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小孩
聽到自家爺爺說出來的這番孩子氣的話,傅明琛簡直哭笑不得。
他之前跟姜沁渝提到的老爺子喜歡花鳥魚蟲的事兒, 還真不是随口瞎說的。
自從他大哥去世, 傅氏由傅明琛接管後, 他爺爺大病初愈, 就再也沒幹涉過集團事務, 而是一心投入到了玩樂的行列, 甚至比傅明琛他爸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 老爺子年紀大了,對風花雪月那一套自然是不感興趣了,他迷上的是招貓逗狗釣魚鬥蛐蛐這類的休閑活動,甚至不惜在這裏面投入大量的時間和金錢。
不過老爺子半路出家,在這方面肯定是比不過浸淫這一行多年的老手, 就比如在鬥蛐蛐上, 他就比隔壁那個顧老頭要稍遜一籌,每次都是戰敗而歸, 就從來沒贏過人家。
就在半個多月前,他又新買回來一只蛐蛐, 死活要跟顧老頭比,顧老頭一開始還讓着他, 被他幾句話氣得夠嗆,最後直接放了大招, 把他那只新買的蛐蛐給鬥得缺胳膊斷腿才收手。
老爺子在一群老夥計面前讨了個沒臉,這段時間都在老宅這邊窩着,每天只顧着釣魚和剪花, 再也不提鬥蛐蛐的事兒了。
傅明琛還以為他爺爺這是受傷太深,從此就戒了鬥蛐蛐這個喜好了,誰知道竟然在這兒等着呢。
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拒絕,哪裏知道他這還沒說話呢,那邊傅老爺子就沖着他斜飛過來一個眼神:
“怎麽,這點事兒還要猶豫?那姑娘不是農村的嗎,農村裏蛐蛐多,既然有心,我就不信她還能找不出來一個能打的!”
“這事兒就這麽說定了,就讓她去找,回頭我要是把顧老頭給打敗了,讓她進傅家門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
說到這兒,老爺子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一臉警告地瞪着傅明琛道:
“別怪我事先沒提醒你啊,這事兒就得讓她去辦,你不能幫忙,回頭讓我知道那蛐蛐是你弄回來的,那這事兒就沒得商量了!你自己看着辦吧!”
說到這兒,傅老爺子還不忘毒舌:“你也別怪我放狠話,你也不看看這幾次你給我找的都是些什麽歪瓜裂棗!”
“每次找回來的蝈蝈,都說是鬥戰勝佛級別的,什麽戰神勇士巴圖魯的,名字倒是取得好聽,結果還不是被人壓着打的份兒?”
“我跟你說,我對你找蛐蛐的能力表示非常懷疑,這事兒不用你插手,你要插手了,那你就別怪我棒打鴛鴦!”
傅明琛站在一旁不敢吱聲,後面杵着的周特助則是強忍笑意,憋得一張臉通紅,就差沒破功了。
老爺子嚴令禁止,擺明了不樂意讓他放水,就是想要考驗姜沁渝的意思,傅明琛就算再不樂意,還能真這點要求都不答應?
他有些無奈,只能在老爺子的監視下,老老實實地給姜沁渝那邊回複了一條消息。
“我爺爺是個老頑童,興趣愛好比較特別,最近他剛剛輸掉了一場鬥蛐蛐比賽,新買的蝈蝈也被打死了,一直情緒不高,如果你那邊合适的話,不如就送給我爺爺一只蛐蛐吧,我覺得他一定會對這件禮物感到非常滿意。”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傅明琛自然又收獲了傅老爺子一記眼殺:
“老頑童說誰呢?誰情緒不高了,我這是韬光養晦,随時準備奮起反擊,你就看着吧,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讓顧老頭心服口服!”
不說傅明琛內心裏如何吐槽他家這老小孩,只說姜沁渝收到傅明琛的這條微信後,一臉懵逼到簡直懷疑人生。
送蛐蛐?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所聽到的最奇葩的送賀禮建議了吧?
