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爆炸第三天
川上千夏被吼地一蒙,在掌心閃爍的火花噗嗤一下就滅了。
倒不是被吓住了,而是……一言難盡。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體。平時開開心心地也就罷了,可怒上心頭的時候,那張臉上也頂多流露出嬌嗔的神态,聲音也是嬌嬌嗲嗲的。
她倒是早就習慣了,換成別人可能就有點……水土不服?所以才會這麽生氣地讓她閉嘴。
不過一想到身體裏可能(确定)是某個人,川上千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在舉着電話的臂上摸了摸,感受根根豎立的汗毛以及……結實的肌肉。
她能使用爆破,那就代表……
爆心地的壞脾氣和自尊心被《英雄味排行》科普過很多遍,但川上千夏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解決更重要的事情。
“抱歉。”她說,“我現在就。回來。請你在家。等我。”
斷斷續續地話語讓爆豪勝己稍微冷靜了一點。
這人說話咬嚼字,仿佛長期未開口說話,一時無法适應與人交流。可他剛剛已經證明這個身體不是啞巴,或許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性格?遭遇?
爆豪勝己現在可沒心思瞎捉摸這些,轉眼間确認卧室裏并未擺放外出常服,“少廢話,衣帽間在哪裏。”
他壓低嗓子努力促粗聲粗氣,可是效果不佳,只得重重吐出一口氣。
川上千夏從床頭拿出間咖色風衣往身上套:“你不能。出去。”
“——哈?”如果有得選,爆豪勝己真心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我的個性。有點麻煩。”川上千夏加重語氣重複道,“你不能出去。”
爆豪勝己皺了皺眉,焦躁地來回踱步,正準備說什麽時不經意間低下頭……看不見腳。
爆豪·真男人·勝己:……日!
他重重坐回床沿時感到一陣“波”濤洶湧,無力地捂住臉,咬牙切齒道:“——快給老子滾過來!”
電話被粗暴挂斷。
身為從沒見過雄性身體的資深宅女,川上千夏不敢換下睡衣。從衣櫃裏拿出件深褐色風衣往身上一套,又翻出黑色鴨舌帽、墨鏡和格子圍巾,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這能帶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可也差在臉上直接标記“可疑”了。
眼見瞥見床頭櫃上的鑰匙和錢包,連同英雄執照一把撈起塞進口袋。
動作有條不紊,冷靜地按照步驟一步步實施,仿佛剛才被吓得連滾帶爬的家夥不是她。
千夏:給自己點個贊!
玄關處的鞋架上擺着大同小異的運動鞋和休閑鞋,黑灰白整齊歸類,一看就知道是直男的品味。角落裏唯一一雙工皮鞋澄亮嶄新,可憐兮兮地被主人發配邊疆。
川上千夏随便踩進一雙鞋子,似乎想到什麽,連忙又撥通自己的電話:“你有沒有車?”
爆豪勝己用挂斷電話代表答案。
看來是沒有了。
即便不停地給自己做思想工作,當川上千夏走出電梯時,還是無法控制地僵住身體。
閉攏的玻璃門化為怪物的血盆大口,只等将她一口吞下。
街上鱗次栉比的高樓聳立雲端,車水馬龍,人群熙攘,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讓人不由頭暈目眩。
川上千夏緩緩呼氣,毫不猶豫地掏出,按下重播。還沒有等對面出聲,連忙說:“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走進人群了。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她當初獨自一人逃出橫濱,是開着那輛人生陰影送給她的限量紅色保時捷放着搖滾樂一路狂飙到東京。然後一頭栽進別墅,與世隔絕。
爆豪勝己想說幹我屁事,但實在不想再聽見那能讓他起一身雞皮疙瘩的聲音,冷笑一聲準備挂斷。
“你不說話。也沒關系。我和你解釋一下。關于個性的。事情。”
爆豪勝己眯了下眼,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幾秒後,他聽見驟然清晰的喧鬧聲——她走出了公寓。
川上千夏在周圍人警惕的注視下,低頭鑽進剛剛停靠的的士車裏。
“巴比倫塔。”
原本正警惕地瞄向後座的駕駛司聽見這個名字,連忙正襟危坐,認真駕駛。
巴比倫塔——東京頂級富豪別墅區,戒備森嚴到令人發指的地步,聽說裏面巡邏的保安都擁有英雄執照,沒有哪個不長眼的罪犯敢堂而皇之地跑去那裏惹事。
川上千夏縮在角落裏,背部緊貼後靠。
“我叫川上千夏,個性是‘心音’。”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信息需要保密,又或許是不适應與陌生人呆在同一空間,她擡起另一只捂在嘴邊,刻意壓低的嗓音沙啞到僅剩氣音。
“這個名字會讓人産生誤解,以為我可以聽見周圍人心裏在想什麽。”
爆豪勝己有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屏住呼吸。
“……不是這樣的。”
***
四歲覺醒個性的那天起,川上千夏覺得自己的人生就進入了地獄模式。
川上千夏的個性名為“心音”。
不,并不是可以聽到別人的心音。
而是周圍所有人都可以聽到她的心音。
雖然自己聽不見,但是閃過腦海裏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會直接傳遞給周圍人,哪怕有些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一閃而過的念頭,別人都能比她更快一步知曉。
在能清晰表達情緒的同時還會自動調節音量,輕聲細語、唉聲嘆氣、驚聲尖叫……之類的完全可以無障礙表達。
剛開始,母上大人還打地誇贊一句智能無憂,可在發現真相後,她便笑不出來了。
從川上千夏說出那句“所有人都能聽見我在想什麽”時,爆豪勝己就定格般僵坐在床邊。
反應過來後忍不住操了聲,差點想跳起來罵人。
這特麽什麽鬼個性?!
