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
邊疆的幾塊失地收複後,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以前的熱鬧,我還是第一次親身接觸到這樣的熱鬧。
以前曾經不管是去哪裏,身為華家女兒,每次都是坐在馬車內,又或是高高的樓臺上,俯眼看着這份熱鬧,總像隔着膜,看不清楚。
也從來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能這般站在百姓中間,身臨其境的來切身感受到這種熱鬧,突覺有些觸動心懷,邊疆戰事大捷,失地收複,民衆無不歡慶,每張臉都帶着笑,帶着歡快的,我仿佛在那一刻也受到感染。
在市集輾轉了近一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但依舊可以聽到處處傳言那神話般的齊王。
看來經過這一仗,戰天齊的呼聲是越來越高了,也就意味着我擔憂的事情也越來越近了。
“小姐,這裏新開了一家酒樓,看着蠻熱鬧
的,反正咱們肚子也餓了,不如也進去湊湊熱鬧吧。”
經春蘭這麽一說,我倒真覺得有些餓了,本意就是出來走走,聽聽那些傳言,從而從這些傳言之中獲得些消息,又或者說是能助我一臂之力的機會。
剛邁入門口,陣陣菜香,酒香就迎面飄來,往裏一看,大口吃肉的,大口喝酒,大聲暢聊的,龍蛇混雜,每個角落都似己坐滿了人,頗為熱鬧,看來這家酒樓的老板能選在此時開起這有酒樓,也是明志之舉。
只見幾名小二拽着茶壺滿場跑,忙碌非常,其中有一名小小年紀的小二便一眼就瞧見了我們,看我們上門,也許是因我們穿着不俗,馬上就滿面風光的迎了上來。
嘴裏還招呼着,“兩位客官,裏邊請。”
随着小二這一聲熱鬧招呼,我與春蘭一同邁進裏堂,心裏默默哀嘆,滿堂的嘈雜聲,竟然沒
有一張空的桌子,這生意還真是好。
身邊的小二似乎看透了我心中所想,連忙往臉上堆笑道:“兩位客官,別擔心,小的這就幫你們找個好位子,包你們滿意。”
小二話音剛完,就已經快速的穿梭在桌子之間,幾分機靈,幾分活潑,又有幾分可愛,我也随着小二的身影,開始仔細打量四周,倒也自得其樂。
還未等我看得仔細,小二已經竄了回來,笑嘻嘻地說道:“位子已經為兩位找好了,兩位這邊請。”
春蘭沖我嘻嘻一笑,便扶着我跟着小二來到一個窗邊,原來是個靠窗的位子,半扇窗子開着,外面的熱鬧情景倒是可以一攬眼底,也算是個不錯的地兒。
坐下身來後,便讓小二口裏推薦了幾道新的招牌菜。
正想安下心來關心周圍環境之時,卻發現了
二道熟悉的身影,眼中一痛,便還是要眼睜睜的看着戰天齊擁着靈馨親密無間的走在一起。
“小姐,那裏好像是靈馨姐姐與王爺。”春蘭一時開心的叫了起來。
我連忙噓的一聲提醒她道:“往後記住了,千萬不能在外人的面前提及王爺與王妃這樣的字眼,他現在可是王公子。”
春蘭微微皺眉朝我點了點頭,“哦,春蘭明白了,那春蘭這就去請王公子與靈馨姐姐過來一同坐坐,也讓小姐順道與靈馨姐姐解釋清楚,省得她還一味的認為是小姐你想搶她的王公子,春蘭相信,小姐與靈馨姐姐只要把話全說開,鐵定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我心上一緊,看來這件事情春蘭亦是沒有放棄,可是有些事情又不能将春蘭牽扯入內。
我只能擰眉揚了聲音,“你又忘了我的話了,說了這事你與我都管不了,以後也不能再提及,什麽搶不搶的,聽着多難聽,若是讓王公子聽
到了,搞不好還會治你個罪名。”
“是,春蘭多嘴了,只是…”她欲言又言,眸光卻直直的絞着我,在那一刻,我覺得她眸中對我有怨。
“你想說什麽?”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自知她心中有話要說,看着這話像是藏了好一陣了。
她微微擡頭看了我一眼,便又帶着些不敢,匆匆低下了頭,下一刻,又像是鼓足了勇氣,一口氣便說出了心裏所有的話。
“看得出王公子是真的喜歡靈馨姐姐,靈馨姐姐也是非常喜歡王公子,靈馨姐姐出身不好,兒時又多磨難,己經夠可憐了,現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個如意郎君,小姐何不成全了靈馨姐姐呢?春蘭雖未嫁人,但也自知男人三妻四妾,女子共侍一夫是常有的事,況且王公子身份不一般,就算靈馨姐姐嫁給了王公子,那也只能為妾,小姐永遠是妻,如若小姐是怕靈馨姐姐危及你的地位
,你大可不必這般想,靈馨姐姐心地善良,而且小姐又對她有恩,她絕不會忘恩負義傷害到小姐的。”
看來春蘭也誤會了我,只是我不知如何向她解釋,戰天齊如若真是愛上了靈馨,我又豈會阻止她嫁給戰天齊,只是我還未能明确,戰天齊到底心裏在想什麽?
