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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艱難決定

自實驗室失竊後,秦教授就直接将姜沁渝的電話給拉黑了。

姜沁渝自知她罪孽深重,欠教授的恩情太多。

在得知真相之前,她可能還能理直氣壯地辯稱自己是無辜的。

但如今她已經知道那塊隕石就在她身體裏,作為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她根本無顏面對秦教授,也不可能再裝作受害者去博取秦教授的同情與信任。

所以欠秦教授的那筆錢,她只能委托向西媛轉交。

只是打了向西媛的電話後,姜沁渝才得知,秦教授這段時間舊病複發,已經去帝都療養去了。

得知這個消息後,姜沁渝的心情頓時愈發沉重。

她不知道秦教授舊病複發這事兒,跟實驗室失竊有沒有關系,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一個付出了六七年的項目,眼看着就要出成果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出了事兒,只怕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心平氣和。

向西媛告知她這個消息,同時隐晦地提醒姜沁渝,這段時間秦教授正在氣頭上,哪怕是為了老教授的身體健康着想,作為實驗室失竊的直接嫌疑人,姜沁渝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去打擾秦教授為好。

姜沁渝當然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只是想到幾個月前她還是老教授的得意門生,如今卻已經形同陌路,姜沁渝的心裏實在不是滋味兒。

向西媛見氣氛不對,忙識趣地轉移了話題,轉而詢問起姜沁渝回老家以後的情況。

因為出手了那一箱瑪瑙碎塊,姜沁渝手裏頭有了一點積蓄,十五萬還掉家裏欠的外債,還能剩下十二萬左右。

加上如今得到了那個佃農系統,哪怕還沒完全将這個系統研究透徹,但她心底裏隐隐地也開始有了一點計劃。

雖然這個計劃還沒構思成型,但起碼已經有了一個努力的方向了。

“我已經回老家了,我爸那情況也離不得人,所以我打算在鄉下發展,順帶照顧我爸。”

“這幾年國家對扶貧建設還是有很多方案和措施的,我想着回頭在鄉下弄個農家樂,再搞個蔬菜基地之類的,應該能做得起來。”

聽到姜沁渝這話,向西媛跟施嬌嬌二人面面相觑,眼底眉梢都是壓抑不住的震驚和難受。

當年姜沁渝在學校裏成績多好啊,專業年年拿第一,做實驗搞研究比誰都能沉得住氣。

幾乎所有人都認定,姜沁渝将來會是她們那一屆地質系站得最高走得最遠的那一位。

可誰知道,不過一個月的光景,曾經的天之驕子就被打落塵埃,變成了如今這般落魄模樣?

兩室友心裏格外心酸,都替姜沁渝感到不值。

哪怕姜沁渝信心滿滿面帶笑意地描繪着她要在農村大展宏圖的偉大計劃,但聽在向西媛和施嬌嬌二人的耳中,卻只覺得她是在強顏歡笑。

不管室友們怎麽想,姜沁渝如今卻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在東川老家紮根了。

她向來是個平凡且喜歡腳踏實地的人,任何時候都不願意認命,更何況如今路還沒有走絕,她未必就不能打一個翻身仗。

至于對秦教授的那些歉疚和欠下的恩情,只能先埋在心底,假以時日再尋機會去回報了。

之前姜沁渝被外債壓得喘不過氣來,這會兒手裏有錢了,心裏也就有了底氣,她這才有時間去折騰從古玩店帶回來的那袋磨得溜圓的瑪瑙珠子。

左右閑得無聊,她索性将這些珠子直接攤在了酒店的大床上,然後開始串起了手串。

純天然的紅瑪瑙能促進血液循環還能調節內分泌,對風濕病、神經痛、靜脈曲張和肝病患者都有很好的療效作用,所以這些瑪瑙手串,姜沁渝準備給家裏人都備上一副。

但這回加工出來的珠子不少,最後姜沁渝一共串了有十來串瑪瑙手串。

扣除掉家裏人的,還剩下不少,于是姜沁渝決定給宿舍裏那兩個也寄過去一份。

畢竟之前為了她爸的病,向西媛跟施嬌嬌兩人可都是幫她湊了錢的,這份厚重的情誼,她必須牢牢謹記在心。

在酒店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姜沁渝去快遞點将手串給寄了出去,之後就忙不疊地往縣裏趕。

到了縣一中學校門口,她又買了一箱子牛奶和新鮮水果,這才往門衛室那邊走。

因為縣一中是全日制寄宿中學,而且學校的管理制度非常嚴格,所以哪怕是家長來探望孩子,也是不允許進入校園裏的,只能在門口等着,由門衛室通知學生的班主任,再由班主任轉告,而且必須是在下課的課間十分鐘才允許探望。

