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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死仇

傅母就這麽被傅老爺子當着衆多親戚的面給了沒臉, 自然恨得不行。

偏偏這個時候,馮管家牽着個小孩從門外走了進來, 苦巴着一張臉沖着那邊的傅明琛求救道:

“少爺, 小少爺一定要找姜小姐,我這拿他根本沒轍,要不, 還是讓姜小姐自己帶着吧。”

之前傅堯煦被送走,就是傅母授意葉家做的,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把這個雜種給救了, 還讓傅明琛知道了這件事, 最後查到了她這邊。

傅母當時對這事也有些心虛,也就沒敢鬧得太過, 只能讓傅明琛去處理,最後葉家那邊找的人落了個什麽下場,傅母也沒去打聽,只知道最後那個賤人生的野種被送到了鄉下, 據說是找了個農村女人養着。

那賤種有傅明琛護着,傅母也拿他無可奈何,索性只要不在老宅這邊礙她的眼,傅母也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哪裏知道,馮管家剛剛一句話,就把其中內情給道了個分明, 傅母略一思索,就把這裏面的情況給想明白了。

那賤種有病,一般人根本不讓靠近,之前傅明琛之所以會把他送到鄉下去,據說也是因為他跟那個鄉下女人投緣,對那個女人十分親近,所以傅明琛才破例做出了将那小子寄養在鄉下的荒謬決定。

這會兒結合馮管家的話,又見到那小孩一看到那個姓姜的女人就往前撲,一副極為熟稔親昵的模樣,傅母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敢情那個所謂的鄉下女人,就是眼前小兒子的這個女朋友!

她就說這樣一個鄉巴佬,明明就不是名門圈子裏的人,是怎麽跟她這個優秀又冷傲的小兒子扯上關系的,原來問題出在這兒了!

傅母本來就對之前救那個賤種的多管閑事的家夥恨得不輕,這會兒知道這個人有可能就是姜沁渝,自然是新仇加舊恨,她頓時怒火中燒,看向姜沁渝的眼神裏都快要冒出火光了。

什麽心地善良見義勇為,這個女人跟盧曼那個賤人一樣,絕對都是野心勃勃心機深沉,就是利用那個賤種來博取小兒子的信任,然後趁機勾引她兒子,然後把那賤種當幌子,踩着他上位而已!

這樣的女人,她絕對不容許進傅家的門,想要嫁給她兒子然後飛上枝頭變鳳凰,呸,她也配!

見識過盧曼的手段後,傅母算是吃一塹長一智,她對平民出身的女孩留有陰影,總覺得這種出身的女孩都不單純,自然不會相信姜沁渝對傅堯煦的好是不抱有目的的。

她這會兒看姜沁渝一颦一笑都覺得不順眼,甚至恨不得直接沖上去把姜沁渝那張臉給撕爛才好。

只是這畢竟是傅老爺子的壽辰,傅母就算再尖銳刻薄,也不敢在老爺子的生日宴上鬧,真要折騰得老爺子沒臉,以傅家那對父子的脾氣,絕對能直接将她趕出傅家門。

傅母隐忍不發,但時不時瞥向姜沁渝那邊的眼神卻跟淬了毒似的。

姜沁渝還不知道,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吸引了火力,讓傅母對她仇恨難當。

但她沒注意到,一旁一直充當背景板,一句話都沒說過的江靜怡卻注意到了,她在看到傅母的失态樣子後,心中不由得一動,眼神微閃,嘴角都不由得輕輕勾了起來。

跟傅母這邊的冰火兩重天不一樣,姜沁渝跟傅老爺子以及江老爺子三人的交流卻絕對算得上言笑晏晏相談甚歡了。

這兩位老爺子一個是倦怠了漂泊想要落葉歸根,一個是厭惡了商場的爾虞我詐想要回歸家庭感受生活的安靜祥和,所以對于姜沁渝口中的那個即将籌建的鄉野農莊,是非常感興趣。

姜沁渝的農莊還沒開建,但廣告卻已經打了出去,招攬的顧客,全是一群大佬,包括謝德明宋志明那幫人在內,已經有好幾波對此感興趣,已經揚言要常住的客戶了。

沒想到這回來了一趟傅家,又讓傅老爺子跟江老爺子都跟着下了水,這兩位更誇張,知道姜沁渝那個民宿暫時只打算建兩棟吊腳樓試營業一下後,兩個老人一拍腳,立刻就表示他們也要參與進來。

