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秦嶂被訓了也不在意, 心情頗好地拉住了他的手, 楚越溪掙了掙, 沒掙開,也就随他去了。
??“炮仗庫房裏還有,雖然不多,倒也夠用, 至于對聯麽……”
??秦嶂笑眯眯地推着楚越溪就往書房走, 聲音中有些揶揄還有些調笑的意味。
??“誰的丹青能比得上熙王殿下, 這對聯殿下可以自己寫。”
??楚越溪怔了怔,哭笑不得地被他拉拉扯扯地一路來到了書房, 連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随即搖了搖頭。
??“雖然說我現在筆跡和之前差的不多,但終究是不一樣的, 再說,你讓我寫這東西也太為難我了, 我不會……”
??他曾經是妖,雖然識得字看得書, 可到底不是正經八本的世家公子,沒上過私塾,不懂得人間的那些詩詞格律, 平日裏随便背出點東西充充數也就算了, 哪能寫的了對聯這玩意兒。
??秦嶂笑着把他往書房裏一推,反手關上了門。
??“沒事,剩下的事情讓下人們忙活就行了, 時間夠用,你寫一副試試,就當是玩了,若實在不行,我幫你補上,肯定不讓人笑話了你。”
??楚越溪極不情願地被他推推搡搡地拽到了桌案之前,原本是真的不想動筆的,只不過見秦嶂笑着在一旁研墨,到底是沒法狠心拒絕。
??“這對聯都要寫什麽?”
??楚越溪咬着筆杆子,糾結地看着眼前潔白的宣紙,十分清楚,這幹淨純白的東西過一會兒就要被自己給糟蹋了。
??“大抵是些喜慶的話吧,押韻即可,倒也沒什麽特別的要求。”
??秦嶂頭也不擡地回答了一聲,因為剛洗完澡的原因,身上清清爽爽的,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他将硯臺放到了楚越溪身旁,自己則轉身去點屋子裏的炭火。
??楚越溪看着他彎着腰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你是鐵了心想看我的熱鬧。”
??秦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裏頭還掐着火信,轉過頭朝着楚越溪挑了挑眉。
??“殿下言重了。”
??楚越溪沉默不語,最終心裏一橫,本着反正肯定也是被人看熱鬧的心态,索性也不費那個神了,提筆就寫。
??秦嶂點着了炭盆,回過頭就看見他大筆一揮,洋洋灑灑地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着字,不由得好奇地湊了過去,目光卻在看見那內容的一瞬間呆滞下來。
??只見那紙上寫着:坐擁雄雞三千萬,可下半句卻還沒有着落。
??“你……”
??秦嶂張了張口,瞠目結舌,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笑,沒想到這位大仙成了人之後心裏頭最在意的還是他的雞。
??他抿了抿唇,心裏積攢了許久的怨氣終于爆發出來,只是幽幽地看了楚越溪一眼,擡腿就走。
??“看來殿下心裏頭只有您的雞,今晚臣去書房睡,您大可把雞窩都搬到床上來!”
??這黃鼠狼怎麽不去睡雞窩呢?以後也別摟着自己了,讓他摟着小母雞睡去!
??楚越溪詫異地擡起頭,連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是鬧什麽脾氣,好端端的,怎麽還跟我的雞開始争風吃醋了?”
??秦嶂回過頭,眸子裏滿是委屈和控訴:“誰讓你沒事就往雞窩跑,惦記他們比惦記我的時候還多!去去去,殿下趕緊去跟你的雞過日子,臣不敢礙你們的事!”
??楚越溪樂不可支,笑得全身直顫,連腰都直不起來了,秦嶂抿着唇,眼中的怨怼更加明顯了一些,卻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模樣。
??之前他怕楚越溪跑了,都是哄着讓着,從來不會發一點脾氣,只不過如今兩個人的感情愈發的深厚,互動之間也更多了些随性,少了許多的小心,不變的則是那一份深深隐藏在心底的依賴和疼愛。
??楚越溪也是如此,兩個人都能察覺出了這些變化,對此也都是心裏歡喜,卻誰也不曾說些什麽,所有的感情和眷戀都化在了日常的瑣事之中,比如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可能只是一個眼神而已。
??“你氣什麽,我這不是還沒寫完呢麽……”
??楚越溪笑的肚子都疼了,再次拎起了筆,思忖了一下之後又将下半句緩緩寫在了紙上,秦嶂面無表情地抱着胳膊,涼涼地朝着那邊瞥了一眼,目光再次定住。
??坐擁雄雞三千萬
??不負枕邊一人心
??楚越溪皺了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将筆一扔,抓着那紙就要團成一團丢掉。
??“寫的什麽鬼東西,奇奇怪怪的,我果然寫不來這玩意兒,幸虧沒浪費裁好的紅紙,你趕緊再重新寫一個,我好去讓人貼門上。”
??然而他的手上一空,那紙瞬間被人抽了出去,秦嶂抿着唇看着那上面的字跡,輕輕地彎了彎唇角,幾下折好之後塞進了自己懷裏。
??“別扔,這個我得留着,等到老了,讓你看看你年輕時候都寫了什麽。”
??楚越溪哭笑不得去搶他手裏的東西,微微豎起了眉。
??“诶,你趕緊把東西給我,這萬一讓人看見實在太丢人,不是說好了不笑話我的麽!”
