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7
賀雲成不知道她到底是因為賭氣還是因為真的想去上海才說的這一番話, 但現在她不讓他管, 他就是有心想幫忙, 也會像現在這樣被拒絕。
所以他沒再說話，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酒席的事這幾天他基本上都準備好了, 雖然他們現在是複婚，但接嫁親的一些禮儀他也沒打算省下來。
休息了一會，隔壁的吵鬧的動靜還不止，他心裏煩躁着就直接出門，去找先前賀家就說好的接親的人，提醒她們明天一早跟自己就去接楊嬌嬌。
提醒了之後，他又突然想到什麽，便轉身去找賀新源, 讓他初四那天找人盯着秦秀雅，免得她也發瘋，為了報複他們而做出什麽事來。
另外他又告訴了賀新源, 關于最近知青要申請回城的一些消息, 如果秦秀雅耍心機, 那就把這事告訴她。
賀新源當然也聽說了知青回城的事, 但是上面也沒什麽紅頭文件的，就當是小道消息了，自從上次知道秦秀雅打了賀雲成還進了派出所的事後, 他也對秦秀雅就喜歡不起來了，所以一口就應了下來。
賀雲成放心回家了。
到了年初四，天氣轉好。
酒席是十點才開始的, 一大早的，賀楊兩家的長輩都早早坐公車去了飯店，賀雲成帶着自己的兄弟跟接新娘子的小姑娘一起出門。
賀雲成一共借了十二輛車，小車有三輛，都是跟這邊的軍大院借的，這是政委幫他安排的，還有兩輛貨車，是從公社借來的，都洗得很幹淨，其他的都是自行車了。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從大路出發，鞭炮點起，一陣陣聲響，餘音缭繞。
秦秀雅站在看熱鬧的隊伍裏，臉色陰沉，她薄唇緊緊抿着，看着接親的隊伍慢慢消失在視線裏後，轉身就回知青宿舍。
想想自己最近這糟心的日子，再想着那兩人琴瑟和鳴的樣子，她就忍不住想要發火。
雖然沒有任何理由要去吃他們的喜酒，也沒有收到任何的邀請，但現在她就是想去飯店看看。
秦秀雅坐在房間裏，掙紮了好一會才起身把衣服換了，拿了點錢就出門。
離開宿舍還沒走到大路，她就碰到了賀新源。
賀新源從剛才賀雲成出門開始就一下在觀察了秦秀雅了，她神色陰澀不明，唇角又一直緊抿的，總感覺在憋什麽大招一樣，所以就跟着她回了知青想看看她會不會出去。
“秦知青，你要上哪兒？”他笑着問，“我正好要找你有事問問。”
秦秀雅頓住，不知道他要找自己做什麽，她手裏的包一捏，笑了笑，“去公社一趟。”
賀新源打量着她，也不确定她到底是去公社還是去縣城，所以直接道：“這樣，我辦公室裏有很多數據沒統計，你今天去幫個忙，我給你記工分。”
秦秀雅今天還有事情，怎麽可能去幫他的忙，她輕輕蹙眉，“大隊長，我跟人家約好了今天要出去，你找別人幫忙行不？”
賀新源有點不高興，要是她跟別人約好也不會今天一直在盯着賀雲成看，而且還在賀雲成走後才急急忙忙地要出門，他盯着她看了一會，直接問她：“你是要去縣城吧？”
“要去飯店嗎？”他又道，“要是你真去飯店，我勸你還是來幫我的忙還能拿工分。”
秦秀雅聞言臉色一僵，賀新源是怎麽知道自己要去飯店的？他看出來的？還是他知道了自己跟賀雲成之間的事？
“隊長，我能去飯店做什麽？”她微咬着牙強笑道，“我跟朋友約好了要出去玩的，過年放假，你不會讓我一定要去幫忙吧？”
“如果不去那是最好的。”賀新源淡淡笑了聲，“上次你進派出所的事雲成也跟我說了，這事的起因如果傳出去對你更為不利你應該知道。”
話落，秦秀雅臉色煞白。
