧。”

??秦元化聽到這話之後神色更加複雜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依然,低聲問道:“大夫,之前內子模樣有些不對,像是瘋魔一般,可能看出是什麽原因?”

??那大夫垂着眼睛将藥匣收了起來,起身就往外走。

??“不知道,這毒性極烈,平常時候可用不到,一般人也不會有這東西,老夫聽人說夫人是自己将這東西吞了下去,莫不是做了什麽錯事心裏有愧?”

??秦元化心裏猛地一跳,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臉色微白,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張口想要留住那大夫,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夫離開了秦府之後,默默地轉進了一條巷子之中,片刻之後,一只胡須花白的黃鼠狼慢騰騰地從裏面探出個腦袋,朝着将軍府看了一眼,随即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與此同時,那名坐在馬車上的丫鬟正心驚膽戰地攥着手裏的包袱,突然幾只黃鼠狼從路邊竄了出來,照着馬腿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丫鬟感覺馬車一個狠狠地颠簸,慌忙探出頭來想看看外面是出了什麽問題,沒想到正巧被外面橫生出的樹枝戳到了眼睛上,随着一聲慘叫,她的眼眶瞬間變成了兩個血淋淋的空洞。

??秦府之中,楚越溪又熬了一鍋藥,原本正在給秦嶂倒水想留着一會兒漱口,突然手腕一抖,臉色刷地一下就蒼白了下來,可眸子中卻依然是一片攝人的冰冷。

??自古便有規定,得道的妖物不可傷人,否則必受天罰,今日他連害兩個人,雖然未傷性命,卻已傷天和,多少又要折損一些元氣,可他不後悔,誰讓那兩個賤人還想動他的人!

??“越溪,你怎麽了?”

??秦嶂清楚地看見這人的臉色突然就變了,心裏微微一沉。

??“沒事,手指不小心被燙了一下。”楚越溪回過頭笑眯眯地回答道,臉色比尋常要蒼白不少,卻沒表現出一絲異樣。

??秦嶂将這一切看得分明,心裏的擔心更重了一些,卻沒辦法多問。

??他拉過楚越溪的手,在微熱的指尖上揉了揉,輕輕地吹了口氣。

??“還疼麽?”

??楚越溪一呆,臉上蹭地就紅了,讷讷地站在那裏:“不……不疼了,你快喝藥吧。”

??秦嶂低低地嗯了一聲,有些不舍地松開了他的手,極為聽話地把一碗藥都喝了進去,苦澀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然後嘴裏又被人塞了顆蜜餞。

??他有些委屈地唔了一聲,伸出手抱住了楚越溪的腰,楚越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他頭上摸了摸,心裏喜歡的不得了,更加不後悔把那兩個還敢暗算秦嶂的賤人給收拾了。

??若不是怕殺人太損修為,他都想直接把那倆女人給弄死,不過,死人也就沒意思了,活人倒是還可以再多受幾年的罪。

??“懷章,天色還早呢,我帶你去郊外走走吧?聽說今晚上有廟會,我想帶你去看看。”

??秦嶂心裏一軟,低低地嗯了一聲,見他這次答應的很幹脆,楚越溪心情大好,又怕他反悔,連忙給他換了衣服就立刻出門了。

??他們出來的時候正是午後,陽光也稍稍弱了一些,如今是春末,天氣溫暖宜人,楚越溪便帶着秦嶂買了些糕點,尋了郊外一處靜谧的河邊坐下來休息,周圍野花遍地,偶爾有一兩只蝴蝶飛過。

??楚越溪看着那些蝴蝶,心裏有些癢癢的,見秦嶂手裏拿着糕點安靜地坐在河邊,也沒什麽事,便索性化為原形蹦蹦跳跳地撲着蝴蝶玩。

??秦嶂不經意地擡起頭看見了這一幕,險些繃不住那副無辜的模樣直接笑出聲來。

??楚越溪本是山中精怪,憋了好久,也難得出來玩成這樣,忘了許多顧忌,竄來竄去地撲着蝴蝶,可就當他玩的盡興跳到了秦嶂身邊的時候,突然尾巴上一緊,竟然又被人給抓住了。

??“越溪……我手裏抓着的是什麽?”秦嶂茫然又無辜地揚起臉,輕聲問道。

??楚越溪驚呆了,無比苦澀地回過頭看着自己被人緊緊抓在手裏的尾巴,毛絨絨的小臉都皺成苦巴巴的一團。

??“……還是一只黃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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