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次日,太子府內, 太子原本正一臉陰郁地坐在書房之中, 下面則站着數位心腹,只不那些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賀蘭赤那輸了?太子冷冷地問道。
??下面為首的一個人額頭上不由得滲出了一層冷汗, 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聽說還沒死,趁着半夜守衛松懈的時候逃了出去,只不過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動手了。”
??聽聞這話, 太子臉色鐵青, 猛然站起身将桌上的筆筒硯臺統統掃落在地,吓得那些人又忍不住全身輕顫。
??“廢物!都是廢物!蠻族之人果然靠不住!你們都是廢物,本宮讓你們在朝中牽制老三, 可你們是怎麽做的?他那些新的政令你們一條都沒攔住,還不都讓他發給了三省六部, 如今閣文都已經批了下來, 舉國上下都在對他感恩涕零,又将本宮置于何地?!”
??他氣得手臂都開始哆嗦起來, 将桌上的書文草稿全都砸在了那些人的身上, 不僅如此,還狀若瘋魔一般砸着屋子裏的東西。
??他的那些心腹噤若寒蟬,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 看着如此暴怒的太子, 只覺得他愈發乖張失控,全然不複當初冷靜的模樣。
??先不說之前的太子從不輕易會發火,更是喜怒不形于色, 哪怕是真的動了火氣,也從來不會表現出來,只會在動手的時候給人致命一擊。
??可如今的太子暴跳如雷,一邊惡聲怒罵,一邊如同潑婦一般摔着所有能看見的東西,那怨毒暴虐的樣子,甚至已經快要失去作為人的理智。
??許久之後,太子終于平靜了下來,他仿佛終于回過神來,朝着周圍一看,只見滿地狼藉,而那些最後跟随他的心腹臣子此時也被吓得躲在遠處,臉色蒼白着不敢說話。
??他目光閃了閃,面容黯淡了下去,最終壓着聲音問道:“我讓你們找的人呢?”
??之前說話的那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臉色,異常小心地回着話。
??“我們讓人去青城山了,可那裏山門緊閉,根本就不見外人,我們也沒有辦法,而之前失蹤的那位百裏道長更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不知不覺就沒了動靜,太子垂着眸子不發一言,引得這些人愈發地提心吊膽,不知道何時他又會突然發火。
??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許久之後,太子嘆了口氣,又重新坐了下來,只是朝着他們擺了擺手。
??“算了,你們都回去吧,路上注意些,別讓人發現你們來過太子府。”
??手底下的人心裏都紛紛松了口氣,連忙朝着他行了一禮然後告退,只留下太子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書房之內。
??又過了半晌,太子妃敲了敲書房的門,手上端着一碗溫熱的銀耳蓮子羹。
??“殿下,你中午就沒吃飯,這樣下去身子受不了的,多少都吃些東西吧……”
??太子擡起眸子,就見太子妃雖然話語溫柔依舊,然而眸子中也夾雜着幾分惶恐和畏懼。
??自打那天夜裏他差一點掐死了太子妃,從那之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這樣充滿了小心和恐懼。
??“你在怕什麽?”太子面無表情地看着太子妃,幽幽地問道。
??“是怕本宮神智錯亂,把你殺了是麽?”
??太子妃手一抖,險些灑了碗裏的東西,俏臉微白,勉強地笑了笑。
??“殿下莫要這般疑心,您只是得了些癔症,太醫已經給您配了安神的方子,只要再服用一階段自然可以病愈,到時候君臨天下,龍氣護體,自然不會再有這些毛病了。”
??太子冷笑了一聲,嘴角滿是嘲弄,不知道是在嘲笑她的話還是在嘲笑自己。
??君臨天下?如今自己每日清醒的時候都沒有半個時辰,若不是有秦元化給的那張符紙,恐怕早就成了真的瘋子,皇位就在眼前,可自己卻無力坐上去。
??朝中三皇子如今是攝政親王,手握軍政大權,又有秦嶂幫他穩定邊關,誰人還是他的對手?
??雖然只要自己還活着,三皇子就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但這種狀況又能持續多久?
??太子十分清楚,三皇子不會親自對自己動手,因為那會落下一個殘殺手足的惡名,然而國不可一日無君,過不了多久,最後那點維護自己儲君地位的人也不得不向三皇子妥協。
??到那時,自己是死是活便不會有人在意了……
??“梓芯,自從我病了你便一直照顧我,許久都不曾進宮給母後請安了吧?”
