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爆炸第二十五天
孤男(?)寡女并排倚靠在床頭。
時隔幾個月,織田咲樂終于如願以償地再次睡到(?)千夏,心裏毫無波瀾。當然不是嫌棄沒有6d,而是……身為單身狗的麻木。
聽着川上千夏把磕磕絆絆地把能想到的蛛絲馬跡摸索串聯,織田咲樂只想把此時在另一個房間裏躺床上呼呼大睡的家夥拖過來,然後引爆炸-彈和他們同歸于盡。
這個世界對她實在太冷酷無情了!她安分守己這麽多年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扶老爺爺老奶奶過馬路、幫流浪動物建遮風避雨的小屋等等更是常事!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接連兩次更半夜被人硬把狗糧塞進嘴裏?!
“原來那個時候你問我看自己的臉會不會心跳加快……是因為這個。”織田咲樂木然道。
要不是千夏剛剛提起,咲樂早就把這件事忘記了,她們兩人每天都磕唠,誰會記得那麽多啊,何況只是一個無營養話題,連撩騷都算不上。
就算有爆心地這個前車之鑒,咲樂也沒能聯想到川上千夏身上——喜歡上正在使用自己身體的人,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槽多無口,發生概率比彗星撞地球還小,現在居然還連撞兩次!這不扯蛋嗎?!
——這兩人應該去申請稀有動物保護……不,應該去參演神奇動物世界!
川上千夏耷拉着肩膀,雙緊緊抱着枕頭,借此來獲取安全感。
織田咲樂看着千夏弱小可憐又無助地點了點頭,蹭蹭暴漲的fff團之火被傾盆大雨澆滅,連個火星都沒留下。
不過一想到他們早就雙向暗戀,織田咲樂就有種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心痛感,和起初聽見爆豪心音時的幸災樂禍完全相反。
“你怎麽會喜歡上那家夥?又暴又兇,從雄英畢業那年開始,就連續兩年被投票成‘最可怕的職業英雄’……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嗎?”
“哪種類型?”川上千夏将側臉埋在枕頭裏,茫然地望着她,“兇巴巴的我?還是漂亮的他?”
織田咲樂噎了會,剛想反駁,就忽然覺得……好像沒哪裏不對。
她費了好大功夫把自己從“水仙論”拽出來,無奈道:“我就當你是抛開外在喜歡上爆豪了……”
川上千夏又忍不住反駁:“不用就當……”
“你之前不還很迷茫嗎?幹嘛現在又來否認!”咲樂兇巴巴地瞪了她一眼,千夏立即閉嘴。
她吐出一口氣,真想把嘴裏的狗糧呸掉,然而接下來的話又讓她不得不把狗糧嚼碎咽下去……真是命苦。
“一段感情是從外表延伸進內在的,你只是跳過了前面那個步驟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而且照了這麽多年鏡子,也沒看到你陷入苦戀郁郁而終,所以不要再搖擺不定了。”
随着她的話,川上千夏眼底的茫然無措漸漸消失。
“你其實也确定的吧?”織田咲樂直勾勾地盯着她,“畢竟是初戀……他獨一無二。”
不是追星,不是對家人的眷戀,是真正地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所以輕而易舉就能察覺到這種感情是多麽與衆不同。
川上千夏緊了緊抱住枕頭的,十指深深陷進去。
“那我現在要怎麽辦?”她壓着嗓子,沉聲說,“現在我們住在同一屋檐下,我要是突然開始回避他,會不會不太好?還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織田咲樂越聽越不對勁,連忙打斷:“等等,你這是什麽計劃?不準備趁刷好感等着換回身體後告白嗎?”