要求也不高,就是想要在姜沁渝那個民宿旁邊租一塊地,自建一套房子來作為度假別院使用,要的面積不用很大,有個一兩百平就差不多了。

這倒是沒有過先例,姜沁渝都被兩位大佬的要求給整懵了。

“你放心,不會白租你的地,價錢好商量,肯定不會讓你吃虧,不過建好了之後,你那個農莊得對我們這倆老頭子開放啊,我就指望着去你那水庫裏釣魚,去你那基地裏霍霍你那些蔬菜呢!”

姜沁渝頓時哭笑不得,忙解釋道:

“租地這個事兒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我那一片還沒規劃好呢,這個事兒還得再等等,其實你們要是想的話,也可以在村裏建,不過就是現在在村裏自建房要申請,住建部那邊可能不會給批。”

兩個老頭本來就是沖着姜沁渝的那個農莊去的,只要給他們開放,确實也不一定要将房子建在農莊裏,就在村裏靠近農莊的位置建房子也不錯,說不定還能弄塊大一點的自留地,自己也種上點蔬菜果木之類的。

兩個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就一拍即合,心照不宣地做出了決定。

至于說能不能建給不給批的問題,這就不是他們會考慮的了,到了他們現在的身家地位,這種問題在他們這兒也不算是難題。

真要是找人都行不通,那大不了随便找個名目,去縣裏鄉裏捐一筆錢搞個投資建設嘛,這樣下面那些人肯定會很有眼色,直接就給他們開綠燈了。

來給傅老爺子祝壽的那些人除了傅家的親戚,就是其他一些同圈子的世家豪門,基本上還是有眼色的。

雖然大夥兒都有些詫異傅明琛會這麽不按常理出牌,找了個鄉下丫頭當媳婦兒,但連人家傅老爺子都不介意,他們這些人自然也不會讨人嫌,在這樣的場合說一些不中聽的話來得罪人。

而且看姜沁渝跟傅老爺子相處融洽,言行舉止也大方得體,進退有度,這些人也覺得這個姑娘不錯,這要是不說,還真看不出來是農家出身。

在這樣困難的環境裏成長,還能培養出這樣通身的氣度,這姑娘一看也不是個簡單的,自然也就對姜沁渝高看了幾分。

這些賓客們看向姜沁渝的眼神裏多是納悶和好奇,但很少有惡意,唯一氣得跳腳的,估計就只有傅母和隐在江老爺子身後的江靜怡了。

一場壽宴到這個時候都還算賓主盡歡,直到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道洪亮的聲音:

“親家,我給您老祝壽來了,祝老哥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啊。”

伴随着這聲祝壽詞,後面走進來了四五號人,為首的那人六十來歲年紀,面上笑容燦爛,看起來一副極為和善的樣子。

但姜沁渝就在傅老爺子旁邊站着,自然看得分明,老爺子在聽到那人的聲音的那一瞬間,臉上的笑容就立馬收斂了,只瞥向幾步外的傅母,冷冷道:

“葉潔,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嗎?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傅家老宅,不歡迎這幫人?”

傅母臉色瞬間煞白,有些慌亂又帶着幾分哀求地看向傅老爺子,壓低聲音勸道:

“爸,這事兒都過去這麽久了,您就不能放下嗎?我求您還不行嗎,我爸他都跟我保證過了,以後葉氏真的不會再插手傅家的生意,也再不會背後搶咱們家的訂單了!”