我心裏不禁覺得一絲嘲諷而來,端起手邊的茶水,面上依舊保持着平靜,“連你也認為是我不想讓靈馨嫁給王公子?”
“我…”春蘭呢喃着不成句,怕是心裏早就這般認為了。
我心裏突然一絲感嘆,這戰天齊的妻子可謂真的難當啊!
我擡起手邊的茶水輕抿了一口,放下之時,苦笑了一下,聲音帶着一絲惆悵而來,“男人三妻四妾,女子共侍一夫,這些道理我豈又不懂,況且你說得沒錯,王公子是何身份,為他開枝散
葉那是我這個正妻應當盡的本份,你說的這些,我會放在心上的。”
我沒有再看她,內心卻随着我自己出口之言開始泛起了酸楚之意。
春蘭應當察覺到了我面容上的不适,喝了口茶,聲音有些低沉,“這事真是為難小姐了,若是春蘭站在小姐的角度試想這些,我只怕也難允這個口,春蘭雖小,可春蘭知道,這世間又有哪個女人願意與其他女人一同共侍自己的夫君呢?”
她替我着想,我卻覺得更加煩悶,對着桌上早己擺滿的菜式道:“好了,你今天說的話也太多了,趕緊吃吧!否則就涼了。”
春蘭聽我這麽一說,只好收起自己內心那份情緒,便開始動起了筷子來。
而我卻一時之間覺得毫無味口,眸光也在不輕易間落在了那廂房之上,方才我是親眼看着戰天齊擁着靈馨入的內,心裏明明清楚,靈馨對戰
天齊而言只是有利可圖而己,可這顆心卻總是按耐不住,總是會有些情緒不經意間湧上。
突然在小二提着酒壺從那廂房裏走出來時,我透着那廂房門的縫隙可以清楚的看到兩只手緊緊的重疊在一起,接着便是一陣嬌盈的笑聲若隐若現的自內傳出來。
待到小二反手帶上了那扇門,聲音與那刺眼的一幕都被關在了那扇門後。
也許只要不看,不想,心裏便會好受些,所以轉眸決心屏蔽那間廂房。
垂下雙眸,心不在焉的持續動筷用了幾下,便停了下來,停歇之間又突然被一些談話給吸引住了,仔細一聽。
“這次齊王能奪回邊疆的失地啊,那全是因為齊王手下有四名奇将,其中有一名将軍夜觀天象,星霜屢移,星流霆擊,預知次日必會有暴風雨來襲,所以齊王次日便趁即将來臨暴風雨之時,設下陷井将敵人引入四面峽谷之中,堵住四面
出口,再開河放水,加上暴風雨下了一天一夜,水位高漲,敵軍進退兩難,只能活活淹死在那峽谷之中。”
一名中年男子訴說起那日齊王睿智大戰北漠太子之事,這樣一個話題,倒是讓我十分注意。
這名男子所說的其中的一名将軍,我暗暗猜想應當是左榮立,此人在軍中所立下的那些軍功,我也是聽得極多,父親也曾說過,戰天齊擁有身邊這四名奇将,還未開戰便等同于勝了一半。
“聽說這名奇将正是上下左右四名奇将中的左榮立将軍,此人足智多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懂岐黃之術。”其中左側的一名中年文士接了話,以他談吐暢言之間,他應當對左榮立也有些了解。
“可不是,我聽說啊,那奇将之首的尚青雲将軍曾拜在昆侖掌門門下,一人可擋千軍啊。”
“除了這尚青雲,左榮立,還有右京航,下旋風兩位将軍那可都不是泛泛之輩。”
連着周圍的兩名男子都接了話,看來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瞬間這酒樓裏便熱鬧了起來,可他們又是否知道,這名呼風喚雨,叱詫戰場的齊王正近在咫尺。
突然有一名男子話語中略現了一絲不滿,“那你們都說齊王旗下有這麽多能人,為何這幾年邊疆頻頻讓人北漠侵犯,攪得民不聊生,依我看啊,這齊王就應該趁勝追擊,一舉拿下北漠國,讓那些賊人往後不敢造次。”
“放心吧兄弟,我有一個親戚正是齊王旗下的火頭軍,聽說齊王現在按兵不動是為了養精蓄銳,其實私底下早就讓睿王前往運送糧草了,只要等糧草一到,他們便會揮軍北上,直搗北漠王老xue。”
