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時間一點點過去,漸漸地太陽便從東邊滑到了西邊, 最終沒入一片黑暗當中, 秦嶂靠着柴房的門坐着,怔怔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 裏面的哭聲已經停了下來, 只留下一片死寂。
??又過了一會兒,楚越溪嘶啞的聲音突然從裏面傳來。
??“懷章,你先回去吧,我……晚點就回去。”
??秦嶂閉了閉眼睛,依然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
??“我不走,就在這等你。”
??楚越溪又哽咽了一下,哭着說道:“你別等我了, 是我對不起你,我一直都在騙你。”
??秦嶂低低地嗯了一聲, 什麽都沒說, 只覺得這冬天果然是來了, 在太陽落下之後的夜裏能冷到骨子裏,也許是在外面坐的久了些, 他又感覺自己腿上有些隐隐作痛。
??“你白天出來的時候摔了一下, 摔傷了麽??”
??秦嶂的聲音低低沉沉地透過門縫傳來進來,柴房內的小黃鼠狼試了幾次, 可都沒辦法成功地化為人形,最終還是留下了耳朵和尾巴。
??“我沒事。”
??楚越溪的鼻音很重,窸窸窣窣地躲在了柴草後面, 将臉埋在了懷裏。
??又過了許久,楚越溪的聲音再次傳來,哭腔更重了一些。
??“懷章,我不是真正的熙王,也不是真正的楚越溪……”
??秦嶂皺了皺眉,又低低地嗯了一聲,對此并沒有什麽意外:“不是就不是,你怎麽樣了?還是不能讓我進去看看嗎?”
??楚越溪抱着腿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秦嶂心疼地不行,站起身就打算直接闖進去,結果卻聽見楚越溪在裏面泣不成聲。
??“懷章,你別進來,我不是熙王,也不是人,我是黃鼠狼變成的妖怪,當年你在孤山救過我一命,所以我來找你報恩,是我對不起你,一直都在騙你……”
??秦嶂一下停止了動作,過了一會兒之後緩緩說道:“那你現在是現原形了?”
??楚越溪哭着應了一聲,還沒等說什麽,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柴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踢開,他吓了一跳,臉上血色全失,緊緊的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拼命地用衣服将自己的腦袋蓋住,然而秦嶂還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楚越溪吓得不敢擡頭,連連朝着後面躲着,最終被人抓着胳膊強行拽了過去,動作有些粗暴,卻并沒有弄疼他。
??“我還當是什麽事,原來就因為這個害得我在外面白白吹了一天的冷風。”秦嶂無奈地搖了搖頭,直接把楚越溪打橫抱起。
??“趕緊跟我回屋去。”
??“你別過來!懷章,求你別過來,別看我……”
??楚越溪都要吓傻了,一邊拼命地掙紮着想要掙開秦嶂的手,一邊慌亂地捂住自己頭頂上的耳朵和後面的尾巴,生怕在秦嶂眼裏看見一點厭惡和恐懼。
??他仿佛感覺自己就像是隐藏在陰暗裏見不得人的怪物,終于被人扒去了所有的僞裝,赤|裸|裸地暴露了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最不想讓那個看見的人面前。
??“別亂動。”秦嶂低斥了一句,将他頭頂的耳朵看的分明,低下頭在上面輕輕地親了一下。
??“這事我早就知道了,先跟我回去,進屋之後再慢慢說吧。”
??楚越溪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淚痕糊了一臉,眼下原本已經淡了一些的黑眼圈此時像是墨汁染的一樣,說不出的狼狽和可憐。
??他呆呆地被秦嶂抱回了房間,然後放在了床上,秦嶂關了房門,又動了動房中的炭盆重新點起了火,這才覺得凍透了身體終于恢複了一絲暖意。
??他回過頭就看見楚越溪蜷縮在被子瑟瑟發抖,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滿是驚惶和無措,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時水霧氤氲,仿佛是受了驚的小獸。
??他給楚越溪倒了杯熱茶,摸了摸他的臉,嘆了口氣。
??“別怕,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黃鼠狼變的了,我之前跟熙王毫無瓜葛,更談不上救命之恩,所以一開始便覺得你來的蹊跷,後來碰見了兩次黃鼠狼,大概也能猜到是怎麽回事。”
??秦嶂面色平靜,沒打算讓楚越溪知道自己在洞房後的第二天就看見了他梳毛的那一幕,反正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也不需要再那麽較真。
??楚越溪沒說話,臉上依然毫無血色,朝着床裏面縮了縮,秦嶂心疼地把他拽過來抱在懷裏,輕輕地扯開了被子在那圓圓的毛耳朵上親了一口。
??“我以為你一直不肯答應我是因為有別的顧慮,沒想到你擔心的卻是這件事,早知這樣我還不如自己坦白了,何必讓你天天擔驚受怕。”
??楚越溪紅着眼睛不敢看他:“那你就不怕我麽?”
