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這樣沒了？”沙淨看着手中的十兩銀子發了愣，說好的一千兩呢？
今日是發放軍饷的日子，沙淨興致勃勃的來領錢，沒想到才拿到了十兩。
“沒了。”記賬的那人說道。
沙淨指着自己的臉，睜大了眼說道：“你仔細看看，我可是楊小将軍的副将，怎麽可能才十兩銀子！”
那人看了看賬簿，道：“沒錯，确實是十兩。”
沙淨一把提起了那人的衣領，兇悍的質問道：“為什麽才這麽點，是不是你私吞了？”
那人哆嗦的擦了擦汗，道：“沙将軍，私吞軍饷可是殺頭的大罪，小的可不敢啊，您這已經很高了，軍營向來是按照軍功發放軍饷的，您因着是楊小将軍的副将，才破例給您發了十兩。”
“發我十兩還是看楊戬的面子！？”
那人害怕的咽了下口水，應了聲：“嗯……”
沙淨将人扔回了座椅上，拿着十兩銀子殺氣重重的出了門。
“楊戬！”沙淨掀開營帳吼道，沒想到楊靖安也在營帳之中，沙淨這麽一聲吼，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楊靖安蹙眉教訓道：“身為下屬，軍營之內直呼主将其名成何體統！”
沙淨垂首抱拳道：“屬下知錯。”他敢在楊戬面前放肆，但在這麽位久經沙場的楊将軍面前，他是屁都不敢亂放一個，怕一個不小心就被軍法處置了。
說白了，沙淨就是認準了楊戬好欺負。
楊戬見沙淨剛還氣勢洶洶的，眨眼間就變成了這副慫樣，覺得有趣的緊，但礙于父親在身邊，只能抿着嘴憋笑。
楊靖安見他知錯也沒追究，問道：“你找戬兒有何事？”
沙淨思忖着不能擱楊大将軍的面說對月俸不滿想撂挑子不幹了，只道：“過幾日便要出征了，屬下來問問小将軍有什麽吩咐。”
楊靖安贊同的點了點頭，道：“軍中還有事務我先走了，你們聊吧。”
“父親慢走。”
“将軍慢走。”
楊靖安剛走，楊戬就哥倆好似的搭上了沙淨的肩膀：“過幾日便出征可都準備好了？”
沙淨拍開了楊戬的手，怒道：“出什麽征，老子不幹了！”
“怎麽了？”楊戬問道。
沙淨掏出十兩銀子道：“還問我怎麽了？這是我這月的軍饷，十兩！”
楊戬疑惑道：“有什麽問題嗎？”
“說好的一千兩呢！”
楊戬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道：“你當初問得是我的月俸，我自然答一千兩。軍隊向來是按照軍功發放軍饷的。”
沙淨聞言眨了眨眼，仔細一想好像确實是這麽一回事，當時被金錢蒙蔽了大腦，只當若是自己從軍月俸也是一千兩。
不過，即便如此。
“就當是我誤解了，那又如何，老子不幹了，為了十兩銀子出生入死我是瘋了嗎！”
“你是親自我帶回來的副将，軍隊出征之前你卻撂挑子不幹，這屬于逃兵，是殺頭的大罪。”還有一點，他帶回來的副将，才待了這麽點時間就跑路了，他多沒面子！
沙淨冷哼了一下，道：“我若想逃跑，你們連我影子都抓不到。怎麽滴，難不成要追我到天涯海角定我死罪？”
在離去之時，沙淨感受到了從袖口傳來的阻力。
楊戬拽着沙淨的袖口，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活像被丢在角落時嘯天的模樣，他道：“沙淨，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沙淨驀地被擊中了心髒，他撇過了頭，掙脫了楊戬的桎梏。
“沙淨……”楊戬憂慮的呼喚道。
沙淨道：“我去市集上買幾件過冬的衣物。”
楊戬的表情立馬回春，露出兩個可愛的小虎牙，他道：“我陪你一起去！”
街道上有各種形形色色的人物。官員們坐着小轎，前呼後擁，在人群中穿過；游歷的浪人則牽着馬閑庭散步；酒家的老板娘憑着欄杆與樓下的小攤販閑聊；挎着菜籃的巧婦正與商販議價地激烈。在這紛紛擾擾熙熙攘攘之間，沙淨帶着楊戬蹲在一個脂粉攤旁邊叫賣。
他們的面前攤着一條錦絹，是沙淨從楊戬身上搜刮來的。而錦絹之上放着五六個色澤和成色看上去都不錯的镯子。
楊戬用手半遮着臉，側頭小聲問道：“我們不是來買衣物的嗎，怎麽賣起東西來了，還有你這镯子都是假的吧？”
沙淨瞥了他一眼道：“不賣镯子我哪來的錢買衣服，憑那十兩嗎？”
楊戬道：“十兩還不夠買衣服嗎？”
沙淨扯了扯楊戬價值幾百兩的衣服道：“你先把你這身給扒了，再來跟我說十兩夠買衣服。”
“可是……”
“閉嘴！你再多說一句我立馬收拾東西走人。”沙淨警告道。
楊戬立馬閉了嘴。
沙淨打量着來往的路人，目光最後落在一個衣着鮮亮的婦人身上。婦人乘坐着轎攆，看上去已經年過半百，滿臉橫肉，臉上塗着厚重的粉，脖子上挂着一條約莫七八斤的金鏈子，倚在扶手上的五指也是套滿了瑪瑙金銀。
“姐姐，要來看看镯子嗎？”沙淨對她招了招手，露出了甜甜的笑。
婦人聞言急忙叫轎夫停下了轎攆，她對沙淨問道：“你剛叫我什麽？”
“姐姐啊。”沙淨乖巧的答道：“姐姐要看看镯子嗎？”
婦人笑彎了嘴，眼睛處只留下兩道細縫，她道：“拿過來給我看看。”
沙淨殷勤的從地上捧起了镯子，然而他的被楊戬壓住了手，這是楊戬最後的倔強。沙淨涼涼的掃了他一眼，楊戬即刻就委屈的挪開了手。
