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出了皇後的宮中,己是響午,暖陽輕輕的灑在身上,整個人都覺得慵懶,兩道長長的影子傾斜在地上一顫一顫。
我沒有再過問寧玄朗之事,也許在他的心裏早就己知我與寧玄朗是舊識。
他今日之舉在我的眼裏只不過是水到渠成,反而這樣不聞也不問,順其自然對我來說更好。
就這樣走着,終于到了內侍局與宮門口的分叉點。
戰天齊止住了腳步,“我在宮中還有些事,就不陪你回府了。”
我也腳下一頓,微微擡起雙眸,彎眉淡然一笑“爺有事在身就去忙吧,我都己經習慣了一人回府。”
他目光一凝,面容微恍,分明己經聽清楚了我話中的意思。
終是微微抿了抿唇,柔聲開了口,“晚膳等我,我回府陪你用膳。”
“好。”我淡然點頭,這一次先他一步轉了身。
看着他轉身的背影我總覺得心裏會莫名的痛,這樣走在他的眸光之中,我的心會随着他目送的眸光一
點一點的平靜。
我一路走至宮門處,途徑蓮心池之時,偶一陣寒風輕輕的吹來,帶來一絲宮裏奴婢的聲音。
“林姐姐,你這手中怎拿這麽多畫卷?這是要做什麽?”
我尋着聲音望去,只見一名掌事奴婢手裏抱着一團畫卷道:“你還不知道吧,這可是我家娘娘千挑萬選,選出來的二十名千金小姐。”
一名小巧玲珑的奴婢指了指掌事奴婢手中的畫卷接着問道:“如妃娘娘選這麽多千金小姐畫卷做什麽?”
掌事奴婢揚眉一笑,“那自然是給我們九爺選正妃啊。”
“九爺要立正妃了麽?”小巧玲珑的奴婢驚呼出聲,好似有些不悅。
掌事奴婢玩味的調侃了她幾句,“難不成你還想着飛上枝頭做鳳凰啊,我們這些丫頭哪有這些千金小姐好命,別看九爺常年與我們嬉笑在一起,可以入九爺眼的也只能随着入府做個填房丫頭,這正妃這位可都是這些千金小姐的。”
小巧玲珑的奴婢有些失落的垂了眸,聲音有些沮喪,“姐姐就別說了,我這心裏己經夠傷心的了。”
“瞧你這副模樣,行了,別再傷心了,娘娘還等着我給九爺送畫卷去呢?”掌事奴婢的輕步離開結束了這段對話。
原來是戰天睿要選正妃了,想想,他也該到了這選正妃的年齡了,只是微微想起他那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心裏不覺得為這次選妃有些擔心起來。
自我醒來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戰天睿,聽雲雀說起過他,他也來看過我幾次,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去。
回到了府中,踏下馬車之時,我便看到管家正候在門外等着着急。
只見管家十指交叉握在胸前,用力到指節已露出了森森白骨的顏色。
他着眼愣愣地瞧着去往宮中的方向,一束一束的暖陽映在他急切的面容之上。
他看到我的回府竟蒼白了臉,還帶着一絲慌亂,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候着等我,而是等府裏爺才對。
“老奴見過王妃。”他嗓音微啞,眸光四散,似是閃躲又好似在掙紮。
“管家可是在等着爺回府?”我輕輕一問。
管家面上微微一笑,擡眸看了我一眼,連忙重又低了頭,“敢問王妃,爺回了麽?”
我微微一嘆,“不巧,爺有事在身,要到夜間才會回府,管家可是事要禀告?”
他面上一怔,皺了皺眉,似乎有些難言之隐,沉吟了片刻,終是搖了搖頭,“老奴,老奴無事禀告。”
我便在雲雀與春蘭的攙扶之下邁入了府中,一路朝那主殿的方向而去。
“王妃…”突然管家自身後喚住了我。
我應聲頓住了步子,輕輕轉身,“管家還有事?”