川上千夏給他足夠的消化時間,才緩緩投下第二枚核彈,“但是我讓你不要出門還有別的因素。”
爆豪勝己不用照鏡子都能想象到自己麻木的神情——當然,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鏡子裏那張糟心的臉。
“說。”
川上千夏低着頭,視野裏是遮住一切光線的黑色帽檐,和從深褐色風衣的間隙露出的黑色睡褲。
“當周圍有人的時候,我不能說話。”
大腦思維取代聲帶,不顧自己的意願強行與人溝通,所思所想都被人所知,人生不再擁有秘密。
而當聲帶真正發揮作用時,會造成更糟糕的後果。
要不是智聰明的母上大人發現不對勁,及時帶她搬到法外之地橫濱,恐怕早就被當做高危潛在犯監控了。
在這種情況下,變成與世隔絕的死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從我口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如果傳遞給那些能聽見心音的人……”
記憶浮現出的零碎片段讓川上千夏停頓了一下,“他們會遵從‘語言’。”
爆豪勝己已經想不起上次遇見頭疼的事情是什麽時候了。
對他來說一切麻煩都可以炸飛,一次炸不飛就多炸幾次。
可現在……特麽連“爆破”都沒有拿什麽炸!
他揉了揉眉心:“……最好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而對方簡單明了地打破他的幻想。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我等會出現在你面前時你如果說了句‘給我去死’,我會心甘情願地自殺,或許是跳樓,或許是撞車。”川上千夏現在的口吻像個莫得感情的播放器。
爆豪勝己突然想到心操人使:“控制?”
“不是控制,是思維……‘心音’能扭轉人的思維。”川上千夏耐心地解釋,“我會發自內心地想要追尋死亡,連理由和記憶都會自動補全,完全不用擔心‘售後’。”
拿死亡來做比喻是為了讓對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衆所周知,爆心地的口頭禪是“西內西內西內”,等會如果真的說出來,搞不好她會直接gg。
開什麽玩笑,還有那麽多游戲等着她去通關,她必須要活到老!
川上千夏想了想,又舉了一個溫和點的例子:“你不喜歡吃屎,但如果我說了句‘屎是世間第一美味’,你從此以後就會愛上吃屎……明白了嗎?”
爆豪勝己:“……”
川上千夏等了好一會都沒聽見聲音,條件反射地看了下顯示屏,确定電量和信號都是滿格。
“喂喂?聽得見嗎?”
爆豪勝己按住額角的青筋,咬牙道:“解除方法呢?”
“沒有。”川上千夏果斷地回答,“思維一旦被改變就永遠無法解除,不過可以通過二次指令更改……比如我後來又說屎不好吃,你只是再一次被強行改變思想,而不是解除。”
這家夥能不能不要屎來屎去的?!
爆豪勝己用上畢生地忍耐力不要失控捏碎,五官猙獰地扭曲着(自我感覺)。
川上千夏覺得時差不多了,開始投放第枚核彈。
“接下來我說得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聽好了。”
爆豪勝己一時想象不出有什麽能比“扭轉思維”還重要的信息,可從對方口吻察覺到凝重,又不由自主集注意力。
“被‘心音’扭轉了思維的人,類似病毒源。”
他愣住,一時沒能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川上千夏微微擡起頭。
黃色的士車勻速前行,車窗外的景色被各種代步工具時不時阻擋。
在人行道上追鬧的學生,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老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焦慮地瞄表,朝戀人撒嬌的少女得來一個寵溺的摸頭殺……
這是個生勃勃的世界。
“當你身上承載了‘屎是世間第一美味’,在去吃屎的路上與人産生交談,因緣巧合之下觸發這個話題,你只要表達出類似的意思,那個人就會被‘感染’,”
川上千夏的語速一卡一頓,像是老舊的錄音帶。
“他同樣會被‘心音’扭轉思維,與此同時,他又是一個新的病毒源。”
她停頓了兩秒:“……通過各種人際關系擴散後,遲早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愛吃屎。”
爆豪勝己頓時被“全世界的人都愛吃屎”的場景閃瞎了!
卧槽這女人是不是有毒?!
她是怎麽做到每一句話都有氣味和畫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