??秦嶂笑了,拿過一旁的帕子溫柔地給他擦了擦狼狽的小臉。
??“我怕你什麽?怕你把我吃了?這事咱們之前不也說好了麽,你只能吃我,可不許去吃別的男人。”
??楚越溪擡起哭腫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秦嶂,在那雙淺色的眸子中,除了滿滿地疼惜之外沒看見任何其他的情緒。
??“乖,別哭了,不管你是什麽我都喜歡你,以後有什麽事情你跟我直說,你我夫妻同心,不管有什麽風浪都要一起擔着,你何苦自己藏着掖着,還讓我這邊擔心?”
??秦嶂親了親他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看來你這眼睛也真不是腎虛,就是天生這樣,只不過你哭成這副模樣,後面幾天怕是出不了門了,實在不行我帶你去找諸葛大夫看一看吧?”
??楚越溪猶豫了一下,幾乎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攥住了他的衣襟,這一動作讓秦嶂又是一陣心疼,抱着人輕聲哄着,楚越溪只覺得心裏壓了許久的重擔終于放了下來,鼻子又是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醫術再好也只能醫人,我是妖。”
??秦嶂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後背,仿佛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卻讓楚越溪逐漸平靜下來,他乖巧地蜷縮在秦嶂懷裏,忐忑不安的心終于落了下來,這才覺得身體一陣陣刺痛,被凍得有些難受。
??“她不是也養了一只兔子嗎?沒準能幫得上你呢?”
??聽到這話,楚越溪猛地睜大了眼睛,更加的不敢置信。
??“你知道了?”
??秦嶂嗯了一聲,又嘆了口氣:“其實你也不是第一次現原形了,上次你突然發燒,我帶你就去見過她,那時你便露出了耳朵跟尾巴,只不過我怕把你吓跑了便一直沒說。”
??楚越溪委屈地瞪他,臉上花裏胡哨的,又可憐又可笑。
??“我因為這事一直寝食難安,你倒是瞞我瞞的嚴實!”
??秦嶂失笑,抓過了一旁的被子把他包成了球,然後整個抱在懷裏,一下一下地摸着腦袋。
??“嗯,是我的錯,不過你若能早點說出來,又何必這麽大費周章,還一個人躲柴房裏去了,實話實說,為夫又不會把你休了,哪需要鬧騰這麽大一圈。”
??楚越溪把臉埋在他懷裏,身邊萦繞着讓他安心的氣息,逐漸地也恢複了平靜。
??“我不敢,我怕你不要我了……”
??秦嶂抱着人,輕輕地親吻着他的發頂,用臉頰蹭了蹭楚越溪毛絨絨的圓耳朵,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怎麽可能會不要你,我能碰見你是三生有幸,天天也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哪天你報完了恩然後就甩手走了,你敢說你之前沒這個打算嗎?”
??楚越溪一噎,悻悻地低下了頭,最開始他還真是這麽想的,只不過到了後來卻已經放不開手了。
??“我不管你是人是妖,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熙王,反正跟我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人是你,你就得陪我一輩子,不許跑路,否則……”
??秦嶂冷笑了一聲,拎着楚越溪的小耳朵晃了晃,楚越溪心裏一跳,怔怔地擡起頭等着他說完。
??“否則我就去找個道士,求個符把你鎮住,讓你乖乖地留在我身邊陪我。”
??楚越溪撅了撅嘴,在他身上蹭了一下,小聲道:“我才不會跑呢,好不容易把你養了回來,就這麽扔了多虧得慌。”
??秦嶂失笑,脫了衣服和鞋襪也躺了下來,楚越溪猶豫了一下,将被子掀開一角讓他進來,兩個人裹着同一條被子,緊緊地貼在一起,彼此都能清楚地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之後,楚越溪拽了拽秦嶂的衣服,小聲道:“懷章,你真不介意我是個妖?”
??秦嶂閉着眼睛把人圈在自己懷裏,沉聲答道:“不介意,你當初跟我成婚的時候不也沒介意我是個廢人麽?”
??楚越溪吭吭哧哧地答道:“那不是不一樣麽……”
??秦嶂笑了一下,伸手在他後面的尾巴上摸了兩把,楚越溪全身僵硬,片刻後才緩緩放松下來。
??“沒什麽不一樣的,不就是多了條尾巴麽,沒事,摸着挺舒服的。”
??楚越溪沒吭聲,心裏還是有些邁不過這道坎,沒過多久,他突然聽見枕邊人又低低地笑了起來,不由地詫異地擡起了頭。
??“怎麽了?”
??秦嶂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最終睜開眼睛使勁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越溪,你現在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跟你養的小母雞在你懷裏的時候一模一樣,你的雞是怕你吃了它,那你在怕什麽?怕我吃了你?”
??楚越溪臉一黑,伸出爪子忿忿地推了推打趣自己的人。
??“胡說,要吃也是我吃了你,到時候連骨頭帶皮都給你啃幹淨了!”
??秦嶂笑聲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看了楚越溪一眼,輕輕地勾了勾唇。
??“你真不怕?”
??楚越溪怔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秦嶂,突然唇上一暖,耳邊清晰地聽見了對方低沉微啞的聲音。
??“那為夫可就等着和你圓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