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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我的眸光停留在他冷然的眸中,怎麽會?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錯了,一定是我弄錯了,聽錯了。

我慌亂的轉眸,顫抖的雙眸間不期意間竟讓我顯現了那些宮中的日子。

他對小姨的關心,對小姨的愛護,對小姨的教訓,原來就如一場戲,他便是這戲中最好的戲子。

連內心深處的親情都可以僞裝得如此天衣無縫,他的內心到底還有多少是常人根本就無法用肉眼去猜透的。

那一刻,我對他散失了所有的記憶,只覺得他此時無比的陌生。

“來人。”他一聲怒吼。

帳篷處掀帳而入兩名士兵,雙手作輯,“屬下在。”

他冷漠的看了我一眼,便頭也不回的轉了眸,丢下的話依舊回蕩在我的耳邊。

“将她押至軍中刑場,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松綁,不許給她吃喝,無論是誰,膽敢違反本王的軍令,本王軍法伺候。”

七月的天氣,對邊疆而言,早晚溫差各異。

響午之時是太陽正毒辣的時候,驕陽似火,烈日當空,沒有一片雲,沒有一點風,曬得人的汗水往下直滾,聒噪的知了叫得震天響。

我前一夜被押至這刑場,到此時響午,己經兩天了,滴米未盡。

我也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心裏卻很清楚,戰天齊此舉只是想利用我引出傲恒。

連腰間的匕首也開始被曬得開始發燙,而刑場四周圍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動靜。

地上的土塊都被曬得滾燙滾燙,幾只黑色的大肚蟋蟀像被安着彈簧似的在我面前跳個不停。

而此時負責看守我的幾名士兵也開始有了怨言。

“你說這齊王妃是不是好日子過膩了,在京城好好的齊王妃不做,非得跑到這兵荒馬亂的邊疆來做敵

國的奸細,幾萬糧草就毀在一名女子的手裏,沒了糧草,這戰是打不下去了,想必咱們八爺也沒想到,這一戰沒有輸給北漠,竟輸在了自己的王妃手裏。”其中一名士兵是故意揚起的聲音想讓我收入耳中。

我想要尋着聲音的來源擡眼,卻被一絲汗水浸入眼中,方覺着有些辣眼,可因為雙手被繩子束縛着,連擡袖試汗都不能。

“說得也是,待咱們八爺一舉拿下北漠,說不定回京還能坐上儲君之位,待皇上百年之後,八爺繼位,這齊王妃不就是當朝皇後麽?放着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皇後不做,非得做這通敵的罪人,真不明白她這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現在可好,連累着我們與她一同受這暴曬之刑。”另外一名士兵長長的嘆了聲氣。

我微微閉了閉眼,想減弱眸中的火辣不适感,突然兩名士兵之間繼續的話題讓我的心不住的一顫。

“我聽說啊,這八爺一直不待見這齊王妃,是八爺早己心屬了那納蘭太醫的女兒,納蘭珞,自然齊王

妃在這期間受了不少委屈,莫不是這齊王妃因愛生恨,特意弄出這一招來報複八爺,這女人心,海底針,凡是忌妒心作祟,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可憐了八爺,心愛之人娶不得,謀權之下只能娶一個這樣的毒婦在身邊,真是防不甚防啊!”

我心底一寒,就連這頭頂之上滾滾烈日也曬不去我心底的寒意。

耳邊忽聞一聲急切的聲音,“小姐…”

我微微擡起了雙眸,只見面前的幾名士兵,通通都跪在了地上。

春蘭一臉的急切,戰天睿的眸中滿是心疼與對跪着幾名士兵的怒意。

我提起一絲氣力,微啓幹涸的薄唇,“你們怎麽來了?”