他低着眸,舉足之間似乎心存顧慮,“前陣子王妃身子抱恙,老奴便一直不敢去打攪,現如今王妃身子無恙了,老奴想着那帳房還有些帳目需要王妃過目。”
這剛入府,管家竟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我蹙了眉,橫眸瞅着他,心下一細想,現如今才月初,管家所說的只怕是那些舊帳,舊帳再看也看不出什麽端詳,不看也罷。
我淡然笑着回拒了他,“這些清點帳目的事不是要到月底麽?現如今才月初,況且那些舊的帳目一直都是管家管着的,爺信得過管家,本宮自然也信得過,那些舊帳不看了也罷。”
見我相拒,他臉色變了變,雙眸也一點一點地暗沉下去,忽而一轉,便接着道:“王妃不看帳目,那就請王妃看看今年所收回來的土地稅收,現在快要到年底了,府內今年的彙總帳目也得在這個月月底盤算出來。”
我微微收起淡笑,對于管家口中之言也甚是有道理,如今己到年底,府坻的大大小小帳目也得有個彙總才行。
正當我欲要說什麽的時候,身邊的雲雀有些惱意的搶了話,“管家,你這是何意?我家小姐這才從宮中回來,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茶,你就搬出一大堆帳目來給我家小姐添堵,我看你這些帳目倒不似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攔住我家小姐的去路,你到底心存何意?”
雲海惱怒的一句話倒是讓我心中一怔。
接着便見管家跪地請罪,“姑娘言重了,老奴怎敢攔王妃的去路,老奴只是…”
他還未說完,我便揚言打斷了他的話,“好了,勞煩管家前方引路。”
“是。”
這些帳目早晚都要看,反正現在手頭之上也沒有什麽事,去看看府裏的帳目,早早熟悉一番也好。
入了庫房,管家搬出一大堆帳目,疊得比人還高,這若是不花個十來天的時間,休想将這些帳目翻個清楚。
坐在案前,才翻看了一本帳目,我就覺得有些頭暈目炫,也許是因為昨日二娘的話困擾了我一晚上,久久不能入睡,而今日又入宮有些累了的原因,總覺着打不起精神來。
随着帳目的翻頁聲,讓身邊的春蘭也跟着嘆息了道:“小姐,咱們要不先回殿歇會兒吧,這些帳目今日一時恐怕也看不過來。”
我輕輕的掃了她一眼,重新轉眸至帳目之上,輕輕一嘆,“能看多少算多少吧,我躺了半年,這府裏的一些事情是擱下了不少,現在身子好了,總得花些時間補回來才是。”
身邊的雲雀更是越惱了,一邊研墨,一邊撅着嘴道:“這些事情本來一直都是管家在做,憑什麽現在全部推到了小姐的頭上,這麽多帳目,到底是要看到什麽時候去?”
我将手上剛看完的帳目合上,遞向身邊的春蘭,抿唇道:“你心裏也別惱,帳目雖多,花些時間總會看完的,你若是閑這悶,就出去玩會兒吧,讓春蘭一人在這伺候就行了。”
“小姐在這看帳目,我豈有偷懶的份兒,我要在這陪着小姐。”雲雀白了我一眼,又低着頭繼續研墨。
“那你就不許再多話了。”看着她那淘氣的模樣,我忍不住一笑,從春蘭手中接過另外一本帳本,輕輕的敲了敲她的腦袋。
又看了半響,這些帳目記載着還算清楚,每一筆入帳與出帳都記載着非常的詳細。
這樣一察看下來,暫時還沒有發現任何有纰漏的地方。
戰天齊一貫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看來這個管家身在這王府之中幾十年也不是白呆着的。
想到這時,手不自覺的端起了手邊的茶水,剛一飲,入口則味不對,我過于感染茶的水質,害我生生的吐了出來。
“怎麽了,小姐。”雲雀着急的湊了過來。
春蘭一聲懊惱接了話,“糟了,我竟忘了小姐喝不慣這府中的泉水,定要用殿中清晨采來的甘露泡茶才行,春蘭這就去殿中取甘露為小姐泡茶。”
春蘭便放下手中的帳本一路跑了出去。
看她跌跌撞撞的身影,我只能追着她的背影提醒她慢些跑,她好似沒有聽到,腳步擡得更快了。
身邊的雲雀凝着春蘭遠去的背影,不由得蹙着眉問道:“小姐,春蘭的家人還找得到麽?”