??秦嶂笑着将那張紙貼身收好,見楚越溪張牙舞爪地撲過來,索性将人抱了個滿懷,腰身一轉,便将楚越溪又放在了桌案上。
??楚越溪臉上微紅,猛然反應過來他們現在正在書房之內,這地方對于他而言與龍潭虎xue無異,不由得攥緊了秦嶂的衣襟。
??“你不許鬧我!年夜飯還沒準備呢,晚上接神的餃子也還沒包!”
??秦嶂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行按捺下心頭的躁動,親了親他的臉。
??“這些事情你幹嘛非得親自動手?讓丫鬟們做不就行了?”
??楚越溪唔了一聲,眼中異常執着。
??“不行,這是我家,這些事情都是為了新的一年有個好兆頭,怎麽能讓別人做,再說,晚上給二爺爺上供的餃子是不能讓外人上手的,不然他會發火。”
??秦嶂嘆了口氣,身子往前探了探,把驚慌失措的楚越溪壓在了桌案上。
??“你別亂動,讓我親會兒就好……”
??半晌之後,楚越溪紅着臉拿着秦嶂寫好的春聯還有一沓福字從書房內走了出來,雖然神色有些忿忿,卻什麽都沒說。
??他也知道雖然秦嶂把他又折騰了一圈,可到底是沒做到最後,已經是留了情分了,萬一真的把人逼急了……楚越溪可不想躺在床上過年。
??為了不招惹這人心裏的火,楚越溪都不敢往秦嶂身邊湊,一個人抱着個裝着漿糊的盆兒就跑到了大門口把春聯貼了上去,看着上面俗氣又普通的內容,卻露出了一點開心的笑。
??等他貼好春聯之後,果然開始忙活張羅了起來,國喪期間不好大興禮樂,可尋常人家放放炮仗挂挂福字還是可以的。
??楚越溪将用紅紙寫着的福字交給了魏蒙,讓他們把每間屋子都貼好,然後親自下廚,指揮着廚子和下人們準備着晚上的年夜飯,至于餃子,從皮到餡都是他自己做的,沒讓別人碰一下。
??秦府中的人沒有一個閑着,都開始忙忙碌碌地張羅起來,雖然時辰晚了些,可在楚越溪的帶領下,沒過多久真的就多了許多過年的熱鬧和喜慶。
??秦嶂手上拎着大紅的燈籠,挂在了屋外的走廊上,天黑的時候,又按照楚越溪的吩咐在一路都點了小小的紅燭,他擡起頭看着外頭忙忙乎乎吵吵嚷嚷的衆人,不自覺地就笑了出來。
??從出生以來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有了過年的感覺。
??到了深夜子時的時候,外面的街道之上到處可以聽見炮竹之聲,楚越溪讓人點了炮仗,給秦嶂和自己都系上了一件厚實的披風,兩個人躲在角落裏擠在一起,捂着耳朵,聽着那噼裏啪啦的聲響,身上暖暖的,心裏也暖暖的。
??魏蒙和廖凡站在不遠處看着天空上的焰火,眸子被火光照亮,不知道什麽時候,廖凡的手悄悄地拉住了魏蒙的手,魏蒙剛轉過頭,臉頰上突然傳來了微涼柔軟的觸感,被人偷偷地親了一下。
??廖凡親完之後心裏有些忐忑,他低下頭就看見魏蒙怔怔地看着自己,以為他又要發火,沒想到魏蒙勾了勾唇角,突然脖子一伸親在了他的唇上。
??廖凡怔了半晌,最終露出一個傻傻的笑,直接将人抱在了懷裏,魏蒙悄悄地側過頭,看了看自己和廖凡影子,又朝着後面的楚越溪秦嶂兩人的影子看了看,別無二致,最終笑容更深了一些。
??原來,殿下和将軍之間的那種感情,他也是有的。
??按理說尋常人家放了炮仗,吃了年夜飯和餃子之後也就該睡了,可楚越溪不同凡人,規矩要更多一些。
??大半夜的他并沒有休息,而是拽着秦嶂默默地出了門,秦嶂對他的那一套規矩并不太了解,只是隐隐地聽他說過,說是要去往東南角走一百步,不許說話,這叫“接神”。
??此時秦府中的院子都已經收拾幹淨了,就連下人丫鬟都打理好一切回房休息,侍衛們被秦嶂早早地放了假,有一大半都回了家,剩下的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躲在了側院不知道鬧些什麽,他也懶得管。
??外面的鞭炮聲漸漸安靜下來,楚越溪拉着秦嶂的手,走在安靜的長廊中,一路點着紅燭,靜谧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