“我爸他是真心實意地來給您祝壽的,您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揭過這一遭吧。”

傅老爺子心下冷笑。

真心實意祝壽?誰家賓客祝壽會故意挑這個點,踩着時間上門的?

這就是仗着他傅振昌要臉面,所以才故意為之,料定他在這樣的日子,當着這麽多的賓客肯定不會鬧騰,就算心裏有氣也只能憋着,任由這幫人進門。

這哪裏是來祝壽的,分明就是道德綁架,故意來給他添堵的!

傅老爺子自己就是人精,哪裏會看不出這葉家人打的什麽算盤?

別說是傅老爺子了,就是傅明琛,在看到進來的這群人後,都不由得臉色微沉。

這些年傅家為了顧全葉家的臉面,明面上其實已經隐忍了很多,就連他大哥傅明铄的事兒,也都因為傅母的阻攔,最後沒再過分追究。

但葉家背後手腳不幹淨,在他大哥管理集團的時候,搶了傅家不少生意,之後又害他大哥沒了命,這個梁子自然是結下了,不可能這麽容易就算了。

傅老爺子在知道大孫子出意外的事裏面有葉家的手筆後,就曾經對傅母放過狠話。

要麽跟葉家老死不相往來,就這麽維持明面上的和氣,但傅家的門葉家休想再進;要麽,就讓傅父跟傅母離婚,從此與葉家斷了這門姻親。

傅老爺子對這件事态度格外堅決,傅父也因為大兒子出事,對傅母和葉家惱恨不已,一怒之下直接出國,這幾年都在國外游玩散心,再不願意跟傅母虛與委蛇了。

傅母孤立無援,葉家那邊也不可能接受她一個外嫁二三十年的姑娘離婚回娘家,最後不得不妥協,選擇了第一條。

傅母的想法簡單,總覺得這件事還留有餘地,也許老爺子氣消了,過一段時間就把這事兒給揭過去了,到時候傅葉兩家和好,就還能回到曾經其樂融融的時候。

所以這一次,從她傅母那兒得知他們要來給自家公公祝壽,傅母心裏縱然忐忑和猶豫,到底沒拗過父母兄弟的勸解懇求,又想當然地覺得,只要先斬後奏,說不定老爺子看在這麽多賓客的份上,就真不計較了。

可她根本不知道,傅老爺子還有傅明琛之所以恨葉家,不是為了那些被搶走的訂單生意,而是為了傅明铄的死。

這可是一條命,無論過多久,這都是死仇,這個檻,絕對不可能這麽輕飄飄地就過去。

可是這會兒,傅老爺子再看一眼這個兒媳婦,卻只覺得心底一股寒意往上蹿。

當初這個女人信誓旦旦,揚言自己的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大孫子,什麽她這輩子老公靠不住,就只能靠兒子,所以她把所有的愛都留給大孫子,願意為了大孫子傾盡一切也在所不惜,這些話猶言在耳。

那時候傅老爺子跟老伴體恤兒媳婦的不易,因此對傅母苛待傅明琛的事兒都不忍苛責,處處維護和隐忍,甚至為了顧全大局,不惜把傅明琛領回去由他們倆單獨撫養。

可做了這麽多,最後證明了什麽呢?

證明了這個女人所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都不過是掩飾她自私自利的謊言!

人走茶涼,明铄才走了兩年,這個女人就能漠視大兒子的死因,跟個沒事兒人一樣,還試圖勸他放下,要他去重新接納那幫罪魁禍首?

傅老爺子直到今天才意識到,他錯得有多離譜。

他怎麽就忘了,葉家能做出兩面三刀背後耍陰招的手段,就說明這葉家道德敗壞,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而他這個兒媳婦兒,就是葉家養出來的,身上流着的,就是葉家的血,又能好到哪裏去?