春蘭一個箭步跑了過來,放下手中的食盒,替我輕輕的整理着額頭紛亂的發絲,眸中己是淚水盈盈。

“小姐,你受委屈了,我現在終于明白了一句話,虎落平陽被犬欺,你現在失勢,就連這些小兵小卒

也不将你放在眼裏。”

“說什麽了,此事本就是我的錯,怪不着人家說閑話。”我無力的看着她一笑,只覺得雙唇之上有裂唇的疼痛傳來。

“你以後不會再聽到這些了。”戰天睿心疼的看着我,幽深眼底布滿了血絲,腳下的步履還是有些艱難。

看來他身上受刑的傷并不輕,只因他一個艱難的擡腿步上臺階,讓我的心止不住的痛了起來。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還是依舊那般溫潤,讓我想起了第一次見他之時,他蒙眼嬉戲于花叢之中,那般風趣的情景,與現在相比,天染之別,他在我心目中的分量也足足提了不少斤兩。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那笑裏藏着心疼,我覺得他是在同情于我。

第二次又在宮中遇見他,被他看出了我對戰天麟埋藏了多年的感情,可他依舊不多問,只是笑笑,還如從前一般待我。

第三次,冰嬉之時,他以唇舌相譏納蘭珞,在我心裏深深的埋下了對他的感激之情。

再而,他總是能出現在我的身邊,想要忽視,也忽視不了。

那日宮中,他看出我心中因在意而痛的思緒,折柳以變幻之術讓我認清自己內心的感受。

這一次,他又以性命護我,可終究這樣的男人不屬于我。

但我知道,也許有一天,我的身邊真的沒有了這個男人的存在,我的心裏應該會很痛,很痛。

他終于在一名士兵的攙扶之下走到我的面前,看着他額頭之上的汗水,我眸中微微一顫。

他抿唇向我喘息笑着,那笑容讓我霎時間覺得心都暖了。

我也直視着他,回之他笑笑,“九弟不必為我再做什麽?他們說的都是實話,反而是你,你不怨我?”

他面上的笑沉了幾分,擡手為我拭去額頭那片粘

濕,有些心疼的開了口,“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我也相信你,不是有意要利用我。”

一絲酸楚之意輕輕的襲上心頭,只覺得在他從我額頭之上抽回手之時,陽光有些刺眼。

我只能微微轉了眸,話卻讓我說得沉重了幾分,“謝謝你相信我。”

“行了,快将這些吃了,再這樣下去,我怕你撐不住。”他應該是察覺到了我的眸中的變化,将水壺輕輕的送至我的唇邊。

我偏頭固執的避開了他,無力的一嘆,“你們拿走吧,我不會吃的,我如今是帶罪之身,犯了錯,就應該接受懲罰,哪怕是餓死在此,那也是罪有應得。”

“不會的,小姐不會死的…”春蘭哽咽的話還未完,淚水就嘩啦嘩啦順流而下,奪過戰天睿手中的水壺重新凝視至我的唇邊,懇求着泣聲道:“小姐…是千金之軀,怎能…怎能受此等折磨,還是聽…九爺的,趁…現在無人在,将這些快些吃了吧。”

雙唇的幹涸感讓我對眼前的水極其渴望,而我卻不能喝,我若是喝了必定會的牽連無辜。

我再一次任性固執的偏了頭,眸光直入戰天睿滿是痛意的眸中,一字一句開了口,“拿走,今日不管如何相勸,我都不會吃的,我若是吃了,那便是對不住九爺。”

“我不怕這些。”他的聲音己見顫抖。

我依舊笑笑答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縱然你是當朝王爺那也得遵守軍中紀律,拿走這些,于你我都好。”

“小姐…”春蘭又哭了起來。

聽着她陣陣哭聲,心裏雖然不忍,可為了不連累他們,我便扭頭閉眸不再看他們。

突然下颌一絲灼痛傳來,我猛然擡眼,水壺中的水直接淋到了我的臉上,唇邊,還有一些不間斷的直入我喉間,就這樣,戰天睿逼迫了飲了不少水。

我知道他是怕我熬不下去,在這烈日之下可以不用食,可絕不能沒有水。

下颌上一松,我喉間因水流急促往下灌,連着重咳了幾聲,可卻因為這水的注入,我整個身心都顯得清爽了些。

我喘息着看着眼前之人,他也眸光直視着我,還未待我開口,他便匆匆的轉了身,那背影依舊步履維艱,可他似乎想要讓自己走得更快,離我更遠。

“小姐,你定要堅持住…我…”春蘭哽咽的話未完。

我從戰天睿的背影之上收回了眸光,眸中稍稍帶了一絲怒意命令道:“好了,快走,若是讓人看到,必定會牽連到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你與靈馨都不許再踏出帳篷一步。”