??太子突然将目光轉向了一臉詫異的太子妃,露出了一點許久不曾出現的笑意。
??“邊關大捷,除夕之夜我那個三弟要開宮宴慶賀,你今日帶些東西,去替我看看母後吧。”
??太子妃滿臉疑惑,不明白太子為何這時候讓自己入宮,可還不等她問些什麽,太子将一物交到了她的手上,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裏用油紙包着的藥粉,眸中閃過了濃濃的驚駭和無奈。
??原來他們已經只剩這一條路了麽……
??三日後,除夕之夜,邊關的捷報終于千裏加急,在最關鍵的時候送到了宮裏,雖然讓賀蘭赤那跑了,然而這久違的勝利讓舉朝上下無不歡欣鼓舞,大有揚眉吐氣的爽快。
??因為還在國喪期間,不宜大興歌舞,不過朝中大臣也明白,這種勝利來之不易,對于穩定天下民心更有着不同凡響的意義,所以當三皇子決定開宴慶賀的時候,并沒有人反對。
??有些人心裏卻感到有些奇怪,畢竟此時大軍尚未班師回朝,主将秦嶂也沒有回來,三皇子要慶賀,是不是也太倉促了些?
??只不過正當除夕佳節,他們一群人先行慶賀一番,等秦嶂他們回來之後,再次他們準備一次慶功宴,這倒也沒什麽不妥。
??于是冷清了許久的皇宮中終于又熱鬧了起來,雖無太多歌舞樂聲,可人來人往的,倒也不再是一番冷寂的模樣。
??曾經的柳皇後如今已經成了皇後,高高地端坐在上位,而坐在一旁的則是如日中天的三皇子楚寧遠。
??只不過此時的皇後看起來到時比之前多了些歲月的痕跡,眼中也未見多少歡喜,雖說容顏未改,可鬓邊卻填了許多白發。
??對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畢竟太子才是皇後所生的嫡長子,如今病障纏身,大權旁落,皇後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因不可幹涉政事困于深宮之中,對此也只是有心無力。
??宴席到了一半的時候,三皇子不着痕跡地看了皇後一眼,微微勾了勾唇,可眸色卻有些冷淡。
??那眼底隐藏的情緒,就像是冬天裏的河水,緩緩地凝結沉澱,最終化為了不可見底的暗冰。
??他掃了一眼坐在下方的衆臣,喝光了手裏頭的酒,最終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皇後聽到這聲音之後猛然擡起頭來,看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這女人若能看得清局勢最好,若看不清……
??楚寧遠眼前一暗,雖未擡頭,已然聞到了柳皇後身上的脂粉香氣,随即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擡起眼眸時,目光平靜地可怕。
??“母後這是做什麽?”
??柳皇後看見他那平靜的神色,心裏顫了一下,最終還是強行定了定心神,勉強露出些笑意。
??“寧遠,這些時日你兄長病着,都是你在忙裏忙外,還不忘讓太醫時時去太子府看診,這一杯酒是母後謝你。”
??三皇子盯着她遞過來那銀質的酒杯,目光閃動,沉默了許久之後,突然笑了笑。
??“皇後娘娘的這個謝字本王愧不敢受,您的這杯酒,本王也不敢接。”
??他這話一說出口,不僅皇後臉色微變,就連底下的忠臣們也安靜下來,臉上神色各異。
??皇後的笑容險些維系不住,淡淡地說道:“難不成三殿下還怕我在這酒裏下毒不成?這酒杯是銀質的,若是有毒,早就有了反應。”
??三皇子漠然地看着她手裏頭的杯子,嘲弄地勾起了嘴角,突然揮了揮手,一旁的宮女看見後立刻沖了過來,死死地抓着皇後的手腕,讓她不能亂動。
??皇後大驚失色,就連朝臣們也震驚在原地,不知為何突然生出了此番變故。
??“皇後娘娘手裏的酒确實無毒,可你這指尖上塗得蔻丹卻是見血封喉的毒|藥!你當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三皇子咣地一聲掀翻了桌子,臉上滿是怒容,所有人驚呆在原地,沒想到眼前竟會變成這般局勢。
??“虧得我還心心念念着兄弟之情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想對我下手!西域奇毒,溶于朱砂,塗于女子的蔻丹,可殺人于無形,竟難為太子殿下手裏頭還有這樣刁鑽歹毒的東西!”
??三皇子滿臉怒容,啪地一聲将一本文書甩給了坐在下位的刑部尚書,神情冷素。
??“念!”
??那人懷裏驟然多了一物,心裏大驚,将那文書打開後,還沒等看兩行,額頭上已布滿冷汗,後背更是一片潮濕。
??“嘉順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太子病,暗中傳信于蠻族王子賀蘭赤那……”
??“嘉順十五年十月四日,太子與賀蘭赤那達成協議,裏應外合,幫其順利繼承皇位……”
??“嘉順十五年十一月六日,太子再次與賀蘭部定計,先攻缙城,引走都城兵力……”
??“嘉順十六年一月十九日,太子妃進宮與皇後密談,于宮宴上除掉三皇子楚寧遠,帶兵親政……”
??念到最後,刑部尚書面無血色,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三皇子,于此同時,一道人影提着一個人頭緩緩地走了進來,他們定神看去,發現竟然是應該遠在邊關的秦嶂。
??“所有往來書信全部都在,上面清晰地蓋着東宮印鑒,還有太子的親筆手書為證。”
??三皇子環視了一下所有人,聲音冷沉,而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則讓柳皇後眼中瞬間充滿了絕望。
??“太子叛國,鐵證如山,如此儲君,諸卿可要繼續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