我輕輕放下手中的錦帕,眸光依舊停在那團若隐若現的小身影之上,低沉的回答道:“我己經托人去找了,只不過人海茫茫,要些時間罷了。”
雲雀轉了眸,擰擰眉,“所以不要戰亂,一有戰亂,就有妻離子散,生離死別。”
“誰不想太平盛世,我也想,特別想。”我揚眉微微抿了抿唇,一聲嘆息牽引出了我內心最深處的一絲情愫。
雲雀看着我,突然起身将門輕輕的關了起來,還朝四周探了探,應當是發現四下無人,這才回到我的身邊。
她極其小聲的告訴我道:“小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昨兒個我叔叔多喝了幾杯酒,我便悄悄的問他,他告訴我,郡主現在病情好多了,不哭也不鬧了,還識得他,清醒的時候還能與他說上幾句話呢?”
我內心一怔,她說的是我的娘親,整個華府之中只有雲先生,她的叔叔才能去探望我娘親,所以她打聽到的消息是不會錯的。
我顫抖着手将帳本合上,眸光直直的絞着也問道:“雲先生真這麽說?”
她抿唇點了點頭,不過一瞬間眸中又閃過一絲光亮,終是撅了撅嘴道:“也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也許是叔叔說的酒話,他還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他說老爺是負心漢,是陳世美,毀了世間兩朵最美的花。”
她的話再次讓我一怔,他為何說父親是負心漢,陳世美?
以我了解的雲先生,他一直跟随在父親的左右,此人雖不多話,性情有些孤僻,但對父親卻是尤為的尊重,那這醉酒之言又代表什麽?
“小姐…”雲雀連着喚了我幾聲。
我微微一恍神,拉着她的手,內心不由得有些着急了,“雲雀,你快告訴我,雲先生還說了什麽?”
雲雀擰眉想了想,最後終是向我搖了搖頭,“倒也沒什麽了,除了呢喃郡主的名字,就是罵老爺,反反複複聽得清楚的就那麽幾句話,小姐若是想從叔叔口中知道一些關于郡主的情況,改明兒我買上幾壺好酒,咱們一起去看他去。”
雲雀這個叔叔性情孤僻,一手醫術勝過華佗,可性情孤僻,從不輕易為他人醫治,向他求醫者必須要奉上他最寶貝的東西,他除了酒,無任何的愛好。
這些年,他一直住在華府,論親人,就只有他撿
下的雲雀,論朋友,那應當就是父親。
“小姐…”春蘭一聲哽咽的推門而入打斷了我所有的思緒。
她紅着半邊臉,淚光盈盈的看着我,手裏還持着一枝己折斷的梅枝。
雲雀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擁住春蘭,見她半邊臉紅腫着。
雲雀小心翼翼的撫上她的臉,惱怒痛心道:“春蘭,這是誰打你了?誰打的?”