春蘭面上一怔,連泣聲也止住了,顫抖着雙唇道:“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我的話你倒是聽是不聽?”我眸中怒意更甚,匆匆打斷她的話,只為了逼迫她不要再出現在此。

因為下一刻會發生什麽?我的心裏完全都是亂的

“聽,春蘭聽小姐的。”春蘭無奈的點了點頭。

“快走…”我拉長聲音低斥了一聲。

她似乎從我的眸中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再次擡袖抹了眼角一絲淚,頭也不回的跑了開來。

我心下一沉,眼前又再一次重現戰天齊昨晚的一字一句。

當天邊那一輪夕陽,慢慢消褪失去耀眼光芒的時候,夕陽餘輝便透過朵朵雲層,像萬道金光,如霞光萬丈。

我看着夕陽的最後一絲餘輝落下,心裏也變得更加沉重起來,總覺得該來的即将來臨。

黑夜在不知不覺之中悄悄來臨了,經過白日裏太陽的毒辣,我全身己曬得松軟無力,連擡眼的力氣也不剩。

眼皮沉重得只想睡去,可只要想起如今自己所處的境地,我就不敢讓自己合眼,更不敢陷入那團黑暗之中。

“見過八爺!”幾名士兵的聲音讓我不得不擡起眸。

月色下,他那道冷凜的身影漸漸走向我,一步一步地靠近,直到離我的一步之遙,他才負手于我的面前站定。

戰天齊的眸中似乎帶着一絲憫柔之意看着我,突然他擡手撫上我的臉,帶着薄涼的溫度輕輕地劃過我的臉龐,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腹的粗粝,還有那我根本就看不懂的柔情。

“再堅持一會兒吧,他很快就要到了。”他微啓薄唇,手緩緩的從我的臉上而落。

抽離他這絲輕柔,我輕輕的垂下羽睫,我強自甩開心中突如其來的酸澀,然後擡眸輕道:“爺就這麽自信,他一定會來救我?說不定他與爺一樣,國難在前,又豈能将兒又私情放在心上。”

方才黑沉的俊顏此時漸漸露出了一抹如清風般的笑意,“如若真如你所說,他與我一樣,那麽這一局,我肯定會贏。”

我擡起了眼,看見他唇邊如清風般堅定的笑意,試想他的話,如若利用我的是傲恒,我被綁在這斷頭臺之上,明日旭日東升之時,便是我人頭落地之時,知道在戰天齊的心裏他會選擇來救我,我己無憾了。

縱然心底太多慨許,第一次從他那異樣的話中看出了我在他心中到底還是有幾分重量,我己知足了,微微揚起唇角問道:“若是爺輸了呢?”

我知道如若是他輸了,這斷頭臺上的我便會在明日旭陽升起時,人頭落地。

華府上下皆無一人能活,這一點我心裏明朗,卻依舊分不清,他是想救我,救華家,還是想利用我,取北漠太子傲恒性命。

他步步靠近我,突然面頰之處一絲溫暖而過,順手至我的下巴,微微擡起,逼我直視他的眼睛,“若是我輸了,我替你擔起所有的過錯,依軍法處置,哪怕是死,我也代你死。”

他的聲音亦是帶着笑意,響在我的耳邊,面上弧形優美的唇勾出誘人沉淪的弧度,異常的好看。

我一怔,反應過來,他的這些話仿佛如幻覺一般,令我難以置信急切的問道:“爺願意代我去死?”