“姐姐，一看您這穿着我就知道您是個行家，您瞅瞅我這玉镯可都是上等的貨色。”沙淨吹捧道。
婦人裝模作樣的拿起玉镯打量了一番，笑道：“确實都是好貨色，你幫我挑一個吧。”
沙淨認真的挑起了镯子，還煞有其事的對着婦人的手比對了一番，然而卻逐漸蹙起了眉，還嘆了口氣。
婦人也不由得斂眉，擔憂的問道：“怎麽了？”
沙淨道：“姐姐天真麗質，我覺得每個都很适合您，着實難挑。”
婦人登時笑開了花：“你這小娃子，這嘴跟抹了蜜似的，姐姐今天高興，你這攤子的玉镯，姐姐全包了！”
“真的！？”沙淨的杏眼瞪的溜圓。
“自然是真的，你開個價吧。”
沙淨豎起了五根手指，道：“您看這個價怎麽樣？”
“五萬兩？成！”
沙淨怔愣了片刻，他本意是五千兩，出價的時候心裏還有點犯怵，想着對方若是不答應再降降，沒想到這位富婆直接來了五萬兩！
婦人爽快的讓随行丫鬟拿出了五萬兩銀票，看的沙淨眼睛直冒光，他急忙将玉镯包好。
就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際，歷史再度上演。楊戬突然竄出來奪過了沙淨手中的，他道：“抱歉，這镯子我們不賣了。”話落，連着沙淨一塊拖走了。
“你幹嘛！”沙淨試圖甩開了楊戬的手，但失敗了。
“你把最多一兩的玉镯賣到那麽貴是犯了律法的你知道嗎？”楊戬道。
“價格是她開出來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管那麽多幹嘛？”
“可若是被發現了你還是要坐牢。”
“那你也管不着，給我松手，她人要走了。”沙淨掙紮道。
“我買總行了吧，她出多少銀兩，我也出多少銀兩。”楊戬正色道。
“你是傻的吧！”
“我不傻，沙淨，以後不要騙人了，若實在改不了便騙我，我不會報官。”
沙淨一把奪過楊戬手中的玉镯砸到了地上，埋汰道：“國安寺的和尚都沒你這般多管閑事。”說着掙開了楊戬的手轉身離去。
楊戬被沙淨的行徑驚了一下，回過神來時立馬跟了上去：“沙淨――”
沙淨嫌棄道：“別跟着我，你離我遠點。”
楊戬還是亦步亦趨的在身後默默的跟着。沙淨買衣服時他跟着，沙淨去喝茶時他跟着，沙淨去吃飯時他也跟着。
沙淨坐在馄饨攤上，店主盛上了一碗香氣撲鼻的馄饨，上面飄着綠色的蔥花，還有一點黑黑的紫菜，令人垂涎欲滴。沙淨滿足的吸溜了一口，不遠處的楊戬不禁咽了咽口水。
沙淨若無其事的瞟了他一眼，召來店主說了句話，很快又有一碗熱騰騰的馄饨上來了。沙淨放下了碗筷，朝着楊戬的方向走了過去。
“沙淨……”楊戬無辜的看着他。
沙淨沒好氣的踹了他一腳，道：“叫什麽叫，過去吃飯。”
楊戬笑道：“好！”
這大概是混的最慘的将軍了。
……
雖臨近出征，但沙淨的課業并未停止，每日他都會去衛良玉的帳中聽教。但近幾日，他是越來越不想去了，衛将軍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他真怕突然有一天衛将軍遷怒于他一劍把他了解了。
每日出門前，他都會問楊戬一遍：“楊戬，今日秦将軍回來了嗎？”楊戬的回答都是“并未”，這又是戰戰兢兢的一天。
直到臨行的前一天，沙淨掀開衛良玉帳簾發現衛良玉正在磨劍，他頓時杵在門口不敢動了。
衛良玉擡眸看了他一眼道：“杵在門口幹嘛，進來。”
沙淨并未動彈，而是問道：“将軍磨劍做甚？”
衛良玉眼神暗了暗，淡漠道：“砍人。”
沙淨的心髒登時咯噔了一下，他道：“将軍，我早上吃壞東西了，肚子有點疼，您看今天的課能不能緩緩？”
衛良玉莫不在意道：“如此，那你回去休息吧。”
“謝将軍！”沙淨忙不疊的溜走了，他蹲在營帳門口曬着太陽顧影自憐，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能到頭，今日靠着肚子疼的借口溜出來了，那明日該怎麽辦？
慶幸的是，這個問題并沒有困擾沙淨很久，第二天出征時沙淨就看到了秦金石的身影。他正與衛良玉共騎，衛良玉不知為何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有些蒼白，虛靠在秦金石懷裏，而反觀秦金石卻是神采飛揚。
沙淨扯了扯身邊的楊戬，指着馬背上的那兩人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楊戬回答道：“衛叔昨夜不小心染了風寒，為了安全秦叔就讓衛叔與他共騎了。”
沙淨又問道：“秦将軍是今早回來的嗎？昨天好像都沒見着。”
“是昨夜淩晨回來的。”
沙淨挑了下眉，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
楊戬道：“我們也趕緊上馬吧，時間差不多了。”
“嗯，楊戬，我們什麽時候會再回國都？”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兩年，或許更久。”
“我開始後悔了……”
“我警告你，別想溜，被抓住是要砍頭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