聽到這名男子的話,我心上瞬間一緊,戰天睿己經私底下去運糧草了,看來他們己決心要拿下北漠。
“如若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這一戰若是
勝了,咱們老百姓的安穩日子就要來了。”
正在大家欣慰的笑着的時候,我也內心微微現出了一絲淺笑,今日這頓飯雖吃得淡而無味,可這百姓口中的流傳倒助了我一臂之力。
也就正在他們激情讨論之時,我的眸光不禁瞥到那扇打開的廂門,只見戰天齊的身影走得匆匆,身後跟着的靈馨似乎也走得匆匆。
發生了何事?
我跟着他們倆的身影望去,只見他們出了酒樓的大門,戰天齊便讓靈馨獨自一人上了馬車,而他便單騎着一匹馬,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走得如此匆忙,竟然連靈馨也單獨安排了,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思緒微微在心頭蔓延,可我此時又無法跟蹤他的足跡,看來這份疑慮只能就此作罷了。
我微微擡頭朝空中一看,眼見天色快要全暗了,再回眼看向春蘭,她正吃得津津有味,看來她對這家酒樓的菜式還是相當的滿意。
當我們吃飽喝足出了那酒樓之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走出酒樓,已經是上燈時刻了,面上微微襲來一陣冷風,春蘭有些微冷的縮了縮脖子。
這一路走着,可讓我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這邊疆己恢複了街道的繁華,那夜間應當更加熱鬧才是。
可是我為何看着街上的人比起我進酒樓時少了許多,突然身子被一股力道撞至前方,春蘭輕輕拉了我一把。
只感覺耳邊一陣風而過,兵器聲響在風聲裏,擡眸一看,兩隊官兵己布滿了整個街道。
還有些三兩個一組,抓着街道上的男子便要展開手裏畫像,細瞧一番,一連抓了好幾個,好像都不是,吓得周圍的老百姓都是紛紛潛逃。
這些官兵到底在搜索什麽,心裏閃過一念頭,直覺告訴我,他們應當是在找人。
周圍的幾個零散的老百姓圍觀在一起,似乎
也在竊竊私語議論着什麽?聲音極小,我還未來得及想要聽個明白,而那些人卻沒說兩句,便匆匆的離開了街道。
“小姐,今兒個怎麽這麽多官兵啊?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春蘭不解的問道。
我心念一轉,緊了緊她的手,“別多事,我們趕快回家。”
春蘭向我點了點頭,便攙着我稍稍加快了一些步子,可那些混亂的思緒依舊不減。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條靜谧的巷子,方覺得有些詭異,便問了問春蘭,她為何要引我來走此路。
春蘭卻笑着告訴我,走這裏離住的地方近一些。
看來這些天,她己将附近的幾條路都己經摸了個清楚。
也是,閣樓之中無一下人,就靠她一人張羅打理,她若是不能在腳程之上省些時間和氣力,
只怕平日裏的那三餐也不保。
可不知為何,越深入這巷子就越有一股心緒不寧的感覺。
也不知是我自己內心生性多疑的原因,還是有其他的因素,總覺得這巷子有些詭異,又像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之中盯着我,可是亮光暗沉,根本不可能看得清楚。
為了心安,我便每走幾步,就調頭四處望望,可終究沒有看到又或是發現什麽?