他依舊看着我,一字一句的開了口,“你是我的妻子,既然我殺不了你,那就不能看着你死在別人的手裏,如若真要你死,那我這個做夫君的又豈能坐視不管,我亦不能偏袒尋私,愧對三軍,那就只能代你去死。”

我就這樣看着他,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與他這麽近的距離相視。

他的面容依舊俊逸非常,唇邊的弧度亦是魅惑衆生,在那雙暗邃幽黑的眼眸深處,透着隐約的柔和,眸底的清冷淡漠,卻一如往昔。

我欲啓唇再說些什麽時,未出口的話,被他輕輕以指點住了唇。

他依舊微微笑着,伸手扳過我的後腦,令我緊緊的貼至他溫熱的胸膛之上,良久無語,只靜靜的抱着我,讓我感受着他的溫度。

恍然間,有一種錯覺,似乎是離別前的溫馨。

也許是我要死,也許真如他所說,他願代我去死,也許是傲恒死在我的手中,他與我都不必去死。

可最終的結果,三人之間必有一人要死,要麽是我,要麽是他,要麽是北漠太子傲恒。

我雖不知戰天齊內心之舉是真是假還是利用,可我卻依稀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溫暖,心裏竟是這般的滿足。

不管事情發展如何,更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我只想在此刻守住這胸膛上的溫暖,懷抱中的溫馨,所有的我都己不在乎,哪怕是死,對我來說,也許是個最好的結束。

我緊緊的靠在他的胸膛之上,他內心跳動的聲音陣陣撞入我的心裏。

我微微抽離他的胸膛,擡起那雙沉重的雙眸,唇邊一抹笑意泛起,“我一定不會讓爺失望的。”

他看着我,眸中霎時間似有一絲迷離而過,終是輕嘆了一聲,“那就好,只要匕首插入傲恒的胸口,

一切都會結束,明日我便帶着你一同回京。”

我沒有再回他,只是看着他點了點頭,最後目送他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緊緊的閉上了雙眼,等待我的又會是什麽呢?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快來人啊…”突然幾聲警鐘将我從黑暗之中敲醒。

待我驚醒擡眸之時,眼前一片火光,一股濃煙直沖半空之中,火勢好似一發不可收拾,而且越來越大。

從火光的位置來看,我感覺到傲恒就快要來了,這聲東擊西的把戲,他還敢來第二次,真是糊塗至極。

“還在看什麽?火是我讓人放的,你放心,離這兒遠着,他們忙着救火,一時之間還不會圍攻此處,快與我走。”聲音自我身後而來。

我心上一緊,轍回來火光上的眸光扭頭直視身後人。

傲恒一手慌亂的為我解綁,也許是觸及到了我手

上血淋淋的傷口,他含痛的一聲低斥,“他竟然如此對你?”

“是我犯了錯,理應受到懲罰。”我微微在他的眸光之下,将雙手的紅腫血淋淋的傷痕收緊藏了起來。

由于我手上的傷痕,他似乎怕我疼,所以速度放慢了些,也變得漸漸輕柔,聲音也帶着微微的顫抖,“你是他妻子,縱然軍令如山倒,他也當以身護你,怎能讓你一個弱女子遭此等罪行,我來救你離開,與我一同回北漠,再也不要回到這裏。”

手上繩子微微有一絲松懈,我內心一緊,接着便是不停的掙紮。

我終是不忍傷他,利用手上松懈出來的氣力胡亂的搖晃着自己的雙手,這樣,他便不能找到解口。

“我不需要你救,你趕快離開這裏,回到屬于你的北漠。”我低低的喝聲道。

“你不走,我是不會回北漠的,今晚我一定要帶你離開。”他似乎顯得更加慌亂了,伸手捧住我的臉

,令我直視他。

銀白的月光下,他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一團陰暗,就仿若他此時給我的感覺,讓我越來越害怕。

我忍不住想要從他雙手之間扭頭躲過他的眸光,而此時卻他的力度緊緊固定了,玉臉在他的掌心絲毫動彈不得。

我內心有一絲沖動,想要開口跟他說明真相,可是無奈除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想讓他救外,我根本找不到說出口的理由。

他如若還在我的身上費時間,只怕我有心放過他,他也未必走得了。

戰天齊的心思我是明白的,他明意讓親手取傲恒性命,其實在他的心裏還不能百分百的相信我。

他定會在此高下埋伏,只要傲恒一現身,我不取傲恒性命,戰天齊也不會失去此等機會,他定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傲恒今日只怕插翅也難飛。

我擡眸看着他狠戾中帶着心痛的眸光,一時之間我的呼吸仿若漸漸消逝,一顆心也跟着慌亂起來,“

難道你想死在這裏麽?”