我連忙起身,走近一看,春蘭臉上五個手指印落在她玉臉之上,那樣的顯眼,那樣的刺目。
春蘭手裏持着梅,梅枝上只留一朵殘花,花瓣之上還有被人狠狠踩過肆虐的痕跡。
我的心中一痛,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梅枝。
她望着我,一顆顆淚水終是忍不住順流而下,“是那珞兒姑娘,我方才去殿中取甘露之時,就看到她帶着人将殿中的梅花全折了,我一怒,跑上去阻止他們,結果還生生的挨了一巴掌。”
“殿中的奴才們呢?”雲雀急着問道。
然而此時的梅枝在我的手中開始一點一點的發顫,直到再一次折斷成二截,落于我的腳邊,枝上最後一朵殘花也經不住摧殘而敗落。
春蘭吸了吸鼻子,滿臉的委屈,“全都吓得不敢做聲。”
“真是豈有此理,竟然欺負到咱們殿門口了,連管家也幫着他們,方才定是管家攔着小姐去路,不讓小姐回殿,小姐事到如今,你還要忍麽?”雲雀眸中己是怒火中燒。
我只是冷冷一笑,“你說得對,我倒想看看,事己至此,她拿什麽還我的梅,還有春蘭這一巴掌。”
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味的隐忍就能平靜無事。
她可以随意動齊王府的任何東西,任何人,但我絕不允許她出手動我的東西,動我身邊的人。
納蘭珞,這個女人不給她一點苦頭吃吃,她倒真把自己當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寶。
從庫房一路行來,一路上遇到了為數不少的下人。
每一個人都對我戰戰兢兢。
看來這府裏的所有人都知道納蘭珞來了,都知道她正在欺負到了我的頭上,可就沒有一個人敢在我面前如實禀報。
我倒想想看看,還有幾人識得我是這個府裏的主子。
“王妃。”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撲通一聲跪在了
我的面前。
我駐足立于原地,眸光淡淡的看向腳下跪着的人,“管家,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你總得給本宮一個交代才行。”
管家滿臉蒼白,微微擡起頭看向我,那老煉的眸中乍現一絲慌亂,“是,老奴有罪,王妃息怒,今日之事,老奴也是沒有了辦法,珞兒姑娘這些日子來府裏鬧也不是第一次了,爺在府中之時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她鬧,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都深知爺寵愛這珞兒姑娘,自然都不敢言,可今日爺恰巧有事纏身,老奴擔心王妃看到滿園子的殘枝會傷及身子,便心想着讓那珞兒姑娘鬧夠了,她自然會自行離開,老奴便想着法子攔住王妃的去路,想着待珞兒姑娘離開後,再叫人将王妃院中的梅花重新種上,沒想到,還是瞞不過王妃的眼睛,老奴有罪啊。”
雲雀搶先了一步怒道:“管家可是府中的老人了,為何任由着外人欺負到我家小姐頭上,這事若是傳了出去,這裏裏外外還有誰能将我家小姐放在眼裏,只怕大家都只識得這珞兒姑娘,忘了我家小姐才是這府裏的真正主子。”
跪在地上的管家只知慌亂點頭請罪,“是,姑娘教訓得是,老奴有罪…有罪。”
雲雀氣得一眼都不想瞧他。
我便微微上前了一步,聲音帶着一絲寒凜,“管家,本宮問你,在這府裏你是聽誰的?”
管家愕然擡頭,深看了我一眼,垂眸答道:“自然是爺與王妃兩位主子的。”
“那好,你先起身。”我上前扶起了他。
“多謝王妃。”他手上微微顫抖着退至一邊,不再攔着我的去路。
還有幾名路過的奴才也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退至一旁,低着頭,連大氣也不敢出。
我自心底深深的吸了口氣,看着身邊的管家一字一句開了口,“今日珞兒姑娘折了本宮的院中梅,還打了本宮身邊之人,本宮這口氣實在難以消除,今日本宮若是動了這珞兒姑娘,管家你會如何自處?”
管家身子微微一僵,肩頭發顫,煞白着臉終是答道:“王妃是府裏的主子,老奴定當聽王妃調遣。”
我唇邊淺淺一笑,“好,你交代下去,今日府中不管任何事,甚至是出了人命,皆由本宮一人負責,你們只需履行自己職責便可。”
“是。”
行至主殿,一眼望過去,院中早己不見了清晨我離開之時的光景,滿園子的梅枝只剩下幾株稀稀落落
的傲然在寒風之中,其他的梅枝都被折斷,毀棄在地上,梅花落了一地,還滾着黃泥。
“小姐,他們…”雲雀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幾名正在折枝的奴才見到我的身影,倒是有了一絲慌亂,連忙收了手。
“王妃…”而我殿中的那些奴才一個個瑟瑟發抖的朝我身邊跑來,滿臉委屈,敢怒卻不敢言。
我看着這些稀稀落落的梅枝,腳邊的殘花,被一陣寒風掠過,紛紛揚揚從我腳邊而過。
我的心頭似被狠狠捏了一下,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覺喉間發緊。
看着這些無辜受連累的殘花,它們未嘗不可憐,是長錯了地,還是只因為我喜歡,所以它們要遭受此劫。
我從衆人眼前緩步走過,所過之處,人盡俯首。
幾名動手折我梅枝之人立在旁邊,我一步一步邁入院中,自始至終,手都不敢動一下。
他們的不敢是敬畏我的身份,而今,一地的落花又代表什麽?