“小姐怎麽了?在找什麽?”春蘭閃着黝黑的一雙大眼睛有些不解的随着我的眸光四處張望着。
我微微搖了搖頭答道:“沒有,只是第一次走這黑漆漆的巷子,覺得有些新鮮而己。”
春蘭舒眉一笑,“這有什麽好新鮮的,像我們鄉下人,比這黑的路都走過,有時候還要走山路,只要聽到幾聲狼叫聲啊,就吓得不得了,有一次,我與我娘親去探望遠房親戚,回來的時候
晚了一些,我娘親說走山路可以節約些時間,便帶着我走山路,那是我第一次走山路,結果真讓我聽到了狼叫聲,還被吓得尿了褲子。”
聽她這麽一說,我也笑了起來,一時之間在這黑暗之中,心裏的疑慮與詭異便少了一些。
這才剛放松,方準備笑着對她說什麽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閃過,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我腳下一頓,裙邊一緊,引得身邊的春蘭手上也是一顫,“怎麽了?”
我心下一亂,快速的閉眼又睜眼,尋着方才那一道黑影閃過的地方,仔細的瞧了一番,卻什麽也沒有,難道是我眼花了。
我依舊不離方才黑影閃過的地方,微微偏過頭去,稍稍壓低聲音問道:“春蘭,你方才有沒有看到一道黑影?”
春蘭秀眉一皺,眸光一抖,連忙靠近了我一些,一雙閃亮的大眼睛睜得大大,在這黑暗之中
慌亂的四周環顧着,終是帶着顫抖的向我搖了搖頭。
“沒有啊,方才春蘭什麽也沒有看到啊,小姐你看到了麽?那是什麽?會不會是髒東西,小姐你可別吓我,春蘭自小膽子就小。”
她顫抖的将頭埋入了我臂膀間,緊緊的拉着我的手,什麽都不敢再看。
見她如此害怕,又聞她口中的髒東西,我素來就不相信有這世間有什麽髒東西,若是真有那冤魂野鬼之說,那血腥彌漫的皇宮之中,為何還會如此平靜。
我心下一嘆,微微輕撫着她的手,“沒事,也許是我今天有些累了,眼花了也說不定,這樣一瞧仔細其實什麽也沒有,別害怕。”
春蘭聽我這麽一說,這才微微從我臂膀間抽出頭來,睜着大眼還是四處看了又看,見四下什麽也沒有,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撫了撫自己的胸口,繼續挽着我向前走着。
我內心仍還是顧慮重重,因為我深信我方才沒有看錯,明明有一道黑影閃過,那黑暗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我素來在安靜的情況之下,但凡有一點聲音,哪怕是呼吸聲,我也能聽得出來,可現在竟一絲聲音也沒有,難道真是我累了,看錯了。
我與春蘭就這般走着。
果不其然,這沒走幾步,感覺身後一絲氣息而來。
我心下一緊,警覺回頭,卻己晚,一把匕首已經冰涼的橫在了我脖子邊。
“啊…你是什麽人?”春蘭驚叫了一聲。
“不許出聲,往前走,否則我殺了她!”一個硬聲硬調且帶着肅殺之意的聲音在我耳邊揚起。
春蘭閃着大眼睛吓得瑟瑟發抖,連眼淚水都快要出來了。
她微微看向我,我便眨眼示意她不要害怕,
不要自亂陣腳,因為我知道現在唯有聽從此人的話,往前走才能活命。
她這回算是看懂了我眸中的意思,點頭壓低了顫音,“好…我不出聲,我聽你的,你…你可千萬不要傷害小姐。”
“快走…”耳邊又是一聲強硬的命令。
春蘭只好邁着步子一步一步戰戰兢兢的往前走着,而我卻在脖子上的匕首逼迫之下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動着步子。
期間,我并未反抗,因為單憑此人架在我脖子之上的臂力來看,武功絕對在我之上。
而春蘭又不會武功,我如若反抗難聽保全身而退,反而還會弄巧成拙。
我微微一細想,從他話中威逼來看,他不為財,也不為色,他應該是在躲藏什麽?