不過姜沁渝高中的時候就是在縣一中念的,所以深谙學校門衛室的那一套規則。

一到門口,她就将3前準備好的煙遞給那位門衛大叔。

那大叔果然通情達理,直接擺擺手就讓她拎着東西進去了。

姜沁渝趕緊拎着東西就往教學樓那邊走,循着記憶來到了小弟所在的教室門口。

正是下課期間,教室跟走廊裏都是學生打鬧的嘈雜聲。

但姜沁渝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角落裏的姜沁洋。

小弟還是老樣子,低着頭正在寫着作業,但面上眉頭緊鎖着,一副心事重重生人勿近的樣子,不像是個十七八歲的陽光少年,倒像是個小老頭。

可能是姐弟間的心靈感應,又或者是姜沁渝緊盯着小弟的眼神太過專注,原本正埋頭寫着習題的姜沁洋若有所感,猛地擡起頭朝着門口看了過來。

在看到來人是誰後,他頓時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急匆匆地就來到了門口:

“姐?你怎麽來了?”

姜沁渝笑了笑,下意識地就伸出手來想要摸摸弟弟的腦袋,結果這一伸手,才發現她已經夠不着小弟的頭頂了。

這家夥這一年來身高蹭蹭蹭往上蹿,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了。

姜沁渝心下頓時有些悵然,悻悻然地将手給收了回去。

沒想到自家姐姐會忽然來看他,姜沁洋有些高興,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容。

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的面容再次黯然了下去。

姜沁渝早就看出來小弟有心事了,見到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皺了皺眉,急忙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

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兒,姜沁渝在網上就經常看到有校園霸淩事件,每次看到都心裏發緊,生怕這種事兒會發生到小弟的身上,所以一看到小弟情緒低落,她就有些緊張。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姜沁洋在搖了搖頭,遲疑了一番後,居然擡起頭來,沖着姜沁渝道:

“姐,我不想念書了!我想去南方打工去!”

什麽?!

一聽這話,姜沁渝一口氣上不來,差點被這小破孩給氣死了。

第一個念頭,她就是想罵人。

但姜沁渝的理智還在,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小弟的心思了。

縣一中是東川縣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小弟的成績又一向出色,文理分科後更是一直在理科班名列前茅,這樣的成績,沒道理會念不下去。

而且看這小子的打扮,很明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也絕對不可能是早戀或者別的原因。

再看看這熊孩子眼裏一臉的堅定決絕視死如歸一般的架勢,姜沁渝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能讓這孩子下這樣一個艱難的決定,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因為錢。

在姜沁洋的眼中,姜家如今就是個無底洞,姜爸的身體狀況擺在那兒,每天都要吃藥,不然根本熬不住;

他如果上高三,也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而且如果考上大學的話,學費就不是小數目。

到時候家裏一個研究生一個大學生,再加上一個癱瘓在床離不得母親照顧的父親,錢從哪裏來?

光靠他姐在實驗室裏當個助理,很明顯不過只是杯水車薪。

姜沁洋心疼姐姐,也擔心爸媽,不願意家人面對那樣的窘境,也不願意将這個沉重的擔子壓在姐姐一個人身上。

所以在深思熟慮之後,他幹脆決定辍學,不念了一了百了。

甚至以這小子沉悶的個性,說不定就連去哪兒打工都已經計劃好了。

想到這些,姜沁渝心裏驟痛,眼眶一紅,下意識地就偏過頭去掩飾自己面上的失态。

天知道這小子是做了多艱難的思想鬥争,才下定了這個決心的?

“你老老實實在學校念書,錢的事兒不用你操心。”

沉默了幾秒後,姜沁渝才開口說道。

說着,她就将牛奶和水果塞進這小子懷裏,又從身後背包裏掏出手機盒遞了過去。

姜沁洋還想再開口争辯幾句,卻不料下一秒就被眼前的這個手機給震住了。

他還有些懵,不敢置信地擡起頭來看向他姐:

“給我的?”

姜沁渝笑了笑,又忍不住想要伸手揉弟弟的腦袋了:

“學校那邊出了點事兒,我的研究生不能念了。”

“正好家裏這情況,我再念下去也沒啥意思,幹脆回來做點別的事兒。”

“往後家裏的事兒不用你操心了,你專心念,明年争取考個好大學。”

“手機你拿着,不太清楚你們這些小孩子都是什麽審美,我是找店員幫忙挑的,你拆開來看看,看喜不喜歡。”

姜沁渝一邊說着,一邊就将那個手機盒子塞進小弟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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