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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夜過去之後,楚越溪發現自己和秦嶂之間的那種感覺似乎又變了一些,  秦嶂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總是若有若無地撩撥着自己,  然而言行舉止中的親密和依賴卻更加明顯了。

??二人之間雖然如之前那般并無過多話語,可相處中更多了幾分随意和融洽,  比如現在,  秦嶂原本看書看得好好地,也不知怎麽就突然興起,要帶着自己一起練字。

??楚越溪雖然如今變成了熙王的模樣,只不過到底還是沒繼承真正熙王的那一手妙筆丹青。

??若是平常時候他倒也能像模像樣地糊弄過去,只不過若真刀真槍地在宣紙上比劃起來,他那兩只爪子還真沒那水平,至少肯定是瞞不過秦嶂這種人的。

??楚越溪沉默地站在桌案前,  水墨在他手中的筆尖上緩緩凝聚,最終啪嗒一聲掉在了宣紙上渲染出了一片淺淡的墨痕。

??秦嶂原本正在給他研墨,  一擡頭看見了他這副猶豫不決的模樣心裏立刻猜到了幾分真相,  不僅笑着搖了搖頭。

??“看來殿下那次受過傷後還真的對書法沒了興趣,  是不是還在想着你那窩雞?”

??楚越溪撇了撇嘴,擡手就要把毛筆扔出去。

??“上次那只雞明明就是你畫的,  你倒是總拿這事來打趣我。”

??“別扔,  殿下原本的手跡極好,若是再不練練,  恐怕真就生疏了。”

??秦嶂手疾眼快一把扣住了楚越溪的手,又讓他重新将筆握住,自己則繞到了他的身後,  一筆一劃地帶着他的手手在紙上寫起字來。

??楚越溪沉默地看着紙上不斷出現的一個個文字,片刻之後,涼涼地問道:“懷章倒是厲害,寫的字跡竟然與本王之前有八分相似,本王許久不寫東西,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筆跡了,懷章倒是這般熟悉。”

??這人之前看不見東西,眼睛這才好了多久?他怎麽會這麽熟悉熙王的筆跡?

??秦嶂手腕一頓,俯下身子趴在他耳邊輕笑:“之前臣就魏蒙提起過殿下的手跡,便讨來了一份,果然極好,臣便自己試着學了學,沒想到殿下自己倒是不記得該如何寫了。”

??與其說這兩個人此時故意用官場上的話互相客套試探着,還不如說是秦嶂單方面地逗着楚越溪,楚越溪似有所覺,皺着眉歪過了頭瞪着他不說話,一臉的将信将疑。

??秦嶂笑吟吟地在他身後用身子輕輕地撞了他一下:“殿下可找回些當初的感覺了?”

??楚越溪擰着眉頭看着紙上潇灑飄逸的字體,雖然在記憶中知道這就是熙王原本的筆跡,然而卻還是無法在短時間內掌控,心裏不由得有些郁結,從側面看起來,臉頰微微鼓起,像是堵着氣一樣,惹得秦嶂險些笑出聲來。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上面掐了一把,換來楚越溪一個兇巴巴的眼神,卻是毫無威懾。

??“算了,你也別急,慢慢練吧,就算找不回當初的感覺,也總能比現在規矩許多。”

??秦嶂低着頭看着自己與楚越溪相扣在一起的手,少年的手清瘦白皙,說不出的好看,被他握在手心裏還有一點軟軟的感覺,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嬌貴主子,他手掌緊了緊,笑的溫柔。

??楚越溪就算有再大的脾氣此時也都被他給磨沒了,撅了噘嘴之後,老老實實地練起字來,兩個人倒也沒有別的親昵行為了,然而卻在書房中足足練了兩個時辰。

??從始至終秦嶂都擡着胳膊一筆一劃地帶着楚越溪寫着,就算胳膊酸了也始終沒舍得松開手,最後還是楚越溪自己叫停的。

??另一邊,自從宋氏眼睛瞎了之後就一直躲在側院當中再也沒有露過頭,只不過聽下人們說她病了後精神一直不大好,每夜都有夢魇的毛病,時不時地就會在半夜發出桀桀怪笑,狀若瘋魔。

??一開始秦元化還因為可憐她陪在她一起休息,可到了後來在睡夢中被她抓傷了幾次之後也不敢在宋氏這裏留宿了,便讓人将她送到了後院之中調養,時間久了,府裏就像是沒了這個人一樣。

??宋氏一個人躲在屋子之中養病,世界只剩下了黑暗,原本伺候在她身旁的下人們對她日漸冷淡,只不過礙于她還有個兒子在宮裏給太子當伴讀,倒也不敢太過放肆。

??然而秦府中的人誰不知道她與熙王不和,所以除了每日簡單的飯菜和湯藥之外,也沒有旁的了。

??一時間宋氏從當家主母淪落到了這般地步,可謂天差地別,着實有了一種虎落平原的感覺,而在她心裏,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秦嶂,而她對秦嶂的怨恨更甚于熙王。

??如果沒有那個廢物就好了,若不是他,熙王又怎麽會嫁到秦府?如果沒有他,這秦家就是她的,而秦家的繼承人便是她的兒子!