走了一小段路,已經聽不到任何的喧嘩聲了,身後的那個生硬聲音突然叫道:“停下來。”
春蘭身子一顫,聽話地停了下來。
我仔細的聽着四周的動靜,除了我們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動靜。
此刻我有點心慌了,這種讓人窒息的沉悶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突然之間我微微感覺到身後的那個人呼吸似乎開始有了一點亂,時細時粗,時長時短,竟還有一股血腥的味道,難道此人己經受了傷,而且傷得并不輕,這念頭飛快閃過我的腦海。
可又在腦中轉念一想,此人呼吸雖開始慌亂,傷得不輕,可依舊可以在我眨眼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還懂得利用閉息來掩護自己的存在。
這就說明此人武功高深,而且輕功速度極快,以我單單的幾招功夫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不如我先應允他的話,配合于他,這條巷子還如此之長,慢慢想個辦法,尋機會下手逃脫便是。
就在我苦思對策的時候,刀突然在意料之外
的離開我脖子少許。
我明顯可以感覺到他威脅在我脖子間的臂力在微微減弱,看來他真的是傷得不輕,從此刻他絮亂的呼吸聲來看,他己體力不支。
我心下一動,想着這正是我逃脫的好機會,我微微收緊指尖,欲要出掌至後相擊之時,身後竟是撲痛一聲響,刀從我脖子處跌落地上。
我慌亂的竄離他的身邊,春蘭緊緊的攙扶着我,“小姐,你沒事吧。”
我心下深吸了口氣,朝她搖了搖頭,“我沒事。”
只聽見春蘭重重一嘆,欲要拉着我就逃跑時,我卻站在原地不動,我甚至有些好奇躺在我腳邊這個一動不動的人。
我微微下意識的走近躺在地上的男子,借着淺淺的月光下,可以看到那些紛亂的發絲下竟藏着一張英俊的臉,雖然只能看清楚他半邊側臉,可從這半邊側臉便可知此人的面部完美得無可挑
剔。
他的劍眉含痛的蹙起,看得出他傷得不輕,卻還在拼命的忍着傷口撕裂的痛。
我雖有些顧慮,但畢竟眼前是一條人命,我伸手輕輕的扯開了他的衣裳。
眼前一驚,前胸傷口竟有好多處,其中竟然有兩道傷口處理過,只是恢複時間不長,一動武又使傷口裂開了。
而其他的傷口雖然大多數不能傷及性命,但也在流着血,如若就這般置之不理,時間一長,他只怕會失血過多而死。
“小姐,你就別再看了,趁他暈倒了,我們趕快跑,否則等他再拿起刀,我們就插翅也難飛了。”春蘭在一旁拼命的拉扯着我。
“放心吧,他拿不起刀了,他受了傷。”我沖她微微笑了笑,想要安撫她己燥亂害怕的心。
“既然他拿不起刀,那豈不是更好,我們快走吧。”春蘭依舊還是顫音勸着我。
我非旦沒有聽春蘭的話,還将衣裙撕了好幾塊下來,包在他的傷口之上,至少這樣能讓他血流得慢些。
伸手将他從地上扶起,他如今因失血己陷入了昏迷之中,這樣仔細一看,他還真如我所猜測的,面容完美俊俏,雖然有些不及寧玄朗的白皙,可這輪廓五官确實精細,似乎還帶着常人沒有的貴氣。
他因陷入昏迷之中,無法用力,他這般沉重的身子又豈是我一介女流之輩能挪得動的。
我便叫了聲身邊的春蘭,“春蘭,快幫我一把,他受了重傷,如今血流不止,若是再不清理包紮,只怕會死,你幫我将他扶回去。”
春蘭聚然擰眉,還伴着顫抖的揚了聲音,“小姐你瘋了是不是?他方才可要殺你,你現在竟要帶他回去,若是他醒了,還要殺咱們怎麽辦?”
