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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在,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在,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他的聲音深情而又悲憐的直入我的雙耳,令我腳下無措的一怔,頃刻間差一點沒有穩住腳下的步子。

我沉重的背對着他,努力的在記憶裏掙紮,頭腦裏閃過過去的種種,這詩詞幾次使我在夢中驚醒。

我記得,那一年我五歲,有人捂住我眼睛,往我手裏塞入一張字條,便匆匆離去,連頭也沒回,待我莫名轉身想要叫住他時,卻不見了他的人影,字條裏的詩我卻不明,回府之後找到教書的夫子,還讓夫子責怪了一通,卻道不清這詩裏的意思。

我不服,一氣之下便将這首詩拿去給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臉紅的偷親了我一下,久而久之,我也明白了這首詩的意思,可又是誰将這道詩悄悄的給我,我到至今也沒有找到這個人,至少有一點我是明白的,這首詩并不是出自太子之手。

惆悵的思緒一晃而過,可是現在終究一切現徒勞,有些事情來得過于突然,這一切都無法再回到從前,這一生都只能成為不能再道起,亦不能再記起的記憶,我無語的閉上了眼睛。

眼前的黑暗讓我感覺到了他在向我靠近,直到清新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我剛要擡眼之時,唇上一陣火熱覆蓋而來。

我猛的睜大了雙眼,有些措手不及,滿心複雜的我只能緊閉着雙唇,他的吻有些粗,有些爆,好像要把我一瞬間吞噬掉,這樣親密的接觸讓我剎那間感到害怕,全身戰栗。

那一刻,我想起了那一夜,長姐笑臉告訴我,她要嫁給太子了,她終于能嫁給太子了,我的

心一點一點在絕望,随着他越來越溫柔的吻,意識告訴我,不能再這般放縱下去了,我得停下來。

心情沉困跌宕,有些事情我是真的得好好想想清楚,我猛力伸手掙開他,而他卻不放手,反而力氣更大的将我困在他的懷裏,動彈不得。

我無法抵抗他有力的臂膀,無奈之下,想要說什麽的時候,眼前劃過一道火熱的光線,我整個人完全跌入了海底。

長姐蒼白含淚而去,我無法去推測她此刻的心情,從她跌跌撞撞,慌亂的步伐中,唯一清楚的告訴自己,我對她造成了深沉的傷痛。

長姐的離去,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控,臂膀的力氣在減弱,我像一只被掙出牢籠的鳥兒,深深的吸了口氣,卻不敢再看他,擡腳追了出去。

他沒有拉住我的手,也沒有出聲阻止我,我感覺到他站在了原地,他的眸光有多複雜,我己

看不到。

霜降時節,戰國的天氣一日涼過一日,寒風嗖嗖,刮過我耳邊之時,我卻無法感覺到痛楚。

我追長姐而來,四處尋找那一抹傷痛的背影,高高的閣樓之上,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頂着寒風向後飛揚起的裙擺,讓我覺得又一陣心痛。

我挨着步子慢慢的靠近她,傷痛的背影在常人眼裏依舊還是那般的華貴美麗,可在我的眼裏,除了冷,就是痛,早己失去當年的姐妹間的溫暖。

她轉身淡淡的看向我,早己紅腫的雙眼之中有過淚浸深深的痕跡。

我輕輕的停下了腳下的步子,捏緊手中的錦帕開了口,“姐姐也己經知道了我的身份?”

而對我這一問,她突然淡淡的轉眸,唇邊一抹冷笑而過,似無助又似沉痛的點了點頭。

“我不是有意要欺騙姐姐,這麽些年來,我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誰?”在那一刻,我內心想要極力的去解釋,似乎有一種在瀕臨絕境之時想要緊緊的牢牢的抓住僅有的一絲親情。