??宋氏滿臉陰沉地坐在床上,蒼白細瘦的指尖微微發紅,将手中的被子掐成了一團,仿佛在發洩着心中的不滿和怨恨,卻又帶着一絲恐懼。

??她沒忘記當初自己下了毒之後見到的那一幕幕駭人的畫面,更沒有忘記那種如同被厲鬼操縱一樣的感覺。

??當時她的意識很清醒,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若不是秦元化及時出現,宋氏感覺自己身子裏的那只厲鬼甚至會逼着自己挖出那個婢女的內髒,後來她聽人說,那個幫她下毒的婢女确實也出了事,與她一樣瞎了眼睛。

??這事實在詭異,宋氏是個女人,也知道內宅中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對此不得不起了疑心。

??她咬了咬牙,在床上猶豫了許久,最終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梳妝盒,從裏面拿出了一些銀子以及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然後叫住了從外面經過的一個小厮,将兩樣東西交給了他,并細細地叮囑了一番。

??那小厮拿了她的銀子,倒也不介意幫她跑一趟腿便答應了下來,而宋氏則又磕磕撞撞地回到了房中,用被子将自己蒙住,但還是總覺得有陣陣冷意不斷地從後背傳來。

??三天之後,那個小厮回來了,将一個錦囊交給了宋氏,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原本已經注定失明身形枯槁的宋氏竟然漸漸好了起來,不僅如此,就連視力都恢複了不少。

??就在她身體好轉後的第三天夜裏,楚越溪突然發起了高燒,秦嶂睡夢中猛然驚醒,只見楚越溪臉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紅,身上滾燙的吓人,竟然已經燒的失去了意識。

??“越溪!越溪!”

??秦嶂又驚又急,不知道這人怎麽好好地突然就發起了高燒,他晃了晃楚越溪的身子,那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裏衣傳遞到手上,頗為燙人,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的模樣。

??他剛想要喊人進來,只不過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用披風将楚越溪一裹,自己則穿着黑色的鬥篷抱着他暗中離開了秦府,直奔城中一處僻靜的地方跑了過去。

??之前楚越溪曾經與他說過諸葛景宛的地方,原本還想日後親自登門道謝,沒想到突然發生了這種事情。

??楚越溪是妖非人,尋常大夫恐怕也沒什麽用,秦嶂能想到的人只有諸葛景宛。

??他連夜帶着楚越溪跑到了諸葛景宛的住所,焦急地敲了敲門,沒過多久就看見諸葛景宛披着外袍提着燈走了出來,在見到秦嶂之後,她也吃了一驚。

??“怎麽是你?”諸葛景宛皺着眉看了秦嶂一眼,就看他蒼白着臉懷裏抱着一個人,隐約地露出了楚越溪的面容。

??她心裏微沉,朝二人身後看了看,見沒人跟着,這才低聲道:“先進來再說。”

??秦嶂點了點頭,眉眼中滿是焦急。

??“睡得好好地,不知道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他身份特殊,我不好去找旁人,只能來找你,求諸葛大夫幫他看看。”

??諸葛景宛點了點頭,将他領進了外屋讓他把楚越溪放在塌上,伸手給楚越溪探了探脈,可她的臉上卻比上次多了些凝重,皺着眉坐在那一言不發。

??見她這般模樣,秦嶂心裏咯噔一下懸了起來。

??“咦,他這是怎麽了?”

??就在這時塗歆晨揉着眼睛從裏屋走了出來,看見躺在這裏的楚越溪之後也吓了一跳,随即定了定神仔細地又看了半晌,不由得驚呼一聲。

??“他的內丹怎麽沒了一半?!”

??諸葛景宛臉色微沉,轉過頭看着她沉聲道:“怎麽回事?”

??塗歆晨也是滿臉的不敢置信,嗖地一下跑了過來,擡起手放在了楚越溪的額頭之上,只見她的手上泛起一團柔和的白光,片刻之後楚越溪的臉色好了一些,身上的燒卻依然沒有退下。

??“他害人了。”

??塗歆晨收回了手,臉色十分凝重,目光卻轉向了一旁的秦嶂,只不過與上次不同,這一次她看向秦嶂的眼神中多了許多戒備和敵意,而這一幕也讓了解她的諸葛景宛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他是黃鼠狼得道,原本應該頗有些道行,只不過不知道為何折損了不少修為,如今他自己又分化掉了一半的內丹,身體自然會變得虛弱。”

??說到這裏,她死死地盯着秦嶂,眼中滿是敵意。

??“得道的妖是不能害人的,否則必受天罰,現在他這般模樣應該是之前害人的法術被人破了,導致遭到反噬,你是不是讓他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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