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色如水,我躺在床上,聽着窗外寒風猛烈的吹過樹葉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仍是了無睡意。
我輕輕的坐了起來,緊握着手裏那顆賦予我溫度的琉璃珠,憶起太多的往事,往事中有太多無法忘記的面容。
此時的我,只要多憶起一些往事,我的心裏就會多一分寒意,我憶起了那日宮變之時,外祖父将我推出宮門,最後喚我一聲月牙兒時,我哭了,哭得很大聲。
後來,大病了一場,醒來後,身邊一切都是無比的陌生,所有人都喚我蝶衣小姐,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
外祖父的死給魏家的每一個人都帶來了沉痛的怆傷,小姨成了深宮中枯萎的牡丹,我娘成了那座與世隔絕竹林中的海棠,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而我卻在那天起,有了新的開始,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價值。
兒時的緣分己盡,這一切都是命運所安排,我的人生根本就沒有選擇,如若真如長姐所說,只有我才能保住太子,那一定是錯了,将太子的愛,太子妃的頭銜都還給我,太子就能安然無恙的坐上那個位置麽?
戰天齊,這個深沉而又神秘的王爺,他又怎是輕易能倒下的人?如若他是能輕易倒下的人,那麽皇後與父親從一開始就不會選擇他。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我雖未看透,卻也看出了幾分,深沉冷斂,暗藏心機,他的城府,自是深不可測,這也許正是小姨與父親選擇他的原因。
事己至此,我能做的就是接受命運的安排,将對每個人的傷害降至最低。
想着這些,我感到了疲憊,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擡手揉揉太陽xue,這才驚醒,手一摸,只覺得冷汗濕了我的額頭。
天幕微微有了一道光線,我輕輕的側了側身,又小閉了一會兒目,直到雲雀推開了我的殿門。
“小姐,今兒個怎麽醒得這麽早,身子不好,也不多睡會兒?”我面帶喜色的帶着身後的奴婢一路入了殿,放下手中的物品,取了衣裳朝我而來。
“昨兒個睡得較早,今兒個醒得便早了些。”我側了側身子,這才覺着腳上冰涼透骨,整整一夜時間,我竟未将雙腳捂暖。
“醒得早也好,我這就讓下人準備早膳去,今兒個天氣好,用過早膳便能去園子裏走走,身子也會好得快些。”她邊笑着,邊将我扶至銅鏡下。
我自銅鏡裏淡淡的看着自己,手撫一束如水的發
絲在玉梳中緩緩而下,“我身子己無大礙了,你去通知管家一聲,讓李太醫不用來請平安脈了。”
她撅了撅嘴答道:“那可不行,小姐身子時好時壞,昨兒個不就病倒在睿王府了麽?爺請李太醫入住府上,那也是擔心小姐的身子,我看小姐這幾日啊,就應當每日都按時請平安脈,這樣才放心。”
我無奈的一嘆,自知多說無益,轉眸之間,突從鏡中看着雲雀手中拿着熟悉之物,心下一念,匆匆回頭相問,“雲雀,你手裏拿着的可是爺的披風?”