“告白?”像是聽見了什麽鬼故事,川上千夏驚恐地往後縮了鎖,張了張嘴,擠出的聲音又急又重,“怎麽可能?!不管有沒有換回身體,我都不可能告、告白。”
只一秒,織田咲樂就把到嘴邊的疑問咽回去。連原因都不用問,她就知道千夏在顧及什麽——那晚,咲樂本想用同樣的理由讓爆豪放棄的,可到最後,不但被訓了一頓,還錯愕地說不出話。
想到當時爆豪的回應,咲樂抿了抿嘴,她當時就有種預感——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千夏一定會喜歡他的。
只是沒想到是在這個時候而已。
她坐直身子,整個人面向千夏,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沉聲道:“千夏,你總是因為心音拒絕與人接觸,這是你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了,你真的要放棄嗎?”
她又在心裏默默補充到——同時,那個人也喜歡你。
這兩個人以交換身體的方式讓人生産生交集,又不約而同地相互戀慕,簡直是世上最浪漫的奇跡。
川上千夏避開她的目光,将臉埋進枕頭裏,好半晌,她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昏暗的床頭燈勾勒出她的身形,明明是男人的身體,卻莫名顯出幾分脆弱感。
“等一切歸位後,你又會縮進自己的小世界,拒絕和外人接觸。以後不會再有另一個男人與你交換身體、坦然地與你用心音交流。”織田咲樂的話一下下敲擊着千夏的神經。
見千夏逐漸繃緊背脊,咲樂的語氣變得又輕又緩:“以前我們就說過,哪怕你一輩子都宅在橫濱也沒關系,我們會永遠陪着你,但是現在……你多了一項選擇,為什麽不試試呢?”
龜縮在殼裏的蝸牛悄悄探出觸角,猶豫不決,下一刻,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吓,猛地縮回去。
“告訴他‘那件事’吧,千夏。”
川上千夏忙不疊搖頭,聲音輕到讓人以為是幻覺:“……不行,他是職業英雄。”
“沒關系,”織田咲樂傾過身去,小心翼翼地擁抱這只膽小的蝸牛,“又不是去告白,就當朋友間的聊天。”
“所以不要怕,大不了一切回到以前而已,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就像我們玩的游戲一樣,不同的結局帶來不同的體驗,一個cg而已,難道還會讓你的人生天翻地覆?”
“……cg?游戲?”川上千夏茫然地重複。
“嗯。”咲樂點點頭,然後又俏皮地眨了下眼,“不管發生什麽,爆豪也只是支線結局而已,我們才是你的主線結局,你其實早就通關啦!”
看着川上千夏若有所思的模樣,織田咲樂在心裏磨牙嘀咕——臭小子,聰明點,別把送分題變成送命題。
***
清晨——
爆豪勝己準備去健身房運動,一打開門就被杵在門口的人吓得後退兩步。
他條件反射地看了眼川上千夏佩戴好的耳塞,然後才注意到她幾乎要和鼻尖平行的黑眼圈——這幅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她一晚沒睡。
可川上千夏自從調整作息後,已經很久沒有熬夜了。
還沒等爆豪勝己拿出,就聽她說:“有空嗎?”
被刻意壓低的嗓音很低沉,簡短的音節被她艱難地推出唇瓣,猶豫、遲疑、膽怯……仿佛下一秒就會倉惶逃跑。
爆豪勝己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連猶豫都沒有,便側開身子,讓她進來。
從他住到這裏的第一天起,川上千夏從未踏入過他的房間,此時卻連打量的興都沒有,沉默地低下頭,坐到落地窗前的藤木椅上。
陽光從她身後鋪灑而下,卻将面容推入昏暗。
爆豪勝己坐到她對面的床沿邊,緊縮眉頭觀察了一會,在怪異不安的沉默掏出。
“你知道十幾年前發生在橫濱的事件嗎?”