代表我一味的隐忍,一味的淡然,一味的縱容,才讓這些無辜的梅枝慘遭人破壞。
既然我的身份在,我的姓氏和我身上流淌的血液
,那就絕不允許我遭受這般的侮辱。
我會等着看,看堂堂齊王,珞兒姑娘口中的天齊,大家的八爺,我的夫君,如何來應對我這滿地的殘枝。
“今兒個是誰給了你們膽,敢來本宮的殿中鬧事?”我微微牽動唇角,伸手從地上拾起一枝殘敗的梅林持在手中,看着這些膽大妄為之人。
我的眸光冷冷的落在了雪兒的身上,她眸中開始瑟瑟發抖,在對上我的冷眸之時,她匆匆的垂下了雙眸。
我冷言出口,卻無一人敢答我口中之話。
在我手中的梅枝握得緊緊之時,從一棵還依舊傲然在寒風之中的梅樹下走出一人,身着杏紅衣衫直入我的眸中。
“原來是王妃回了?”納蘭珞一面笑着,還一面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狠狠的折下了一枝梅枝把玩在手間。
半年不見,這女人己經褪掉了面上的所有僞裝,我仍記得那日她淚光盈盈的跪在我腳下苦苦相求的模樣,只怕從那時開始,她就開始預謀着如何讓我從戰天齊的身邊知難而退。
她微微躍過梅樹,低頭間,耳畔翠環,瑩瑩光華
晃過我的眼前。
看着她步步靠近,我手裏的梅枝捏得更緊了,而面上依舊是淡然的笑意,“姑娘上門是客,等本宮教訓完這些奴才,本宮再招呼姑娘。”
我轉了身,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明知是她所為,而我卻故意無視她,只是想讓她清楚的知道,這齊王府到底誰才是主子。
我揚了聲音,一副居高臨下的主母風範,“看來這齊王府上下是該好好整頓一番了,大家都覺得在這齊王府中住得不安生了,還是覺得本宮這個齊王妃躺在床榻之上數月,你們就可以不用将本宮放在眼裏,今日倒好,本宮不在府中一日,你們倒成了些亂咬主人的狗,本宮今日若是不将你們這些亂咬人的狗好好教訓一番,豈不是愧對了這齊王妃頭銜,管家何在?”
“老奴在。”管家上前一步應答,身後己按照我的意思,調來了府裏的守衛數名。
我揮袖一怒,“傳本宮命令,将這些亂咬主人的狗拖下去,通通亂棍打死。”
“是,王妃。”
就在府裏的幾名守衛上前來押人之時,幾名折梅的奴才連同那雪兒一個個都撲通一聲跪地,瑟瑟發抖
的懇求道:“王妃…饒命啊…”
雲雀搶先狠狠罵道:“還敢讓小姐饒你們的命,你們這些咬人的狗,一個個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膽敢來折小姐的梅花,小姐一向在府中寬宏大度,從未對府中的奴才使過粗,對你們縱容倒讓你們這些狗忘記了自己的本份,說,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家夥讓你們這般幹的?”