“你曾救過我,我傲恒這條命早就是你的,今日為了你,就算是葬身在此,我也不怕。”他淡淡勾唇輕阖着雙眸,聲音帶着無比堅定。

傲恒雖是莽撞,但他并不是沒有心思的人,他該早猜到了這是一場引誘他上鈎的戲碼,可他依舊來了,不顧自己生死前來相救,對他的這份情,我只怕這輩子也還不了。

“我不值得你如此。”我的聲音己見顫抖。

而他卻看着我笑了,“你值得,這世間圍繞在我身邊的女子無數,卻沒有一人能像你如此打動我的心,那日我用刀劫持于你,你發絲萦繞在我鼻間的清香,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而後從夢中醒來,看你站在窗邊長發飄逸仿佛就是我夢中的仙子,繼而你對我回眸一笑,我此生都難忘,幾次夢中,我都夢見你長發飄逸如仙子般的倩影,都能聞到只屬于你的那絲清香,我以為你會如我身邊的那些女人一樣,只要我想得到的,必然會輕易到手,結果告訴我,是我低看了你

,你骨子中剛烈讓我無奈害怕,可你的柔情讓我不得不為你動心,那日我得知你是戰天齊的女人,我悔,我恨,悔我沒有早些遇到你,恨我竟對敵人的女人魂牽夢繞。”

我心猛然一怔,我從不知傲恒竟對我用情如此之深。

我從他的話中,一點一點的回想起與他相處的那些日子,我的心就像被紮入一根針,疼得連呼吸的力氣也快沒有了。

我被綁着的手終于在我搖晃之下,解開了。

我知道他不會相信我的話離開的,只怕如今要他離開,我只能以手中的匕首一搏了。

我微微擡起右手,只覺得用力十分吃力,在我摸到腰間那反冰冷的利刃之時,我的手開始變得僵硬,怎麽也抽不出來。

“本王今日有幸能聽到北漠太子如此動人的表白,也算是三生有幸了。”聲音從黑暗之中傳來,是戰天齊冷然的聲音,身後己布滿了弓箭手。

我心上一怔,手抽離那把匕首,想要将面前的傲恒拉至身後,他根本沒有給我機會。

而是朝我溫柔的一笑,從我的玉臉之上抽離了手,轉身看向身後那絲冷然身影。

月色下,傲恒大聲揚了笑,“看來齊王早己在此恭候多時了,這次齊王請本太子來此,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啊,可惜,百密一疏,讓本太子尋得機會,又輕輕在齊王的軍中放肆了一回。”

突然我身後悄悄的落入了幾名黑衣人,是從身形來看,應當是來接應傲恒的人,其中還有那力大如項羽的古漠。

這下我也算是放心了,傲恒不是孤身一人而來,而我身後之人都是武功高深之人,想必此次前來救我,傲恒也下了不少功夫,定然己經在心中想好了萬全之策,我的心随着這些猜測慢慢的安定下來。

戰天齊輕輕咳了一聲,似乎忍了一絲笑意,“那些本來就是本王替北漠太子準備的,就算太子不燒,本王也會替太子代勞。”

而此時的傲恒又笑了,“那齊王的意思是今晚要對本太子來個甕中捉鼈了?”

“北漠太子明知是虎xue,偏向虎山行,本王替王妃将你這份心收下了。”戰天齊漸漸眯了眼。

“你我一戰本就不可少,勝負在戰場上見分明,為何要折磨一個女子?”傲恒的眸中微微泛起了殺意。

戰天齊淡淡的眸光微微落在我身上,四目相對之時,引得我心一顫。

而他那眼神只是片刻停留,随意移開,還帶了一絲譏諷的笑意,“太子心疼本王的王妃,這若是傳出去,于你我都不好。”

傲恒揚手一揮,眸中殺意更甚,“本太子不在乎這些,你如今棄了她,那她便是我的,今日我無論如何也要帶走她。”