姜沁渝還以為傅明琛是在開玩笑,故意逗她玩的呢,下意識地就回複了一句:pardon
別說姜沁渝了,傅明琛都覺得他剛剛說的那段十分丢臉,但礙于自家爺爺的淫威,他還不能反駁,只能趁着老爺子沒注意,趕緊偷偷解釋道:
“不用重複,這是真的這不是演習,我爺爺輸掉了鬥蛐蛐比賽,最近都窩在家裏不敢出門了,所以你如果真想要投其所好的話,這個辦法是最穩妥的,當然,也不能随便找只就敷衍了事,最好找只比較強壯比較厲害的,這個應該不算太難辦吧?”
已經輸給顧家老頭那麽多次了,也不在乎這一次了,只要姜沁渝找來的蛐蛐勉強能入得了他爺爺的眼,估計他爺爺應該也不是那般斤斤計較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傅明琛是這麽想的,但姜沁渝看到他那番話後,卻是真的上了心。
她只是有些震驚于傅老爺子這樣的大佬,居然喜歡鬥蛐蛐這種兒童游戲,甚至腦子裏完全無法将這二者畫上等號。
但既然傅明琛說得這麽認真,又再三強調,那說明傅老爺子是真對這個感興趣,姜沁渝當然也就不會敷衍了事,肯定要把這件事給辦妥了。
老實說,農村裏別的東西可能不好找,但是夏天裏知了猴跟蛐蛐這兩種東西還真就不缺。
不過,老爺子要的蛐蛐,是能打得贏其他蟋蟀的實力戰将,這種蟋蟀可就不大好找了。
若是在往常,姜沁渝還真會感覺到頭疼,大概得費點功夫,甚至花點錢找村裏的那些放暑假作業少沒事兒做的孩子們幫忙,讓那些皮小子幫她去抓蟋蟀了。
但這回嘛,要找這樣的蟋蟀,麻煩是麻煩了點,但卻還真稱不上棘手,至少對姜沁渝來說,還是能夠完成任務的。
原因嘛,就在她之前從那低級星際戰士屍體上摳下來的那一堆鬼手蛛肉上面了。
上一回姜沁渝就拿鬼手蛛肉在院子裏做過實驗,那玩意兒對動物的吸引力簡直是無敵的,不光是雞鴨豬狗貓這些家禽家畜,就連草叢裏的蟲子也無從抗拒這東西的誘惑。
所以,抓蛐蛐這事兒,只要有鬼手蛛在,就不算難。
接到傅明琛消息的當天晚上,姜沁渝就開始了抓蛐蛐之旅,她弄了十幾個竹篾織成的巴掌大的小罐子,只在開口處露出了一個孔來方便蟋蟀進出。
然後又用粗眼紗布縫制了有些小布袋,把鬼手蛛碎末裝進這些布袋裏,再塞到竹篾罐子裏頭,緊接着她就帶上這些罐子上山了。
來到的自然還是明羅山水庫後面的那一片松樹林,這一帶樹林幹燥且草叢比較多,是蟋蟀最喜歡的環境,所以才進到山裏,就能聽到不少蟋蟀此起彼伏的叫聲。
把這些竹篾罐子分散開來,隔一段距離就在草叢裏面塞上一個小罐子,做完這些陷阱後,姜沁渝就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往山上走,去收撿那些竹篾罐子。
這些罐子不大,所以蛇鼠是肯定鑽不進來的,能夠被鬼手蛛肉吸引的,只有樹林裏的那些昆蟲,而且因為姜沁渝把鬼手蛛肉塞在了粗眼紗布袋裏,所以那些昆蟲進入竹篾罐子裏後,只能聞到肉味兒,卻根本無法下口,也不能将這些肉打包帶走。
這也就導致,這些蟲蟻只能是被鬼手蛛肉引誘來到罐中,又被肉味勾引得舍不得離開,只能在罐中坐以待斃,最後被姜沁渝直接一窩端了。
這是姜沁渝的初次嘗試,沒想到還真就成功了,當然了,罐子裏面螞蟻肯定是最多的,但十幾個罐子,姜沁渝也抓了大大小小有近二三十只蟋蟀,可以說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這些蟋蟀都是純正的野生種,從孵化到不完全變态,本身就已經經歷過一次激烈的競争與淘汰過程,所以其戰鬥力肯定是非常強的。