雲雀點頭答道:“嗯,方才入殿之時見着爺身邊的雪兒姑娘了,我正準備将這披風拿去給雪兒姑娘,讓她代轉給爺。”
“不,不用轉交給雪兒姑娘了,一會兒,我自己拿過去便是。”我心內微微一驚,這才驚覺為何自己會語出如此之快,為了不現出絲毫異樣情緒,匆匆又回頭至銅鏡裏深深的看了一眼雲雀手裏的披風,心裏竟莫名産生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也好。”雲雀沒有在意的應了聲。
自知這個時辰戰天齊應該在書房之中,而這書房離我這殿中有一定的距離,中間隔着一座高聳的假山,一汪寬闊的清碧,只是由于天寒地凍,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我在湖邊頓了幾步,靜靜的看着湖面半響,寒風呼呼的迎面而來,只覺得冰冷泌入了心田,令我的身
子感到了一絲冷顫,遙看了一眼遠處的那個位置,匆匆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有些奇怪的是,書香殿意外的冷清,就連平時獨守在門前的雪兒姑娘也不知去向,有一種感覺,屋裏的人早就料到了這個時辰我會來此。
我內心微嘆,便又順其自然的推開了書香殿的門,他一手沉穩的端着書,一手緩緩的輕揉着左側太陽xue,緊皺的劍眉總有一種結不開,猜不透的思緒在流轉。
欲要提筆勾勒之時,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到來,并沒有擡頭,只是唇邊淡淡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
我行了禮,提着手裏披風而上,就在我要靠近他之時,他又含笑開了口,“在這降霜的日子,得王妃親自噓寒問暖,有些受寵若驚。”
我面上一怔,手裏的披風微微顫抖了一下,總覺得他的話有些故意,本意來送還披風,此時卻讓他故意調侃,而此時手裏的披風是無論如何也得披在他的身上。
我淡笑的迎了上來,輕輕的擡手展開手裏的披風,溫柔的披在了他的身上,“故是工事要緊,現在天漸涼,爺也得多注意着身子才是。”
他笑着放下了筆,一面示意我坐下,但是隔着的距離有些近,心裏有些錯宗起來。
他眸輕瞟了我一眼,眉目深沉的一動,“你這是
情願站着,也不願坐在我的身邊麽?”
我心內微微一動,面上卻不敢現出絲毫異樣情緒,只不動聲色的開口道:“不敢,我是來請罪的,怎有坐着請罪的道理。”
他眸光微微有了一絲閃動,我平靜的看着他,見他眸中似乎是憶起了昨日我誤闖他禁令一事。
“既然如此,那就站着吧。”淡淡的一語,他轉眸重新回到了他的書案之上,提了筆,這一動作似乎要将我置之不理。
我微微低眸小心的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深沉平靜,側面觀來,沉靜之下讓我無法猜透他此時的心思。
時間在緩緩邁進,一柱香,二柱香…
只覺得天色越來越暗,屋裏靜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總體來講,我也不知到底過了多長時間,也可以說,我站在這到底站了多久。
我側眸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筆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如果站着受罰是他懲罰我的一種方式,我只好認了。
更是奇怪的是,屋外也沒有任何的動靜,看着他杯裏的茶水早己見底,也不見平日裏一邊伺候的雪兒姑娘進來奉茶添茶。
此時的我早己兩腳僵硬起來,還好屋內燃着火爐,不然冷餓交加,我只怕也難逃過此劫。
平日裏沒有與他獨處的機會,今日這般與他獨處
下來,他靜得就好像不存在,但是無形之中又能感覺到他強大的氣息圍繞在我的身邊,令我透不過氣來,不敢出聲,也不敢亂動。
正在我默默揣測着他的時候,他的右手伸開來了,觸摸到茶杯的時候,想必感覺到了茶杯的分量,又縮回了手。
現下正是一個機會,我是否可以借此打破這分靜得不存在的安靜。
我伸手端起了他面前的茶杯,欲要添杯熱茶過來,只可惜,杯落手中,雙腳卻不聽使喚,雙腳一麻,接着一軟,失了重心,難堪的局面出現了。
我整個身子不偏不倚柔軟的正巧落在了他的懷裏,這要是換作旁人看來,還以為我也如那些風塵随意女子一般,以現媚來博取寵愛。
他竟穩穩的接住了我,卻不語,也未将我推開,此時的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只覺得身陷泥濘之中,渾身不自在,心亂如麻,完全已經到不知如何收場的地步。
我以最快的速度從他的懷裏站了起來,面上有了灼熱感,手中竟帶着冷汗,慢慢的收緊裙邊,羞澀的聲音被我擠出了牙縫,“請,請爺恕罪。”
“何罪之有?自古以來,以現媚來博取君心的女人,并不少見。”
這種諷刺的話語就像一條刺藤在狠狠的抽着我的
身子,更像被人狠狠的甩了一巴掌還要來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