我輕輕一嘆,帶着淡淡的表情說道:“他方
才不是想殺我們,只是想要我們給他一條活路而己,再說了,他受了重傷,現在又倒在我們的面前,我們又豈有不救他的道理。”
“我知道小姐心善,可這救人也得看人才行啊,也不知救的是福還是禍?我…”她吱吱唔唔就是不肯伸手來幫忙。
我伸手将地上的匕首朝她面前挪了挪,抿唇說道:“你若是再不過來,他可真成了這巷子中的孤魂野鬼,日後還指不定要找你報這個見死不救之仇。”
“啊…”春蘭吓得臉都白了。
也許真只有這鬼魂之說可以讓她伸手來幫忙,果然沒有猜錯,她到底還是怕了,無奈之下,只能彎腰伸手拾起地上的匕首,伸手與我一同将這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扶起。
次日,邊疆的氣候本就寒涼,雖是陽光明媚,可站在閣樓之上,還是擋不了那陣陣迎面而來的寒意。
我靜靜的看着窗外,凝神看着遠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想着無論如何也得趁戰天睿補齊糧草之前,想辦法讓他們班師回朝。
我雙手交插握得緊緊,心裏卻感嘆除了手中的下下之策,難道我就真的沒有辦法了麽?
風也伴着我內心的這些思緒,漸漸大了,吹起我的發絲飄逸而絮亂。
衣袖擺蕩之時,心頭的寒意更甚,微微從衣袖中取出那顆能安定我心的琉璃珠緊緊的捏在手中。
也許我此刻能做的唯有耐着性子等待糧草的到來,忽然從遠處飛來一只雪白的鴿子,好熟悉,在我眼前飛了好幾圈,忽然拍拍翅膀,咻地停在我的手邊。
我沒有看錯,那是長姐在我離開京城之時交代我的一對白鴿,經過上次被擄至北漠叫賣,而後又得救,現如今我又被戰天齊安排此處靜養,我都差點忘了白鴿這件事。
想想也過了不少日子了,長姐定在京城憂心如焚。
我伸手抓住鴿子,伸手從鴿子的信筒內欲要抽出信條,可探了探,竟然什麽也沒有。
為何會沒有信條?不應該沒有信條?
就算我這些日子沒有與長姐聯系,依她的性子,只會來信越來越多,可為何信筒之中什麽也沒有。
是長姐根本就無力關注我此時的安危,還是她從我曲州回信過後,這些日子裏她根本就未給我寄來過回信。
如若是前者,那麽我離京之事應當早己讓人識破,那雲雀豈不是…
不會,如若讓人實破,父親與小姨必定會得知戰天麟的計劃,從而定會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戰天齊堤防,可戰天齊與我的談話之中根本就不知此事。
所以我斷定,此事并沒有讓人識破,雲雀暫
時也不會有危險。
那又如若是後者,長姐又為何終止了與我的聯系呢?
這些思緒,讓我又重新安然無恙的放飛了白鴿,信筒裏我依舊什麽也沒有留下,就讓時間來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吧。
待信鴿飛遠後,我內心深吸了一口氣,伸手關上了窗戶,将琉璃珠重放回袖中,整理好那束被風吹亂的發絲,微微轉了身。
轉身之跡,突然眼前一緊,映入眼簾的竟是昨晚那張絕美英俊的臉。
他竟悄無聲息的站在了我的身後,他到底站在此處多久了,我竟一絲一毫也未察覺到他氣息的存在。
雖然有些錯愕,但看他站直了身子在我面前,我猜想他的傷勢己經穩定了下來,微微淡然一笑,“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心裏暗笑,看了他一眼,“你不會一覺醒來全忘了吧,昨兒個你還想殺我來着,只不過沒能殺着,你自己卻先倒下了。”
“你救了我一命,來日定會加倍報答于你。”說完這一句話,他便匆忙的轉了身朝門口離去。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轉念一想,這人還真奇怪,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就敢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冠冕堂皇的走了出去。
他昨日不是還在躲避被人追殺麽?若是碰上對手,動武之下那些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只怕又會摻出血來。
我好心欲要上前叫住他,提醒告知他這些之時,還未來得及開口。
他竟先我一步竄入了我的眼中,在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抓住手臂,将我架在他的身前,兩指鎖住了我的喉嚨,一陣疼痛瞬
間襲上脖子之上。
“你要做什麽?小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能恩将仇報,快放開小姐。”春蘭端着湯竄了進來,顫抖着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的身後之人。
他突然捏在我喉嚨上的手加劇了一絲力氣,令我微微張開了嘴,以最快的速度往我嘴中塞入一粒藥丸,兩指往上一擡,藥丸便随着兩指上的力道吞下,瞬間直入我腹中。
我心一慌,直覺告訴我,得馬上吐出來,伸手用最大的力氣推開他,俯身幹嘔起來,可那藥丸早己沒入我腹中,只怕想要吐出是比登天還難。
“你給我吃了什麽?”我喘着氣對他怒眼相向。
“只要你保我平安,幫我躲過那些人,我定會給你解藥。”他邊說着,邊指着樓下,唇邊雖泛着淡笑,可那眸中卻讓我看到了他的害怕。
我不明思議的順着他的手望下去,居然是那
四處搜索的官兵,這讓我想起了昨日出了酒樓之時,官兵封鎖街道的情景,難道…
而春蘭卻在此時氣急敗壞的揚了聲音,“你這賊人,你竟敢如此對待小姐,你可知…”
“春蘭…”我喝聲打斷了春蘭的話。
雖不知眼前這名男子究竟是何身份,竟然驚動了城內這麽多官兵,只怕此事非同小可,而我的身份也萬萬是不能讓他知道。
我極力使自己保持鎮靜,眸光直直的絞着他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懼怕官兵?”