不過,這還不夠,姜沁渝要挑選出來的,是最頑強最英勇善鬥的那一只,肯定就需要嚴格的篩選。
這幾十只還太少,隔天晚上,姜沁渝又增加了好幾倍的罐子,不光是在松樹林裏,還在梯田,水庫堤一帶都放置了一些,這一次的收獲更多,又抓了七八十只蟋蟀。
姜沁渝将這些蟋蟀先剔除了一部分,把還沒完全長大的那些幼年蛐蛐以及缺胳膊斷腿的蛐蛐都給挑出來,最後留下來的,就只有四十來只合格的蟋蟀。
這些蟋蟀屬于競争者,接下來就是在這群競争者之中,挑選出真正的蟋蟀之王了。
對蟋蟀來說,生來就有一種使命所在,那就是争奪,在它們的字典裏,只有所占領的地盤越大,可能獲取的食物才會越多,成年後吸引異性的機會也越大。
尤其是對于剛成年的雄蟋蟀來說,首要的是溫飽,其次是安居和躲避天敵,最後才是尋找配偶、繁衍後代。
所以一塊鬼手蛛肉,對于蟋蟀的吸引力,無異于唐僧肉。
這個就跟鬥獸場裏的鬥獸規則一樣。
當一群蛐蛐放入籠中出現了一塊鬼手蛛肉,就如同油鍋裏倒入了一滴水,瞬間就能激起這些蟋蟀的鬥性。
為了争奪這一塊鬼手蛛肉的所有權,這些蟋蟀能奮起抗争,打得你死我活,這場短兵相接的犬牙之戰,最後只允許留下唯一的一名勝利者,才能享用這塊美味的鬼手蛛肉。
也只有用這樣的辦法,才能夠順利篩選出真正的戰鬥蟋,把弱者淘汰出局,最後留下來的,絕對是這批戰鬥蟋蟀之中的強者,絕對的蟋蟀之王。
果然,姜沁渝的這個辦法非常管用,原本這群蟋蟀被關在籠子裏,都是蜷縮在角落,其實都還算相安無事。
但當鬼手蛛肉下來後,這群蟋蟀就開始變得狂躁起來,善鬥好勇者相繼出場,拳擊手更是一個接着一個。
大約過了近一個小時,這場戰鬥才算結束。
最後有一只體壯、頭大、牙利的花生大蟋獨占鳌頭,在贏得這塊鬼手蛛肉後,開始發出洪亮的鳴叫聲,既是對戰敗者的嘲諷與警告,也是在以叫聲圈地,以此來宣誓主權。
挑好了蟋蟀還不算完,接下來的這幾天,姜沁渝又耗費了一些空間産的蔬果以及鬼手蛛肉,對這只蟋蟀王進行喂養。
緊趕慢趕地填鴨式喂養了幾天,也許是真吃多了鬼手蛛肉的緣故,這只蟋蟀原本身體上的雜色漸漸加深,皮膚變成了純正的黑色,頭色極深,牙齒為白色,甚至就連體型都再次發生了變化,比之前要大了不少。
蟋蟀改造到這個地步,姜沁渝也自認為自己已經算是做到極致了,畢竟傅明琛給她的時間太短了,如果時間再長一點,別說養出個蟋蟀王出來,就是讓她弄個單品整個蟋蟀養殖場,她都能辦得到。
當然了,姜沁渝并不懂怎麽鬥蛐蛐,所以即便是做完這些,她心裏其實也沒底,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到底這樣的蟋蟀兒算不算是好蟋蟀兒。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也不能再挑三揀四了,先帶上這玩意兒再說吧。
臨出發的前一天下午,那位周特助就開着車來明羅村接人了,進了屋也沒多耽擱,就直接示意姜沁渝跟着他走,還解釋道:
“明天老爺子做壽,事情很多,先生脫不開身,讓我來接姜小姐您們先過去,今天晚上就住在江邺別墅那邊,明天壽宴完了再送你們回來。”
姜沁渝點了點頭,沒什麽異議,倒是姜媽怕姜沁渝不知禮數,又趕忙叮囑了幾句。
并不是第一次來江邺別墅這邊了,所以到了省城後姜沁渝還算适應良好,跟別墅裏的阿姨打了個招呼後,就很自覺地到了之前她住過的那間客房。
不過,在拉開客房的衣櫃後,看到櫃子裏挂滿的那一排新衣服,姜沁渝就不由得愣住了。
這些,好像都是女款吧?誰的?難道是這個星期有誰入住過這間客房不成?