她都忘了，那件事就算她瞞下來了，還有賀雲成！現在賀雲成把這事告訴了賀新源，那是不是表示賀家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難怪最近張桂芳見她都甩冷臉色，有時候說話也很刻薄。
“人要臉，樹要皮，這是咱們老祖宗的話了。”賀新源又繼續道，“我想你是城裏來的知青，書又念得多，道理也懂得多，應該也不是這樣的人吧。”
他的話裏，諷刺十分的明顯，秦秀雅忍着沒有惱怒的沖動，咬着牙道：“隊長，那件事是我不對，可我也受到懲罰了。”
“今天我真沒想要去飯店，人家又沒有請我，我去做什麽？”她轉眸強笑，“我今天是要去跟朋友玩的，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去打擾他們的。”
賀新源心裏冷笑了聲，顯然是不太相信她說的這話，現在她說要出去玩，那他自然也不能強迫她去幫忙。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他淡道，“最近有不少公社傳來的消息，說知青是可以直接申請回城了，但還是有名額限制的，我想着這個名額限制應該是看個人表現來的。”
秦秀雅聞言心頭一跳，這個消息他們知青也只是隐隐聽說，又沒有可靠的消息來源，所以大家也只是盼想而已。
但現在這話從賀新源嘴裏說出來又不一樣了，他是大隊長！
“真的？”她眸光微亮，“真的能申請回去？”
“據說是這麽個意思。”賀新源道，“具體的再等等幾個月吧，我想過不久就應該有通知了。”
秦秀雅現在非常明白賀新源為什麽要跟自己說這一番話，如果知青回城受到名額的限制，那他就是在敲打自己，讓她別惹事。
賀新源能當上大隊長也是有原因的，他早年也是當兵的，不過複員得早，當兵的人都有一股狠勁，所以如果她去了飯店鬧了事，那他還真的能拿名額限制讓自己回不了城。
好陰險，不想讓她去飯店就拿回城的事要挾她！
太過分了！
看着她低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賀新源就知道自己說得差不多了，如果她真的一點都不顧慮後果，不顧慮自己的前途，那他還真沒什麽好說的。
“那行，你出去玩吧。”他淡道，“我找別的知青幫幫忙。”
他說完直接繞過她身邊就走。
秦秀雅雙手微握拳，那句“那我幫你吧”的話最終也沒說出口。
她今天确實想要去飯店的，她的日子不好過了，她也想讓他們不痛快。但是現在她猶豫了，因為賀新源剛才那些話。
現在所有的東西都跟上輩子不一樣了，她對賀雲成也已不再執着，如果因為想讓他們不痛快而影響到她要回城的事，那她可以可以忍。
她微轉身，看着賀新源進了知青宿舍，深深提了一口氣。
她并沒有打算找什麽朋友出去玩，這只不過是她剛才搪塞賀新源的借口罷了，現在他去了知青宿舍，她也不好折回去，只好裝模作樣地離開了。
縣城這邊，酒席安排在飯店裏，原先從打算安排的二十桌上預備了二十三桌，包了二樓三樓，現在已經臨近中午了，這裏裏外外都是賓客，非常熱鬧，都在等着今天的主角出席。
很快的，車子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開來的，慢慢地停在了飯店的門口。
車門緩緩被打開，男人一身戎馬軍裝從車上下來，他高大挺立，氣勢凜然，讓人看着都覺得威嚴，可他的威嚴，在拉開一邊車門從車上将女人扶下來時都變成了柔情。
女人穿着大紅的毛呢外套，裏面是大紅的裙子，頭發微微盤起，那眉目如畫，紅唇塗了胭脂，一身紅色的着裝襯着她的面頰透着暈紅，整個人嬌豔如花，風情灼熱。