“北漠太子傲恒。”他冷然挺直了身子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明了。
瞬間我聚然發現他那帶着光亮的眸中暗生了一絲渾然天成的君王之氣。
“傲恒,北漠太子?”我難以置信的重複他口中的話,只覺得此刻腳下有些虛浮,有些無力。
我暗暗的在心裏沉吟,我昨夜竟救了敵國太
子,今日還要受他所威脅,替他掩護官兵,突然眼前又閃過戰天齊從酒樓匆匆而去的身影,我這才明白了戰天齊為何走得如此匆匆。
我內心聚然一緊,咬了唇,“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幫你,你是敵國太子,如若我救了你,事發後,我定會背上通敵的罪名,誅連九族,這等罪過,我又豈會受你威脅,今日我還不如與你同歸于盡,倒來得幹脆。”
他冷笑了一聲,眸光無比堅定的看着我,“你不會這麽做的,方才你站在窗邊之時的憂心瞞不過我的眼睛,你分明還伴着牽挂,一個人眸中有憂心與牽挂,那必然這世間還有她未完成的事情,單憑這一點,我就敢斷定你還舍不得死,所以你會選擇與我合作的,因為你己經別無選擇。”
我輕哼了一聲,眸光毫無畏懼的迎上他,“既是如此,我也不會選擇幫你,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有解不了的毒。”
他似乎不以為然,一副完全勝劵在握的模樣,邁着步子坐落桌前,提起茶杯悠然自得品起了茶。
待他小抿了幾口清茶後,他面上竟淡然一笑,“姑娘若是不信,那你我今日便賭一把,你盡管去找人配制,七日時間,只要七日一過,你便會全身腐爛而死,想必你也聽說過冰蟾寒毒,千年冰蟾這世間只有兩只,它們生生相克,雌性産毒,雄性便可解毒,所以這世間除了我北漠太子,恐怕是無人能保你性命。”
我的心随着他的話,又是聚然一緊,我心裏不是不清楚,北漠太子傲恒是冰山毒翁的弟子,乃是用毒的高手。
前些日子,他向軍中投下蛇毒,令軍中三萬将士性命堪憂。
戰天齊也聲稱在短時間內根本就無法配出解除蛇毒的解藥,現如今他在我身上下的是那冰蟾寒毒。
我曾聽老師說過,這世間最毒之物莫過于冰蟾,雌雄生生相克,看來他所言并不假。
我心裏暗恨,冷眼看着眼前的他,一時之間內心在做着鬥争,猶豫要不要救他。
不救他的話,那我必須馬上找到戰天齊,讓他動用兵馬,想辦法去冰山找那毒翁索要解藥。
不行,這招也行不通,冰山毒翁乃是傲恒的師父,為了他心愛的徒弟,他斷然不會交出解藥。
沒有解藥,七日之內我必會毒發身亡,如若我死,又有誰能夠去阻止戰天齊揮軍北漠?
眼下我難道我真要受這敵國的太了所威脅麽?
如若我今日再救他一命,我豈不是要背負通敵的罪名,其罪誅連九族,不行,我不能連累華府,更不能連累戰天齊。
想到這裏,我不禁恨恨地咬了牙,兩者相衡取其輕,可前者與後者同樣份量,我又該如何選
擇?
“如果你不能選擇自己的生死,那就再加上她一條命吧。”
突然身邊一陣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