姜沁渝眉微微一蹙,以為自己選錯房間了,下意識地就準備關櫃子門退出這間客房。
沒想到這個時候,後面阿姨也跟着走了進來,看到姜沁渝打開了衣服櫃子,忙開口替她家雇主邀功:
“那是前幾天先生吩咐人買回來的,衣服我都過了水清洗幹淨了,姜小姐您喜歡哪一套就穿哪一套,先生說姜小姐要是不喜歡這個風格,只管吩咐,讓下面的人再去買就是了。”
姜沁渝臉色頓時一紅,趕緊擺手搖頭表示不用了。
不能怪她沒見過世面,實在是她家從小就簡單質樸,從小到大她雖然沒穿過有補丁的衣服,但是還從來沒這麽奢侈過,這麽大一個衣櫃,裏面挂滿了衣服,簡直比她從小到大穿過的新衣服加起來都多。
而且姜沁渝眼尖,還注意帶櫃子裏折疊着不少睡裙和貼身內衣褲,聽保姆阿姨的意思,這竟然都是傅明琛讓人準備的,這完全是出乎姜沁渝的預料之外了。
她完全沒想到,像傅明琛這種大忙人,居然還有時間記得這些小事,而且讓姜沁渝感覺有些羞窘的是,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穿衣服的尺碼的?
之前參加同學聚會那次,傅明琛弄了幾套衣服說是臭臭給她挑的,那會兒姜沁渝還覺得衣服合身不過是巧合,但這回看到這一櫃子的衣服,她開始有些後知後覺了。
該不會,上次那些衣服,就是傅明琛挑的吧?
姜沁渝在望着這滿櫃子的衣服發呆,殊不知那位住家保姆也在盯着姜沁渝發呆。
雖然先生沒有明說,但這位保姆在傅明琛這兒做了好幾年住家阿姨了,自然也能察覺到自家雇主的異常。
自從上次這位姜小姐帶着小少爺來別墅這邊住過一晚上開始,她家這位雇主就變得緊張兮兮的,不但重新将姜小姐住過的那間客房布置了一番,還列了個詳細清淡,找人買回來了一大堆女人用的東西,連帶着原本維持着冷色調的客廳書房,都添加了不少暖色調的裝飾物。
雖然雇主沒明說,但阿姨也是有顏色的,料想眼前這位姜小姐,應該就是未來的老板娘了,所以看向姜沁渝的眼神裏也不自覺地帶着幾分恭敬和讨好。
畢竟,按照傅先生如今的表現來看,很顯然用不了多久,她家這位雇主就要化身妻奴了,只怕眼前這位才是将來家中掌握財政大權的領導,不趕緊先賣個好,趁機抱穩這位金主的大腿,那還要等到什麽時?
姜沁渝不知道阿姨心中所想,她這一次來別墅,其實也察覺到了這個客房裏的一些變化,但她正為那滿櫃子的衣服感到難為情呢,自然不會對這些變化産生別的聯想。
幸而傅明琛并不在別墅這邊,他在老宅為老爺子的壽宴忙活,壓根沒時間來照顧姜沁渝和臭臭,周特助也忙,送了人過來後就離開了,姜沁渝也樂得自在。
不過,原本以為這一次她又會是單獨在別墅這邊過夜,誰知道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傅明琛居然回來了。
姜沁渝那會兒剛洗完澡,聽到動靜從房間裏探出頭來,正好就看到傅明琛走進屋來,随手把車鑰匙丢在了茶幾上。
姜沁渝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回來了?”
然而她話音剛落,就覺得這話問得有些古怪,怎麽聽起來像是妻子跟丈夫的日常對話似的,感覺那麽別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