她面上的淡而冷的笑微微收了起來,深入我眸中之時,她的眸中泛着抹不去的痛一點一點的回憶。

“我深深的記得兒時整個華府中只有你這個妹妹才最特別,也只有你可以毫無限制任意出入宮中,就連我這個華府大小姐也無入宮的資格,我有時候真想透過那道牆去看看,為什麽你每次都能從宮中帶出那麽多好玩,好吃的東西,當時我還小,娘親告訴我,那是因為你有一個呼風喚雨的外祖父,只要你想要什麽,你就能得到什麽?娘親還告訴我,這個府裏,你就是主子,你就是華府的大小姐,如若我想要在這個府裏生存下去,必須要依靠你,從那時起,我就把所有的東西都讓給你,甚至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我都給你,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對你好,你才會毫無顧忌

的接納我這個姐姐。果不其然,你把我當成了你最好的姐姐,每一次從宮中回府,好東西都要留我一份,還記得我第一次問你要的東西是什麽麽?”

她的聲音裏帶着追憶的恍然,如夢境一樣不真實,我內心一震,努力的在記憶中尋找着,兒時的記憶,讓我受限的強壓着忘記,一瞬間似乎真想不起她第一次向我要的是什麽?

她又看向了我,還是帶着那樣淡漠的笑,冷清的開了口“我想你也不記得了,是一副臘梅的字畫,提名人是戰天麟,而你卻怎麽也不肯給我,還樂滋滋的告訴我,那是太子哥哥親自為你提的字畫。”

記憶回到了那年冬天,臨近我家變的前三個月,同外祖父一同入宮賞梅,覺得無趣,偷偷的與太子一同竄入了梅林之中,太子獨愛梅,還提了一副臘梅的字畫,當時覺得太子畫得很好,一時興起,費了些口舌才從他的手上要回了這副字

畫。

思緒過後,我微微垂了眸,“當時我并沒有想太多,只是…”

我想要去解釋,可是她卻打斷了我的話,又笑了起來,眼神中似是帶着追憶,明明豔麗無雙,卻讓我感到凄楚。

“你無須自責,只是你不知道,我雖然沒有入過宮,但我卻見過太子,就在你提字畫回來的前幾天,太子來過府中一趟,恰遇我落水,身邊的丫頭奴才沒有一個敢下水救我,是太子,他跳入冰冷的池水中救了我,那時的我,就如同着了魔一般,也顧不得羞澀禮法,相邀他一起賞梅,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了,那一次,我與太子産生了共鳴,他與我都獨愛梅,我們還一起作畫,提字,他還答應我,回宮一定将宮中的臘梅作一副畫送給我,直到你那天提畫回府,我一直以為那副畫是太子提給我的,所以我第一次向你提出了索取的請求,也是那時起,我對太子暗暗生了愛慕

之情。”

我心內痛楚難言,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她最後那一句話,那樣含蓄而情意殷殷,良久我睜眸向她望去,同父異母的這個姐姐,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她,曾經熟悉的容顏,現在看來卻是如此的陌生。

從她的敘述之中,我隐約知道了這事情的起承轉折,卻仍是下意識的抗拒,不願意去相信,我看着長姐皎潔如月卻泛着清冷的容顏,微帶顫抖的讓自己的記憶又開始呈現。

當時,我清楚的記得,太子的反應那副臘梅字畫他是不太願意送給我的,兒時比較任性,發了頓小脾氣,便要回了那副字畫,回華府之後,我還在長姐面前炫耀了一番,當時長姐是何反應?那時的我真的沒太在意。

她又突然笑了起來,讓人覺得無盡的凄冷而心憐,眼中冷漠一片,連恨意也在淡漠的散去,“只是一副字畫而己,對你來說,你可以厭倦了

便棄之,可對我來說,那是可望不可即,哪怕是你丢棄之物,我也不敢去拾起。”

我看着她,克制住內心蔓延的寒意,卻聽見自己有些帶着自責的聲音響起,“你為何從來都不曾對我說起這些,如果當初你告訴我,你喜歡…”

我的話沒有說下去,她淡淡的落了笑,靜默的看了我片刻,漂亮的眼睛中有幽深光影靜默流轉。

她擡腳走近了我一步,長長的眼睫上帶淚痕,輕聲嘆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喜歡太子,讓你把太子讓給我,當時的你會願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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