雲雀的話落,我微微注意到了身後納蘭珞的變化,面上的笑意己不在,眸中的怒火也随着雲雀那伶牙俐齒開始一點一點的加劇。
地上的跪着的雪兒微微擡起了頭,蒼白着面容指了指我身後之人,而後又膽怯的低了頭顫音道:“王妃恕罪,奴婢們,奴婢們都是…按照珞兒姑娘的意思在辦事,王妃饒命…”
餘下的幾名奴才相顧瑟瑟的點頭,身子越伏越低,幾近以額觸地。
我等着身後之人作答,她倒沒令我失望,淡笑的揚了言,“說得沒錯,他們只是聽從我的意思,王妃若是要亂棍打死,那就先從珞兒下手吧,只不過王妃得問過天齊才行,若是珞兒真死在了王妃的亂棍之下,只怕王妃也無法給天齊一個交代。”
我心中一怔,她不提戰天齊倒還好,她越是提起
他,我心中的怒意更甚。
揚袖轉身,在雲雀與春蘭的攙扶之下,一步一步走向她,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我停了下來,看着她那張自以為是的臉,我淡淡一笑,“敢問姑娘,這滿院子的梅枝,你又如何給本宮一個交代?”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毀的梅枝,唇邊仍是得意一笑,“王妃有所不知,在王妃還不是這府裏的主子之時,這府中的所有梅花都是珞兒一手摧毀的,因為珞兒不喜梅花,天齊也答應了珞兒,只要有珞兒出現的地方就不會有梅花出現,今兒個珞兒被一股梅香引到了這,竟然發現這院中還有梅花,心中生怒,便讓人将這些梅花全折了,王妃若是不相信珞兒的話,盡管去問,這府裏上下全都知此事,雪兒,你來給我作個證。”
跪在地上的雪兒微微點了點頭,“王妃息怒,珞兒姑娘所說屬實,爺曾說過,只要是珞兒姑娘出現的地方,都不許有梅花的存在。”
聽到這些,我倒想起了那清雅殿有數枝遺留的梅枝,好似被人用利刃砍折過。
難怪上次我在院中問到一名花仆,問他府裏的爺為何不喜梅花之時,他只是唯唯喏喏的只道不清楚,原來是因為納蘭珞不喜梅,所以這王府上下皆都不能
有梅花的出現。
這時,身邊的雲雀怒指着地上的雪兒喝斥道:“那又如何?現在這梅花是爺親自為小姐移種的,如今你身為府中掌事竟然幫着一個外人說話,當着府中衆人的面頂撞小姐,在你的心裏,這咬人的狗是你的主子,還是小姐是你的主子?”
雲雀話落,面前一陣風而過,我伸手緊緊抓住了納蘭珞揚在半空中欲要打向雲雀的手,一點一點的收緊,冷冷回眸,“怎麽了,姑娘還想打本宮身邊的人麽?”
她滿面憤怒,眸中怒火中燒,在我手中使勁收回手,咬着下唇怒道:“王妃身邊的丫頭缺乏管教,方才字字句句沒有将本姑娘放在眼裏,還竟敢辱罵本姑娘,本姑娘給她一巴掌算是輕懲了她。”
我也收回了手,忍不住冷笑出口,譏諷的一字一句開了口,“你一個小小的醫女,無官無祿,你父親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太醫令,本宮身邊的人又豈能由你随便動手,你也不想想,就憑你的身份,本宮從來都沒有将你放在眼裏,你的那些小心思,小伎倆在本宮眼裏不值得一談,想要本宮死,又豈會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今日本宮就連同你往日的那些嚣張一并還于你。”
“你…”她聽得面容青一陣,白一陣,肩頭也帶着微微的發抖。
這是我第一次向她說出這般羞辱的話。
那投毒之事,我本想着如若她消停些,我便就這麽算了,畢竟她也是因愛而恨,這份愛得深,卻無法如願的心情我方能理解。
可如今給了她天堂的路她不走,非要入這地獄,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轉了身,依舊居高臨下的命令道:“管家,交代府中上下,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任何人出入王府,本宮今日倒想看看你納蘭珞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是誰給了你膽子,竟然敢在本宮頭上撒潑放肆。”
“你敢…”她驚怒交加的看着我,她竟敢說出這樣的話,那定是占着戰天齊的愛護。
即是這樣,那我今日便要與她好好對持一番。
我朝她微微一笑,“本宮的父親是當朝丞相,本宮的姐姐乃當朝太子妃,就連南北将軍也成了本宮華家的女婿,當今聖上也得給我們華家三分顏面,何況懲處你一個小小的醫女,本宮有何不敢,今日你不是想鬧麽?想在本宮頭上撒潑麽?本宮今兒個倒有這份興致,與你奉陪到底,納蘭珞你可別忘了,本宮能救你,自然也能毀了你。府中人都給本宮聽着,速速将
這些折梅的狗全都給本宮抓起來,一個都不許落下,如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