敲擊屏幕的頓住,爆豪勝己擡眼看向她——她的雙靜靜地置于腿上,沒有摸向口袋,仿佛不需要他的回應。
川上千夏注視着他的目光很沉靜,爆豪卻隐約從瞳孔深處感受到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
他将鎖屏放到邊上,然後微微颔首——他以前在雄英學院的圖書館裏讀到過相關資料。
……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
“我媽媽和織田是舊識,一到橫濱就住進他家,啊,其實也是為了織田避人耳目,找的寄養家庭。咲樂、真嗣、優……都住在那裏,他們是織田收養的孩子,我們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陳述般的語氣毫無起伏,似乎只是将打好的腹稿一板一眼地念出來。
爆豪勝己下意識放輕呼吸,靜靜地聆聽——職業英雄的直覺在提醒他不要做任何打斷的事情。
“為了避免‘童言無忌’,大人們選擇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來防止我說話,就像現在的你一樣,在嘴唇黏住膠帶。即使媽媽和織田耐心地解釋和安慰,我依然感到害怕,不過幸好,周圍有鬧騰的同齡人,讓我沒工夫胡思亂想。”
爆心地想,如果不是有那群人的陪伴,一個沒有做錯任何事卻不再被允許說話的孩子,會陷入怎樣的恐慌?
似乎回憶到一群小孩子是怎麽鬧騰的,川上千夏軟下神色,可緊接着,嘴角呈現不自然的僵硬。
“出事的那一天,家裏沒有大人在家。”
與她看似平靜的神情相反,爆豪勝己的眉宇間染上凝重。
不管什麽時候,“出事”這個詞就代表危險,更何況,她之前提到的……。
“的那些人持着槍械,将餐廳老板殺了,然後想要把我們都扔進停放在門口的面包車……那裏面有炸彈。”川上千夏垂下眼眸,因此沒有看見爆豪倏地收縮瞳孔。
提到至關重要的事情,置于腿上的雙緊握成拳。
她咽了咽喉嚨,不急不緩地說——
“我當時使用了‘心音’,指令是……‘去死吧,混蛋’。”
指深深陷入杯子裏,将幾何形狀的印花扭曲地支離破碎,爆豪勝己緊緊盯着她,沒有任何舉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告訴自己這件事——它是一個分界點,決定他能否踏進她的領域裏,成為被她毫無防備的人的一員。
“之前也說了,被‘心音’影響的人會自動補全行為和思想,所以那些人上了車。咲樂他們因為同樣聽見我說的話,也遵從指令,但大家那時都不知道車裏面有炸彈,于是開始往河的方向跑。”
說到最後,川上千夏的嗓音情不自禁地顫抖。
那簡直是噩夢一樣的場景。
與死亡融為一體的惡人井然有序地上車,而她最重要的小夥伴牽着,驚惶不安地想一起逃跑——“快!我們去河裏面躲着!那樣就不會被抓走了!”
除了她,誰都沒有覺得異常,仿佛那能夠将人溺亡的河水,是最後的安全堡壘。
不像起初不痛不癢的捉迷藏,那是千夏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個性有多麽可怕,它能讓所有人成為自己的玩偶,随意擺弄。
“我跟着他們跑了一段距離,直到的人聽不見,才追加指令——‘活下去’。”
這個指令被她歇斯底裏般哭喊着重複無數遍,生怕大家沒有聽見或者無法扭轉,被她推向死神的懷抱。
而咲樂他們也成為病毒源,至今為止,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傳染了。
“後來……面包車爆炸了。”
自始至終,川上千夏都不敢對上爆心地的視線,只垂下眼眸,目無焦距地看上深藍色的地毯。
殺人在橫濱是常态,但對外面……尤其對職業英雄來說,是犯罪。
最後一個音節落地,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爆豪勝己安靜地凝視她。
她像個等待審判的罪犯,身體猶如冰雕般凝固着,似乎他輕而易舉的一句話,就能将她破碎成冰渣,散落一地。
又或者……将凝結在她身上的冰層融化。
爆豪勝己站起身,兩步來到千夏面前,迎着她警惕又疑惑的視線,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別動。
然後——
他摘下了她耳朵裏,将他們隔離在兩個世界的耳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