原本喧鬧的賓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然後很快就有人道：“這是楊嬌嬌吧？怎麽跟我以前見到的不一樣呢？”
以前的楊嬌嬌五官雖好，可常年勞碌，人很瘦，看着也沒什麽精神，可現在這個，不僅有精神了，而且那透出來氣質既端莊又妩媚，感覺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應該是吧？我看着有點像，長得真好啊。”
“好像比以前胖了點，是不是？”
“是胖了點，但是人就好看太多了，有精神了，好像也有底氣了。”
“她今天穿得太好了吧？那外套好像是毛呢的！咱們縣裏都沒有的賣，那裙子好像不是棉的，還有花邊呢。”
“人家這複婚都比先前搞的好，也不知道什麽情況。”
“嬌嬌都是大學生了，賀家可稀罕着呢，他們要是弄差的，那人家才不會複婚！”
一說到這事，那幾個人又不免壓低了聲音，有些人說楊嬌嬌考上了大學，賀家覺得這媳婦又值得了，抛開了以前的恩怨又把她找回來了，所以才大辦了酒席；有人卻說兩人可能一直都沒離婚，只是鬧矛盾了，現在大家都覺得還是原配好，所以又複合了。
這些人的議論聲壓低了聲音，在一陣喧鬧中惹不起什麽浪花，自然的站在門口的兩個主角也沒聽到他們的聲音。
他們辦的酒席沒安排什麽司儀，所以賀雲成直接在門口處跟大夥說了很多客套的話。
而作為今天的娘家人的楊家只是來幫忙的，鄭秀琴好不容易等到他們來了才能抽空休息一會。
她跟着往門口看了看，便看到十指緊扣站在門口的那兩個。
楊嬌嬌第一次結婚的時候根本沒什麽錢，楊家就出了兩套紅色衣服，買個暖壺什麽的，酒席也都沒擺，就只是叫了自家親戚随便吃了一頓就當過去了。
鄭秀琴現在想起當初的事，覺得那叫一個寒酸，現在再一看楊嬌嬌這一身模樣和大辦的酒席，也心裏忍不住羨慕起來。
楊嬌嬌現在不僅成了大學生，現在還能讓賀雲成心甘情願地為她跪下又願意重辦酒席，再一想想自己在楊家過的日子，她就忍不住想上去問問她當初是怎麽轉運的。
如果可以，鄭秀琴想着自己也要轉一把運，最好能跟楊嬌嬌有一樣的運氣，大學生她是成不了了，最好是能發一筆小財，把家給分了吧。
很快，一陣響聲響起，打斷了她的冥想。
她微擡眼，便看到賀雲成跟衆人抱拳，然後拉着楊嬌嬌，又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她微微彎眼，看着兩人小心翼翼的樣子，覺得這些天楊嬌嬌有些怪，但是她現在她又要去忙了，一下子也說不出來到底哪裏怪。
賀雲成跟楊嬌嬌進了飯店後，跟着鄭秀琴一群人上了二樓，她領着他們去了主桌後，拿了酒讓他們去敬酒。
楊嬌嬌現在有了身孕，賀雲成先是讓人換上了果汁然後才去敬酒。
敬酒的時候，楊嬌嬌看到了一些比較熟悉的面孔，有不少是兩邊的親戚，還有一些賀雲成的朋友。
就像這一桌，這些人都是賀雲成以前當兵時候認識，他們有些人早就已經複員了，所以賀雲民話特別的多，等他說完之後，楊嬌嬌一擡眼就看到了另一邊蘇豔珍跟宋書寧的身影。
楊嬌嬌忙把賀雲成拉過去。
等夫妻兩人一走，這一桌的戰友立馬就聊起來，賀雲成離婚的事他們有些人也是現在才知道了，剛才還私下聊了一會，他們都想不通為什麽離婚又複婚。
但現在看着夫妻兩人笑得這麽開心，心想着離婚應該早就成了過去式了，看來估計很快的他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這一番議論，很快就停了下來，賀雲成自然沒聽到，他正忙着要跟宋家敬酒。
今天宋書寧和于欣都來了，不僅如此，就連縣革委會的宋主任也來了，也算是給足楊家和賀家的面子。