對于傅老爺子的反應,葉家的衆人似乎早在預料之中,葉廣似是看不出傅老爺子面上的冷淡一般,笑呵呵地轉過身就示意身後的人把賀禮拿上來。

說着,他也不等傅老爺子反應,當着衆人的面就将蓋着的禮盒揭開,亮出了裏面的東西。

這是一尊純正的紅珊瑚擺件,整棵珊瑚竟然足有半米高,濃密的珊瑚枝幹上,透着玻璃蠟狀光澤。

這樣的紅珊瑚,根本無需任何修飾,本身就是一件渾然天成的藝術品。

像這樣豔麗的紅珊瑚,別說是現代,哪怕是放在古代,也絕對是不可多得的皇室禦用貢品。

姜沁渝是學地質的,所以對珊瑚化石也有一定的了解,市面上一般的珊瑚化石物件,都是以克為單位計算,而這樣整株的擺件,更是價值不菲。

果然,這株珊瑚擺件一亮相,在場的嘉賓就都被這亮眼的紅色給驚豔到了,忍不住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呼。

似乎早就料到了衆人的反應,葉廣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得色來,對着傅老爺子解釋道:

“這是從Y國拍回來的,成交價高達兩千萬,絕對的上品野生血珊瑚化石,長期近距離接觸,對人的身體大有裨益,而且還能聚攏靈氣,對家宅風水都能起到很大的助力。”

在場的衆人也都是識貨的,自然明白葉廣這話不假。

只是大夥兒都沒想到,葉家這次居然會這麽大的手筆,尤其是聽到說這樣的珊瑚擺件,不但對人的身體好,對于家族的風水運勢也大有裨益的時候,就更加眼熱了。

聽着周圍衆人的啧啧感嘆和議論聲,傅母都覺得臉上有光,下意識地就挺胸擡頭,一副極為得意有與有榮焉的樣子,似乎已經料定了傅老爺子會看在這份壽禮的份上選擇妥協。

可她哪裏知道,傅老爺子還真沒被這麽一件賀禮給迷了眼。

他又不是眼皮子淺的,這麽沒見過世面,縱然知道這樣的珊瑚擺件有價無市,可遇不可求,但要因為這麽一件古董,他就原諒葉家的所作所為,那葉家簡直是癡心妄想。

傅老爺子脾氣硬,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如果葉家誠心誠意道歉,認認真真痛改前非,可能傅老爺子根本不會犟這麽多年,早就心軟了。

可偏偏,葉家什麽都不做,還試圖道德綁架,一登門就帶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試圖逼着他點頭,這讓傅老爺子如何能忍?

不就是一尊破葉珊瑚嗎?他還就不稀罕了!

傅老爺子看也不多看那尊珊瑚一眼,直接就沖着一旁馮管家道:

“老馮你還在等什麽?請葉先生帶着他的賀禮離開,出門左轉好走不送!”

這話一出,屋子裏衆人齊齊怔住,葉廣身後的那幾個葉家後輩也懵了,葉廣自己更是臉色陰沉鐵青,再不複之前的笑面佛模樣。

傅母料不到傅老爺子居然這麽絕情,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給她爸沒臉,這是打算要跟葉家撕破臉皮,公然斷親啊!

傅母不敢置信地朝着傅老爺子那邊看去:“爸!”

傅老爺子這回是真不打算再忍氣吞聲了:

“葉潔你如果不滿意我的決定,可以,那你就跟着你爸走就是了!我傅家要不起吃裏扒外的兒媳婦!”

傅母的臉色瞬間煞白,身形踉跄了幾下,險些當場就暈厥過去。

傅明琛緊盯着傅老爺子的狀态,生怕他爺爺情緒激動被氣出個好歹來,至于傅母和葉家那群人會是什麽反應,他根本懶得去管。

葉廣一行人幾乎是氣急敗壞地被馮管家推出傅家大門的,目的沒達到,這人也終于撕下了那張僞善的臉,再不複之前的規矩恭敬,反而撂下了狠話,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傅母進退兩難,最後卻還是忍着委屈留了下來。

好好的壽宴變成了這般模樣,那些賓客自然也不好繼續在傅家呆着,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很快一幫人就很有眼色地各自找借口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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