“那就請太子問問內子,看她願不願意同你離開?”戰天齊仍是笑着,可那眉心己在不期意間緊緊的皺了起來。

這一次,戰天齊的眼神轉眸定定的看向了我,雖然唇邊依舊是那抹淡淡的笑,可那笑容似乎要告訴我,是該下決定的時候了。

而此時,在我與戰天齊之間,仿佛世間衆人瞬間隐退,蒼茫的月色之下,而他戰天齊此刻的眼中唯有我。

“跟我走…”傲恒深情的拉住了我的手,眸光中那絲柔情己抹滅了他所有的殺意。

我如何跟他走?

我若是跟他走了,京城之中的華家幾百條人命全會死在我的手裏,那是一筆血債,我今生今世也還不清。

如若我不跟他走,只怕他會一直在這裏糾纏不清。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我來替他做了結。

傲恒若在此時看得懂我的心思,必定會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腰間的匕首鋒利無比,只要插入傲恒的胸口,分

毫不差,必定會傷及他的性命。

我曾跟着寧玄朗看過不了醫書,人至命的地方無非就是幾處,我此時只要下手的尺寸把握好,便不會傷及他的性命。

這樣不只能躲過戰天齊與三軍的眼睛,還能保留傲恒一條性命,也算是報他不顧生命危險前來相救我的情意。

我輕輕的伸手至腰間的匕首之上,眸光一瞬一瞬不離傲恒的那柔情的眸光,心下一橫,一字一句清楚的開了口,“太子的情意,蝶衣己消受不起,欠太子的,我來生再報。”

随即匕首以最快的速度從我的腰間抽出直插入他的胸口,随着便是一股鮮血直噴我的面容之上,染紅了我與他的雙眸。

他眸中那絲柔情的眸光一點一點的渙散,此刻蒼白的面孔吃痛的抽觸了一下,雙唇顫抖着只吐出了一個字,“你…”

因為他口中的一個字,我顫抖的抽離了插在他胸

口的匕首,他仰頭轉身嘶吼了一聲,落在身後漠古的懷裏。

“妖女,太子好心救你,你竟下毒手殺害太子,我要了你的命。”

古漠的話剛落,一掌擊中我的胸口,我只覺得胸口一絲灼熱傳來,接着我聽見耳邊傲恒失痛無力的叫喊了一聲,“不要…”

聲音劃過我的耳膜,便是口中一股腥味而來。

天玄地轉間,我如秋風中的落葉一般落地,胸口一陣起伏,一口鮮血直接從口而出。

我微微擡起眼,努力讓自己親口對傲恒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還未待我看清傲恒的面容變化,一陣濃煙而來,模糊了我的視線,接着便是如雨落般的弓箭向我射來。

我看着那極快的雨箭如風一般的向我靠近,我閉上了眸,只覺得黑暗在向我招手。

“住手…”一聲若隐若現的嘶吼聲直入我的耳中

,接着便是一只手伸來,輕輕攬上我的腰。

我無力擡眸,我和戰天齊眼神相撞的那一剎那,只覺得他的雙眼深邃的有些落寞,緊接着,那雙眼猛然一顫,不僅深邃,還有痛意。

他長劍在手,将我護在懷裏,想要幫我擋住了那向我射來的弓箭。

突然我眸中一道箭光劃過的眼角,一個念頭直入我的心頭。

我撐着一口氣從戰天齊的懷裏抽出身來緊緊的從前面抱住了他。

就在他眼神凝固,長劍僵持的一剎那。

我忽然感覺到胸口又是一股灼熱,像是有什麽從我的身後貫入。

我悶哼了一聲,直愣愣的感受着胸口的熱度己傳遍全身,竟然連痛都己經變得飄渺。

那一瞬間,只覺得天地間一片血光,就連抱着他的手也開始緩緩下落,我意識之中想要緊緊抓住他,可怎麽也使不上力。

天地頃刻颠倒的瞬間,只覺得口中的血腥一時間沒有控制住,在一雙大手緊緊的抱住我的時候,我再一次滿口噴出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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