楊嬌嬌一一跟她們打了招呼。
宋書寧很高興，她沒能考上大學，但是進了一所師範的大專班，雖然在同個市區，但是去年她沒能跟楊嬌嬌聯系過，本以為兩人關系可能會淡化，沒想到楊嬌嬌結婚還叫了他們家。
“你今天好漂亮啊。”她摸着楊嬌嬌的裙子，忍不住道，“你這衣服肯定是自己做的吧？”
楊嬌嬌點點頭，笑道：“去年事太多，所以一直沒能聯系到你，回頭你把學校地址給我，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宋書寧巴不得呢，現在她上了大專了，爸媽給的生活費也高了，而且學校也有點補貼，她可以買很多衣服了。
從一桌到另一桌，一共二十幾桌人，雖然手裏拿的是果汁，楊嬌嬌也不想喝太多，不然老是想上廁所。
敬完酒之後，楊嬌嬌總算能歇口氣了，然後她想起來了，今天好像真的沒有看到賀雲月。
雖然之前她不說了不讓賀雲月來她的酒席會上，但按賀雲月的性子，她沒想過她還能真的來！
“她是不是真的要去上海？”賀雲月說要去上海的事，楊嬌嬌在賀雲成來接她的路上就聽說了，如果賀雲月真的是要去上海闖蕩，那她會敬她的勇氣，就怕她只是裝裝樣子吓唬賀家想讓賀雲成低頭在而已，“今天就要去了？”
“沒有。”賀雲成今天沒過問賀雲月的事，但現在她不來，估計是真的沒來，倒也是挺有骨氣的，希望她去上海之後能這麽有骨氣，“我聽娘說是初六去的。”
“那到時候你要去送嗎？”作為嫂子，楊嬌嬌雖然不願意關心賀雲月，但是也得裝個樣子。
“不送。”賀雲成道，“她不稀罕我送的。”
“那咱們要給錢不？”楊嬌嬌眨了眨眼問他，“畢竟要出遠門，要是不給你娘會不會對你發火？”
賀雲成直接搖頭，輕笑一聲，“她說不稀罕我的東西，不會再用我的錢。”
楊嬌嬌聞言心裏覺得有點無語，賀雲月從頭到腳身上花的每一分錢，基本上從賀雲成手裏拿的，而賀家的很多開支也是賀雲成給的，如果賀雲月真要不說稀罕，就應該把自己自上到下的裝備全都脫掉，裸着出門吧。
不過轉念一想也很好啊，最好以後都別稀罕這個哥哥了，去上海闖蕩一圈，接受社會的毒打，然後自己茁壯成長吧。
酒席一直辦到四多點才到了尾聲，因為楊嬌嬌懷孕了，賀家也沒有房子在這裏，所以鬧洞房是沒有的，賀雲成打算休息一會之後就直接回了公社的房子。
兩人在一邊休息，楊家幾人正在跟飯店的人一起收拾着，張桂芳轉個身，翻了一下今天的收支情況，雖然看不懂，但是她能感覺得出來，今天花的可比收的禮要多很多。
因為這次酒席，賀雲成放話了不收禮金的，有些人不好意思肯定是帶了，但是有些人來是真的沒帶一丁點東西的，再加上賀雲月今天死活不來，她心情不太好。
她拿了本子，打算去問賀雲成讓他算算，可一轉身就看到楊嬌嬌吐了。
賀雲成也不知道一向沒怎麽孕吐楊嬌嬌會在這時候吐了，他忙着給她順背，問她怎麽樣。
楊嬌嬌下午敬酒之後還在飯店的小包廂裏休息了一會，也沒覺得多累，她要散席的時候才返回來的，可能是聞了一天的肉味，又吃多了一點，所以才忍不住吐了。
“沒事。”她吐得不多，但是也是吐了，“拿點水來我漱一下口吧。”
“給。”很快，馬春容就把水遞過去，聲音也有點焦慮：“你哪裏不舒服？是不是今天穿得少了，要感冒了？”
張桂芳聽着這話就忍不住想要說回去，但還沒開口，就被人搶了先——
“是不是懷孕了？”姜喜燕微勾唇淡問，最近過年的這幾天裏她早就覺得楊嬌嬌不對勁了，好好的衣服穿不上了，又吃得那麽多，一天在家也是睡到晚的，現在又吐了，這不是懷孕是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